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百龍飛舞畫面并未出現。
站在最底層的方九也察覺到幾絲異常，抬起頭朝上方愣神的楊柳喊了一句：“咋回事啊？”
楊柳后知后覺地回過神，縱身一躍跳下幾十米，穩穩落地后一臉慌張地跑到方九身邊。
“領導，有人！”
“……啥？”方九懵了一下。
“有人！有個無序者！”
楊柳回頭指著自已剛才踹開的金屬門，“就坐在里面，看起來好像死了很久！”
聽到這句話，方九這才反應過來，抬頭觀察這座工廠，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金屬門的數量太多了。
“有問題。”
同一時間，大壯也敏銳地察覺到問題所在，“上面還有好多層，全部加起來，估計得有四五百間牢房。”
莉雅皺了皺眉，好像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扭頭看向芙萊雅：“你們的失蹤龍口有這么多？”
芙萊雅也覺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不安地晃了晃尾巴，“據我所知，失蹤數量最多應該不超過一百五十，如果真有四五百條相位龍同時失蹤，整個【家園】都會陷入暴動，但現在大家只是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而已……”
楊柳盯著芙萊雅晃來晃去的尾巴，擦了擦口水，隨后激靈一下醒過神來，朝諾克斯問道：“這里關押的除了相位翼龍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諾克斯點頭。
楊柳：“是什么？”
諾克斯麻木地回答：“大約三百名人類。”
這句話一出口，給502小隊以及芙萊雅都整得懵了一下。
方九和莉雅對視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語，莉雅快速飛到半空，對著這座工廠造型的監獄進行全方位掃描。
方九則是來到諾克斯面前，“仔細說說。”
諾克斯沉默兩秒，似乎是在整理語言，“關押在這里的，除了成功捕獲的相位翼龍外，還有大量被遣送至此的死刑犯。”
“你們把死刑犯送到空域？”方九聞言一驚，“話說你們那原來還有犯罪行為啊？”
諾克斯雖然處于精神控制狀態，但還是有些微妙地看了一眼方九，接著解釋道：“犯罪行為是不可避免的，為了維持社會穩定，一些對社會秩序和上層建筑有害的行為，都會被設定成犯罪行為。”
方九想了想：“我還以為你們都是義體化社會了，如果有犯罪傾向就會被身上的義體阻止……沒有這種程序嗎？”
“您的想象力太過豐富了。”諾克斯不以為意地開口，“先不說制造這種程序就需要制定一個硬性的法律規范，哪怕是以我們的技術，也無法對道德與人心進行量化權衡——哪怕我們真能制造出這種程序，違法犯罪分子還是會想辦法繞開這層所謂的【程序】，相信您應該明白，人類只有在鉆法律漏洞和貪小便宜的時候才會發揮出最高智商。”
“還有找資源的時候。”莉雅一邊掃描一邊冒出一句，“反正我在找盜版超清音質典藏歌曲的時候算力會自動提升67.7，我自已都不知道咋回事，可神奇了。”
“你繼續掃描，別打岔。”方九給小東西甩了道白眼，“還有你為啥非要找盜版的，咱家不是有錢嗎？”
莉雅擺擺手：“這不是花不花錢的問題，找到堪比正版的盜版免費資源的成就感可比直接付錢高多了，而且那種資源通常都在很專業、隱藏很深的盜版網站里，我得找到它們，攻破防火墻，拿走它們的資源，這個過程本質上也是一種另類搜打撤，好玩得很……哎呀說了你也不懂！”
神tm找盜版也叫搜打撤。
方九懶得搭理這小東西，回頭看向諾克斯：“所以你們為什么要把死刑犯弄到空域？”
這個問題在問出口的時候，其實方九心里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諾克斯的回答完全印證了方九的猜測。
“為了進行意識上傳實驗。”
諾克斯說道：“目前空域開拓計劃已執行到第二階段，我們預計將人類思維投射到相位翼龍的軀干內，如果意識投射成功，我們將在保有清晰自我認知的前提下，操控相位翼龍的肉體。”
“然而這一意識上傳計劃的難度遠遠超出普通的意識上傳，并且有多項技術壁壘尚未攻破，為了加快研究進度，我們必須從一開始就直接使用人體進行實驗，考慮到初期人體實驗的危險性，我們才選擇用死刑犯來進行上傳實驗。”
方九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
他現在算是明白營養管里為什么會有【人類的大腦】和【相位翼龍的軀體】了。
果然還是為了進行意識上傳，擺脫原有的機械義體，獲得相位翼龍的身軀。
但是另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你們為什么要用相位翼龍的身體？”方九上下打量諾克斯的義體結構，“納米義體已經滿足不了你們了？”
“這涉及空域開拓計劃的第三階段。”諾克斯緩緩開口，“讓人類文明在空域內再度綻放。”
方九嘎嘣一下就愣住了。
旁聽的502小隊其他人也怔了一下。
因為諾克斯說的不是他所在的空域部隊，而是整個人類文明。
片刻的恍惚后，方九最先回過魂，試探性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無序者……或者說，人類打算移居到空域？”
“是的。”
“不是一兩支部隊，而是整個文明全都移居過來？”
“是的。”
“這可行嗎？”
“理論上是可行的。”
諾克斯說到這里，聲音竟帶上幾分輕蔑，“空域里的能量團數量和空間大小幾乎是無限的，同時滿足了文明生存的資源和空間問題，如果能將所有文明建筑都搬遷到空域內，再找到一處合適的開拓地點，就能讓人類文明在空域中延續下去。”
大壯不解地問道：“那你們為什么沒有這么做？”
“因為我們會被攻擊。”諾克斯淡淡道，“相位生物對我們這些【入侵者】抱有十足的惡意，它們會偶發性地對我們發起襲擊……這座軍事堡壘每隔48小時就會遭受一次相位生物攻擊，而以我們的能力，還無法完全抵抗相位生物的大規模頻繁襲擊——這種危險環境顯然不適合讓一整個文明在空域里生存。”
“所以，我們想出了一種辦法。”
方九聽到這兒，基本已經理清了頭緒。
“奪舍相位翼龍，是吧？”
“是的。”
諾克斯點了點頭：“將我們的意識上傳到相位生物的身體里，就可以避免被其他相位生物攻擊，而相位翼龍作為相位生物的霸主，自然就是最好的【奪舍】對象。”
“但是這個計劃太過理想，迄今為止的實驗從未成功過，大量死刑犯死去，大量的相位翼龍也隨之死去，結果直到今天，我們還是沒能找到成功【奪舍】相位翼龍的辦法。”
潘朵彌爾拉皺著機械眉頭，難得出來發表意見：“先不說這個計劃成功不成功吧，就算成功了，你們真的還能算是【人類】文明嗎？”
“怎么不算呢？”
諾克斯回答得還是理所當然，發自本心，“外貌、身材、表情，這些都只是外在的皮囊，我們的意識是人類，那我們就永遠是人類，不管我們的身體是納米合金還是相位翼龍，我們都始終是人類。”
“人類不能用軀殼肉身來定義，這一點和你們截然不同——我們是擁有機械身軀的人類，義體化程度再高，我們都是人類，而而你們無論擁有多么相似的血肉，多么真實的皮囊，你們也只是一群披著人類外衣的機械而已。”
……
芙萊雅的爪子地上磨來磨去。
憤怒與怨恨蓄勢待發，這條相位翼龍隨時都可能爆沖出去，將諾克斯咬成碎片。
楊柳也默默握緊拳頭，雖然她對相位翼龍整個種族沒有太多歸屬感，但一想到有人想要奪舍自已的母親，身為女兒的本能就在催促她用盡全力給對方腦袋來上一拳。
一片緊張的沉默之中，莉雅飛回到方九身邊。
虛擬光幕里的小人臉色有些難看，“掃描完了，除了無序者和相位翼龍之外，確實還有一些……失敗的融合產物。”
方九凝重地看著莉雅：“很惡心？”
“非常惡心。”莉雅滿臉嫌棄，“怎么說呢，簡直就像兩團肉攪巴攪巴蹂在一起，看著有點像人，又有點像沒能正常出產的胚胎，反正獵奇得不行，給我歡樂豆效應都干出來了。”
“那是恐怖谷，算了反正都一樣。”
方九最后看了一眼諾克斯，“我對你的人類哲學沒有興趣，現在，立刻回到你的指揮部，然后啟動自爆開關——沒有的話就把倉庫里的所有爆炸物引爆，聽明白了嗎？”
“讓我們去死，聽明白了。”
諾克斯聳了聳肩，一邊轉身離開，一邊振臂高呼：“也好，起碼可以提前下班了，自爆萬歲！下班萬歲！”
看著諾克斯漸漸走遠，方九跟大壯對視一眼。
“你這靈能催眠效果還能保留部分人格的？這【下班萬歲】四個字聽起來特別真誠。”
“我用得不多。”大壯嘿嘿地笑了笑，“現在還不咋熟練，以后有機會多用用。”
這話才剛說完。
一陣天翻地覆般的震撼突然從腳下傳來。
地面瞬間爬滿蛛網裂紋，頭頂管道斷裂后垂在半空，整座工廠激烈搖晃起來，各種零部件七零八落地散落下來。
“啥情況啊？！”莉雅連忙扒住方九的耳朵，以免被震下來，“自爆的速度這么快？！”
“明顯不是！”
方九在利維坦之軀的力量加持下，用力維持平衡，沒有被摔倒，一個前沖離開工廠。
來到開闊區域后，方九向外望去，赫然看見空域背景下，一尊混沌模糊的龐然大物正在沖擊無序者本部港區的能量屏障。
方九和莉雅正懵著呢，背后趕來的芙萊雅跑出來也是一驚。
“這是……相位王八！”
方九和莉雅同時回頭。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