理智在崩潰著、瘋狂著。
可她又在不斷地告訴自已：
不……不能慌……羅搖，你不能慌！越慌越亂！姐姐還在等著你去救！
恨解決不了問題！想殺了周錯解決不了問題！瘋狂，更救不了姐姐！冷靜！必須冷靜下來！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是靠瘋狂和恨解決的！
她一邊瘋狂地試圖拉開車門，一邊用盡全身理智地組織語言，試圖分析，試圖抓住任何可能的生機(jī)：
“周錯……他肯定知道了……知道昨晚是我救了二先生！”
“甚至剛才……在走廊……你答應(yīng)周三老爺要把周錯送出國時……他可能就在現(xiàn)場！他聽到了！”
“他現(xiàn)在在發(fā)瘋！他真……真的有可能傷害姐姐……”
她是在對周清讓說，更像是在對自已說，試圖在這一團(tuán)亂麻中理出一絲頭緒。
周清讓見她抖得厲害，繞到她身側(cè)，干凈修長的手指穩(wěn)穩(wěn)握住門把手，親自為她拉開車門。
“羅搖，聽著，別怕。”
他的聲音也極力低沉溫和，安撫：“大哥的人在那邊，他們會設(shè)法拖延時間。”
“你姐姐，絕不會有事。”
這句話，他說得十分篤定，仿佛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因為……他始終相信……他的阿錯，不會傷害無辜。真到那一刻，阿錯……應(yīng)該下不去手。
就如在附樓里，阿錯也在發(fā)瘋，卻最終沒有讓羅搖劃傷自已。
阿錯對父親下手，因為父親不希望。
如果這一次……阿錯真的失控……
羅搖會失去她最在意的人……
他，也一樣。
他安撫她，也在安撫自已：“不會出事的，絕對不會。”
由于他站在她身后，兩人的距離很近，羅搖幾乎能感覺到周清讓身上傳來的、穩(wěn)定而令人安心的體溫。
然而，哪怕是在這慌亂到極致的時刻，她腦海里也本能地想起周湛深那冰冷刺骨的警告：
“清讓，是周家的五公子。而你，是周家聘請的月嫂。”
“主仆有序，尊卑有別。”
“別忘了你的身份。保持該有的距離！”
她的目光，也不經(jīng)意間瞥見自已手背上那個燙傷疤痕。
不……不可以！
再慌，也得保持清醒！再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羅搖猛地退開好幾步，直接繞到車子前方，一把拉開了駕駛室的門！
“我來開車！”她的聲音依舊發(fā)顫，卻利落地將上面的司機(jī)迅速拉了出來。
她以前為了多點優(yōu)勢，特意去考了駕照。并且因為有的高端雇主家庭要求月嫂具備駕駛技能，能每周帶孩子兜風(fēng)。她的車技很好。
周清讓看到她眼中那份焦急、近乎孤注一擲的堅持，他沒有反對，卻不放心。
關(guān)好后座車門，快步走到副駕駛位，坐了進(jìn)去。
羅搖異常迅速地系好安全帶，點火啟動，雪白的車子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出去，沖進(jìn)漆黑的雨幕。
她的手在方向盤上不停發(fā)抖，腿也在發(fā)軟，心臟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她不敢想象，如果去晚了會看到怎樣的景象……
姐姐要是出事，她該怎么辦……
不，不會的！姐姐不會有事！
她的情緒在崩潰的邊緣反復(fù)拉扯，但她極力逼迫自已保持冷靜。
再冷靜一點！看清路！要是出了車禍，更救不了姐姐！
她一邊盯著外面昏天暗地的雨幕，瘋狂開車，一邊又冷靜地安排：
“清讓公子，用你的手機(jī)，回?fù)軇偛拍莻€陌生號碼。”
“周錯認(rèn)得你的號碼，甚至熟記于心。”
“你想辦法聯(lián)系上他……或者聯(lián)系大公子在那邊安排的人都可以……”
“你和他說話……告訴他，你沒有真的想把他丟到國外不管……你送他去南喬治亞島，是想陪著他一起，有個嶄新的開始……”
“還有！要告訴他……告訴他……我昨晚救二先生，不是和他作對！是周梟的人就在暗處，他想拿到周錯殺人的確鑿證據(jù)！我不想看他坐牢！”
“他不可以傷害姐姐……絕對不可以……”最后一句，帶著無法掩飾的哀求和哭腔。
周清讓側(cè)頭看著她。
印象里那個永遠(yuǎn)冷靜的女孩，此刻脆弱得仿佛隨時會碎裂，卻又堅韌得如同狂風(fēng)中的一株勁草。
他心中涌起一抹復(fù)雜。
“好。你安心開車，我來處理。”
他溫聲應(yīng)下，立刻拿出羅搖那個小手機(jī)，查找最近通話記錄，撥通那個陌生號碼。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冰冷的女聲。他的號碼，興許早就被周錯拉黑了！
周清讓眸底深處一片憂色，但他沒有露出絲毫慌亂，轉(zhuǎn)而撥通一名保鏢的電話：
“讓阿錯聽著，告訴他，我從沒想過丟開他，從沒恨過他。”
同時，周清讓又迅速用羅搖的手機(jī)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言簡意賅：“申請緊急城市交通綠色通道，從中心醫(yī)院至和盛公寓，車牌號XXXXX。”
掛斷后，他立即溫聲對羅搖說：“前面路口左轉(zhuǎn)，上公交專用道。”
羅搖毫不遲疑，迅速駛?cè)搿?/p>
一路果然暢通無阻。
終于，那棟陳舊的樓體出現(xiàn)在視野里，他們到了！
羅搖一個急剎，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樓下。
她剛推開車門，“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手腕上，那個周清讓送給她的、可以實時監(jiān)測姐姐羅飄飄心率和情緒波動的手環(huán)，突然發(fā)出尖銳刺耳的緊急報警聲！
羅搖的瞳孔驟然緊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空！
姐姐……姐姐！
她下車想奔跑上樓，由于太過慌張，全身的顫抖和崩潰，“砰”的一聲，重重摔倒在滿是積水的水泥地上。
手肘和膝蓋瞬間擦破，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滲出鮮血。
“羅小姐！”周清讓眉頭緊蹙，下車后，快步繞過來。
“我沒事……我沒事……”羅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嘴里機(jī)械地重復(fù)著，立即從地上踉蹌著爬起來。
雨水打濕了她的全身，沖刷著她的傷口，可她什么也顧不及，像瘋了一樣朝著公寓黑洞洞的樓道口沖去。
哪怕她在心里對自已吼了一萬遍要冷靜，要冷靜。可身體的本能卻一直在發(fā)抖，腿也在不聽使喚的發(fā)軟，像是被抽走所有的力氣。
不……她曾經(jīng)失去過姐姐一次……決不能再有第二次！
慌亂到極致的她，索性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地擰向自已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猛地襲來，尖銳地刺激著麻木的神經(jīng)，總算讓她稍微有點點清明。
她就那邊一邊擰著自已，一邊朝著姐姐所在的樓層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