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將周湛深扶進套房,用腳帶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戾氣。
不等她開口,周湛深已側(cè)過頭,那雙湛黑的眼眸冷得刺骨,寒意如冰錐般直逼人心。
“誰讓你來這里?”
“我……”羅搖剛要解釋,手腕便被周湛深拂開。
他雙手冷漠插進西裝褲袋,周身縈繞著拒人千里的冷冽氣場。
“現(xiàn)在、立刻回去。”
又拿出手機,撥通電話的動作干脆利落:
“上來,把她帶走!”
碾壓式的威壓,冷硬、不容抗拒。仿佛剛才的情緒從沒曾發(fā)生。
羅搖的目光卻落在他的胸膛上,那道傷口還在汩汩滲血,將深色西裝染得一片暗色。
這么下去,他很有可能會失血過多導(dǎo)致暈倒。到時候,周振邦和周家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二公子,得罪了。”
羅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強硬地推向沙發(fā)上坐下。
迅速從隨身的工具包里,翻出紗布、酒精片和大號止血創(chuàng)可貼。
她伸手,想解開周湛深的西裝,給他處理傷口,可指尖剛觸碰到衣料,便猛地頓住。
以周湛深的性格,肯定誤會她有非分之想。
羅搖迅速收回手,從工具包里拿出一把便攜剪刀,“嚓嚓嚓”幾聲,將他本就破損的西裝剪開一個更大的口。
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徹底暴露,血肉微微翻卷,鮮血還在不斷滲出。
她不敢耽擱,拿起紗布快速按壓止血,又用酒精片消毒。
全程不過三十秒,干脆利落,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可在她拿出大號創(chuàng)可貼,準(zhǔn)備貼上的瞬間,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攥住,冷意,順著手腕蔓延至全身。
羅搖抬眼,瞬間撞進周湛深那雙湛黑深沉的眸子里。
他的臉近在咫尺,冷硬的線條,高挺的鼻梁,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厲、逼人。
“羅搖!”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字字寒冽,
伴隨著攥她手腕的力道沉重,他胸膛的傷口被牽扯,鮮血又涌了出來,染紅了她按壓的紗布,刺目驚心。
羅搖不用想也知道,他插在褲袋里的另一只手,肯定也在灼燒般刺痛。
她緩緩垂眸,避開他凌厲如刀的目光,聲音忽然放得很輕。
“是……二公子,我這樣的人,一個小小的女傭,一個端茶倒水的下人……的確沒有資格插手您的事……”
說這話時,沒有任何賣慘,只是將自已放到最卑微的位置。
周湛深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倏地松了下。
他并沒有這個意思。
羅搖又繼續(xù)垂著頭,輕聲說:“只是看您這樣,我實在忍不住想說……
我知道,您不是想拿到這筆合作,也不是想讓誰認(rèn)可。”
“是您的父親,只一味要求結(jié)局,卻從未想過過程。”
“是那些董事,一心只想著利益,卻從沒想過撐起那么多利益背后,您到底付出過什么。”
“他們看不見。永遠看不見。”
“就像大雨滂沱時的一把大傘,沒有人會想它承受了什么。只會在它破損時罵它、嫌棄它。”
“您快撐不住了,您太累了,您想用這樣的方式來短暫發(fā)泄,讓自已心里舒服一點點。”
“畢竟,只有身體疼時,心才不會疼……”
周湛深周身的暴戾,在那一刻像一頭發(fā)怒的雄獅被安撫,不易察覺地淡了一絲。
羅搖又緩緩抬起眼眸,目光輕輕落在他的臉上,“可是……誰說發(fā)泄一定要傷害自已的身體呢?”
“明明錯的人就不是您,為什么要用別人的過錯,來傷害懲罰自已呢?”
“明明全世界都已經(jīng)在傷害您……您為什么還要和他們合起伙來……傷害自已?”
她輕柔詢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也微微發(fā)紅。不是愛慕,是單純地對周書寧、周霆焰那樣的共情。
周湛深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有了波瀾。
緊繃的氣息,也緩緩松弛。
羅搖趁機,輕輕從他的大手里抽出自已的手腕,
然后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解壓球遞向他。
那個解壓球,是她親手手作的。
透明的皮套,里面塞滿了純凈透明的玻璃珠,最上等的材質(zhì),像是冰珠。
每一個珠子上,都貼了黑色的顏文字貼紙。有憤怒,有驚訝,有爆哭,有齜牙咧嘴。
羅搖手一捏,“咔嚓咔嚓”,冰玻璃珠發(fā)出十分解壓的碎裂碰撞聲。
那些可愛的冰珠表情,還從一個個孔洞里冒出來,像一個個被捏得氣急敗壞的小人。
羅搖將冰冰涼涼的解壓球,輕輕放進周湛深的大手里:“以后您生氣、壓抑的時候,就捏捏它,把里面的冰珠,當(dāng)成所有您憎惡的、讓您委屈的人,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您也可以去騎馬、去打沙包、去擊劍,怎么發(fā)泄都好。唯獨不要再和外人一起,來傷害自已。好嗎?”
周湛深的大掌里,靜靜躺著那個小小的解壓冰球。
他垂眸,視線落下去。
很幼稚的東西。
從來沒在他世界里存在的東西。
但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竟詭異地驅(qū)散了一絲心底的燥熱與戾氣。
羅搖趁著他失神的間隙,輕輕拿起大號止血創(chuàng)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他的傷口上。
然后起身,拉遠距離。
“二公子,您太累了,好好休息一會兒,靜一會兒。”
她行了個禮,往外退出去。
全程,沒有勸他一句喝酒的事情。
只是……羅搖退出門的時候,回過身,拿著手機偷偷拍向周湛深的方向。
周湛深坐在沙發(fā)上,破碎的西裝沾著血跡,胸膛的傷口格外刺眼。
他垂著眸,目光落在手里的解壓冰球上,側(cè)臉立體冷硬,矜貴與孤傲在燈光下愈發(fā)顯眼。
許是想到了什么,他終于抽出了插在褲袋里的另一只手。深黑的視線,落向那紅腫不堪的指尖。
羅搖無聲拍下照片,徹底退出房間,將房間門關(guān)上。
在手機上倒騰兩分鐘后,她走向大廳。
大堂里。
喬萊特正坐在沙發(fā)上,一手把玩著那把水果刀,另一手漫不經(jīng)心地端著烈酒,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看到羅搖出來,他眉頭一皺,神色帶著明顯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