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星河羽流這片虛幻空間內飄動,腳下是璀璨的螺旋狀星河,頭頂是不可視的虛無邊界——末日時鐘內部仿佛蘊藏著一片深邃無盡的宇宙,六座記述宇宙末日的浩渺存在屹立在最深邃的虛空中,在無盡的歲月里履行自已的職責。
對于方九而言,他就像穿過一層新的帷幕,從一個舞臺跳轉到另一個舞臺——盡管他腳下站立的地方和原先并無差別,但是四周并沒有坎蒂絲、馬克以及蕾娜的身影。
末日時鐘的內部空空蕩蕩,只有他們自已。
從穿越時空的呆滯中清醒過來,方九馬上掏出手機,查看時間。
4月6日0:01
真的回來了。
他們從未來回到了過去,回到了4月6日的午夜十二點。
這就是為什么附近沒有坎蒂絲等人的身影——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正在教堂內被一幫遭受精神控制的教徒追著自殺,距離全員在時鐘高塔前集結至少還得過半個多小時。
“媽耶……”
掃地機器人震撼地抖了抖機體,水靈靈的眼睛瞪得老大:“還真回來了!我的機體內置生物鐘顯示現在才十二點零一分!媽呀!我也是經過回溯的人了!”
羅賓漢本來就懵著,聽到莉雅的措辭又懵了一下:“【也】經過回溯是什么意思?”
莉雅的興奮勁嘎嘣一下就定住,有些尷尬地瞄了眼方九。
方九默默翻了個白眼,隨口胡謅道:“她平時就愛看那些時間穿越系的作品,對這方面的設定比較憧憬。”
羅賓漢聽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只聽過時間靜止,原來那種作品還有時間穿越系的?”
方九不知道羅賓漢在說什么,但他覺得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經作品。
“好了,咱們重新整理下思路。”
方九拍了拍手,把大家伙因時間穿越而莫名發散的思緒喚回,隨后正經地擺出領導的架勢,認真說道:“咱們這次歸溯的目標是回到亞特蘭蒂斯號,在破碎之手失竊前取走那件秘寶,然后返回【未來】——因為只要能拿到秘寶,咱們就能讓坎蒂絲這個鐵路局領導給天上那道大裂縫給臨時關停,就這么簡單,沒問題吧?”
“問題是沒啥問題……”羅賓漢表情有些復雜,“不過咱們要怎么回亞特蘭蒂斯號?”
“我知道我知道!”楊柳這時舉起了手,“進入亞特蘭蒂斯號需要兩樣東西——【通行證】以及【大祭司信物】”
提起這件事,方九迅速環顧四周。
他清楚地記得,之前坎蒂絲確實是將【通行證】留在了末日時鐘內部。
然而此刻當他環顧四周時,【通行證】卻還是不見蹤影。
方九皺了下眉頭,心里很快就有了判斷:“【通行證】暫時先不論,還是先想辦法拿到【大祭司信物】”
“我知道他在哪。”莉雅這時飄忽到方九頭頂,“暴動發生之前,我看到他在大禮拜堂祈禱,現在才過去沒多久,他本人應該還留在教堂內。”
“你的監控呢?”方九不禁問道,“你不是在教堂安了一堆監控來著?”
“全都壞啦!”莉雅無可奈何地攤開手,“教堂里的教徒一個個都跟發瘋似的,還有時之夢魘到處亂竄——這幫夢魘生物不知道為啥視力特別好,跟拍蚊子似的一巴掌就給我的小攝像頭全干爛了。”
方九心中不免生出一陣感慨。
——如果自已也有夢魘的動態視力,夏天拍蚊子豈不是輕松得一比?
不過他好像可以開預知視覺拍蚊子,效果應該也挺拔群的。
一邊關注著奇怪的重點,方九看到楊柳抱著大壯在四周轉了兩圈,緊接著呆呆地眨了下眼,指著原本出口的位置,朝方九大聲說道:“等一下,入口怎么沒啦?”
方九聞言好奇地湊了過去,果然看到原先的帷幕已然消失——虛幻的空間內不再有透明玻璃質感的錯位出口,也看不見帷幕之外那片混亂的城市景象,原先出口的位置被一顆散發著中子羽流的絢爛中子星代替,閃爍著略微刺目的亮光。
莉雅雙手抱胸飛了過來,滿臉理所當然:“通道是由坎蒂絲打開的,現在坎蒂絲都還沒來,當然就沒有出口。”
羅賓漢眉頭一皺:“那咱們怎么出去?”
莉雅沒說話,看了眼方九。
方九當然明白莉雅的意思,稍作思忖,接著讓莉雅把那張紙吐出來。
下一秒,小機器人從風口里吐出一張破舊的、沾染了些許血污的破碎紙張。
羅賓漢立馬認出這是先前在飼養間里找到的實驗記錄碎片——上面記載著洛倫夫·查理,也就是當代時鐘塔教皇過去的實驗內容。
方九捏住這張紙,隨后集中精神,讓流光溢彩的虛幻之手溶解成染液,將這張紙包裹起來,以它作為媒介,施展相位展開。
下一瞬間,周圍的星河色彩被抹去,一片陰冷的灰暗浮現出來。
在羅賓漢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方九大手一招,抱著莉雅,帶著楊柳和大壯穿過相位空間邊界線,來到飼養間中。
“還能這樣?”羅賓漢愣愣地跟了上去,看到方九隨手相位展開的動作,震驚得說不出話。
“相位展開而已。”
方九隨手一抹,就將臨時打開的相位空間抹去,同時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羅賓漢,“你是管理局特工,怎么搞得第一次知道相位展開似的?”
“我當然知道相位展開,但這玩意我記得是最高機密級的技術……”羅賓漢忍不住多看了方九兩眼,小聲嘀咕,“而且我沒想到你居然隨便抓張紙就能做相位展開,這也忒離譜了。”
“離譜就對了。”楊柳一臉過來人的樣子拍了拍羅賓漢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更邪門的你還沒見過呢,下次有空帶你去看看領導最喜歡的海星大世界,我跟你說那種奇葩世界的相位展開管理局做一輩子都做不出來……”
羅賓漢不吭聲了,被方九嚇的。
方九也不吭聲了,被海星嚇的。
一片沉默之中,小機器人突然眼神一凝,整臺機體進入高度警惕狀態,同時抬起頭:“等一下!上頭有動靜!”
眾人頓時抬頭望去,天花板上空無一物,但是某種輕微的震動正在從更遙遠的上方傳來,與此同時,一股陰冷的觸感仿佛穿透方九的血肉,纏上他的精神,讓他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危機直覺。
羅賓漢和楊柳沒能看出問題,不過既然莉雅發話,方九也一臉嚴肅,他們自然不會放松警惕。
方九轉頭看向那條陰暗狹窄的旋轉樓梯,開啟預知視覺后,眼瞳中閃過一縷紫芒。
“上去看看。”
……
腳步聲在潮濕的臺階上噠噠作響。
隨著越發接近上層,方九心中的那股異常直覺越發明顯,耳邊逐漸傳來令人不安的、模糊的低語,兩側的墻壁開始出分裂的幻影殘像,就連腳下剛剛踩過的臺階也瞬間錯位,又在下一個瞬間恢復。
看到如此熟悉的畫面,方九心中對上層的異常狀態已經有了想法。
等到眾人走出旋轉樓梯,重新回到麻將館內部時,令人震驚的畫面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六名穿著時鐘塔長袍的教徒躺在地上,圍成一個圓。
他們的喉嚨被鋒利的儀式小刀割開,鮮血如水柱般噴涌出來,涂抹飛濺在尸體上方的錯位空間上,凌空暈散開來,變成一道道暗紫色的裂隙,渾濁混沌的煙霧從裂隙深處彌漫而出。
而在他們腳下,一道刻著玄妙繁雜術法符文的魔法陣悄然運轉著,似乎是將他們的尸體作為催動魔法陣運轉的材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撕碎、蠶食、吞噬這些教徒的尸體。
方九等人趕到的時候,第七名時鐘塔教徒正高舉著手中的儀式短刀,臉上洋溢著幸福而瘋狂的笑容。
“同胞們!奉獻之時已至!”
“現在!我們將合而為一!”
高亢而激昂的吶喊在麻將館內回蕩,這名時鐘塔教徒狂笑著,仿佛即將達成夙愿般,握緊短刀,奮力地抹向自已的脖子。
這是崇高的犧牲,更是完美儀式的第一步!
莉雅見狀一驚,趕忙掏出平底鍋。
但是方九的動作比莉雅更快,在預知視覺的加持下,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動作。
“走你!”
一把高速旋轉的鮮紅飛斧被方九奮力投擲出去。
鋒利的斧刃瞬間切斷教徒的手腕,鮮血從斷面中噴涌而出。
教徒先是感到手腕一涼,接著看到握緊短刀的手掌噗通一聲掉到地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股鉆心的疼痛才席卷全身,令他瞬間疼得跪倒在地,全身發抖,吃痛地大叫起來。
方九上去就給了他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然后大聲招呼小機器人:“莉雅,來個麻醉。”
莉雅先是愣了半秒,接著沖鋒上前,掄起平底鍋給這名教徒的后腦勺來了一下。
在一道極具打擊感的碰撞聲中,教徒的意識飛往九霄云外,短時間內指定是醒不過來了。
“搞定。”
方九看著地上被流血不止還昏厥過去的教徒,輕松地出了口氣。
“差點就讓他自殺成功了,還好我下手快,先給他手砍了……”
羅賓漢:“……”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