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鶴真人走了。
帶著化形丹走的！
走之前留下了兩句話。
“羅天白鶴，共同進退。”
“一年之內，交付五十只靈鶴！”
在化形丹面前，所謂白鶴門之珍禽不能對外交易這種話，也就只是說說罷了。
對于這個結果，羅塵十分滿意。
隕魔之地一行，他在丹界內煉制了五顆化形丹。
如今只拿出一顆，便得了兩尊元嬰真人的友誼，并且讓羅天宗與另一個元嬰上宗締結同盟關系，甚至還打通了靈鶴交易的渠道。
如此一舉三得，實乃快事！
不過羅塵沒有沉浸在志得意滿中多久，另外還有人等著他呢。
且不止一人！
……
“玉鼎筑基第一，北海荒散人，丹道大宗師……羅道友，你給我的驚喜當真是層出不窮啊！”
凌天城主坐在椅子上，把玩著那枚上品鴻元丹，一臉復雜。
有些事情，僅靠紙面看來是沒那么大感受的。
可在真正見到上品鴻元丹其內的恐怖藥力之后，那股子被驚艷的感覺才讓他明白什么是“丹道宗師”！
這等丹藥，哪怕在溟淵派內都少之又少。
面前這人卻能隨手拿出來，可見其煉丹造詣之高。
面對凌天城主直接道出自己北海荒散人的底細，剛剛回來的羅塵僅僅只是挑了挑眉。
“終究都是羅天羅塵而已！”
凌天城主緩緩抬起頭，“難道不是星門客卿嗎？”
羅塵輕笑，“無甚區別。”
“不，區別很大！”凌天城主坐直身軀，將那枚鴻元丹收了起來，“羅天在東荒，星門在中州！”
羅塵眉頭一皺，沉默了下來。
自他踏入東荒，主動亮出星門客卿的身份后，一些事情就已經擺到了臺面上。
星門客卿身份成為了一張保護符，讓他可以便宜行事。
但同時，鑒于以往星門客卿會帶族人弟子同去中州的例子，羅塵的打算也暴露了出來。
很顯然，經歷過丹圣出走一事之后，溟淵派對這種事情非常敏感。
凌天城主此刻的話，幾乎就已經挑明了溟淵派的態度。
羅塵沉吟道：“不能帶他們走嗎？”
“你應該清楚，他們并不重要。哪怕是王淵，也只能入我個人法眼。”凌天城主道。
羅塵點頭，“重要的是我！”
“你很聰明，不愧是能依靠自己就能突破元嬰的存在。”凌天城主贊賞了一句，旋即話鋒一轉，“何不考慮入我溟淵門下，天元道宗能給你的，我們也能給你。”
羅塵好奇，“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貴宗大能的意思？”
凌天城主啞然。
有關對于羅塵的處置，宗門那邊的確還沒給出明確答復。
只是因為他見到了羅塵風姿氣度，丹道造詣，忍不住生出惜才之意，所以才主動招攬。
嘆了口氣，凌天城主無奈道：“若讓你自己來選，你會選哪一邊？”
羅塵笑而不答，能得圣地看重，就已經是潑天之幸了，哪還有選擇的機會。
真要表明態度，反而容易得罪人。
哪怕這凌天城主看起來是個很好說話的。
見羅塵不語，凌天城主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現如今東荒百萬大山妖獸盡出，北海妖聯肆虐。你說，是我溟淵派先鎮壓妖亂，還是天元道宗先征服北海？”
對于這個問題，羅塵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給出了答案。
“我覺得是天元道宗！”
“對他們就那般有信心？我溟淵可是主場作戰，擁有地利人和。”
“天元道宗據中州富饒之地，蓄養精銳三千載，大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山海之意。對北海戰事，更是傾巢而出，舉一州之力攻伐之。而溟淵圣地按兵不動，僅拿東荒各門各派做那以地事妖，抱薪救火之舉。羅某雖然見識淺薄，目光短淺，卻也能看出兩方對待妖患的決心差距。同為一州圣地，實力方面我不懷疑溟淵派的底蘊，但對一件事的決心有多大，付出的力量就有多大。此戰，天元當在先！”
“哈哈，你對天元道宗竟那般有信心。不過，你卻小看了我溟淵派！”
凌天城主爽朗一笑，并不認同羅塵的說法。
至于原因，他卻沒跟羅塵細說。
而是將話題引導到了另一件事上。
“靈石制作之法已經記載在了給你的玉簡上，但習得此法前，需得立誓，此法不得外傳。”
“這是每一個金丹宗門成為元嬰上宗的規矩！”
“普通的靈石原礦內蘊大量靈氣，等閑手段根本不能將其精準切割，更不好大肆開采。若靈石制作之法普及開來，難保不會有散修做那殺雞取卵，斷靈掘脈的愚蠢之舉。”
“此法乃是上宗的標志，唯有元嬰上宗可穩定開采制作靈石，掌控一地經濟命脈。”
“同時，在玉簡上，還附有在節制性開采靈石原礦下，如何蘊養靈脈，恢復靈脈的法門。”
“當然，現在的羅天宗并沒有屬于自己的山門駐地，更談不上一塊四階靈脈，此法略顯雞肋。但后面如果有機會開辟山門，你就可以借此快速擁有一筆靈石，做你元嬰境界的修行資糧。”
末了。
凌天城主顯得有些意猶未盡，又提起了先前所談之事。
“莫把天元道宗想得太好，即便你真的把羅天宗這幾百號人帶過去了，也終究會被打亂、分開，融入到各個世家大族中去。屆時，你已無能為力，而他們的下場，不見得會比現在更好。”
說完這一句后，凌天城主就不再停留，徑直離去了。
剩下羅塵，獨立走廊處，抿著嘴唇，眉宇微蹙。
在對方提醒后，他意識到自己之前所想的確有些偏差了。
只看見了中州之好，卻忽略了天元道宗對星門客卿所帶過去的附庸，其實條件格外嚴苛。
若是家族子弟，五百年方能拜入道宗。
若是宗門學徒，便得分開，要么自立家族開枝散葉，要么融入到各個世家大族中去。
尤其現在大戰開啟，他真把這批人帶過去，未來下場肯定會比現在更慘。
至少，羅天宗這一群人此時還能抱團取暖。
實際上，這也不能說是羅塵想得不夠周全。
畢竟他也沒想到司馬惠娘等人那么堅持，硬是把當初不過區區金丹級別的勢力替他保存下來了。
不然若是只剩下幾個人，或者十幾二十人，他羅塵帶走就是了。
現在人太多，反而成了負累。
忽而，羅塵眉開云散，嘴角輕揚。
“怎能說是負累呢，這些都是忠我、敬我、愛我之人啊！”
踏著月色，羅塵走向下一處等待他的客人。
……
說是客人，不太準確。
對方其實才是主人！
月色下，山腰涼亭中，美麗女人憑風傍月俯瞰蒼茫大地。
“大宮主，久等了。”
風華仙子未轉身，而是指著山下那些在銀白月色照耀下若隱若現的風景，幽幽嘆道：
“這片土地我風華宮已然經營兩千年之久，羅真人，如果換做你，你愿意拱手讓人嗎？”
“我自是不肯讓的。”
羅塵走到她身旁，鼻翼間有女子那熟透了的味道飄蕩。
“同樣，我也不會染指這片土地。”
風華仙子一怔，她沒想到羅塵會這般直接，點破了她的心思。
以至于，心中的某些話沒法繼續往下接。
女人只好僵硬道：“雖大好山河不好予人，但這百里青川，贈予真人暫住，倒是無妨的。”
羅塵點了點頭，“謝過大宮主好意，羅某現在的確需要這么個棲息之地。不過，百里所產，仍舊是風華宮之財富，君子就不奪人所愛了。”
風華仙子愕然，百里青川雖不大，但此地所產出的藥材，在整個風華域也算數一數二的。
他羅塵連這也不要？
羅塵忽問：“聽說貴宗，得了通幽丹丹方，以及上品玉露丹的穩定煉制之法？”
風華仙子沒有否認，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此事。
“源于曲靈均。雖有些趁人之危，但我風華宮為此也付出不少，若道友想要回那些……”
“不用了。”
羅塵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風華仙子皺起了眉頭，滿心不解。
面前這男人，對風華域沒興趣，對百里青川這點產出沒興趣，連自己以往研究的丹方也不要回來，那他要什么？
冷不丁的。
“靈均為風華宮效力百年，差不多夠了，該是他回來的時候了。”
風華仙子紅唇微張，一臉錯愕，“就為這？”
“嗯。”羅塵平靜的說道，“他是我的弟子，哪怕資質不堪，大道無望，也不該流落在外。”
風華仙子沉默了。
半晌，她輕輕點頭，給了羅塵這個面子。
不僅僅是羅塵放棄了很多，還在于曲靈均年齡已經兩百多歲，距離大限沒幾十年，而以他現在的境界而言，突破金丹期難之又難。
利用價值，幾乎已無多少。
讓其回歸羅天宗，也算做個順水人情了。
羅塵手搭在涼亭柱子上，微微用力，“大宮主，若以后摩天崖還敢伸手，亂棍打回去便是。那五行神宗要是幫忙，不妨叫上我一起。”
這就是投桃報李嗎？
風華仙子展顏一笑，“你就不怕神元老怪嗎？”
神宗太上——神元真人！
元嬰后期大修士！
羅塵眼睛微瞇，他就是想見一見那老怪物。
自回到東荒之后，他就對五行神宗咄咄相逼，目的就是想逼出神元真人，看看他現在狀況如何。
傳聞中，蒼梧山那一戰，溟淵大能被阻山外，三大元后，死二傷一。
神元老怪是唯一活下來的大修士，受傷極重。
就連五行神宗被妖族沖擊的時候，他都沒有親自出手。
此人一直對自己虎視眈眈，收留羅天宗更是不懷好意，他羅塵遲早會碰上此人。
如果能逼出對方，提前了解到老怪物的狀態，那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
羅塵最后所見之人，不出預料是等待許久的神符宗老祖。
多年之前，此人還有那么個響亮道號。
但隨著年月漸長，眾人也漸漸不叫那個道號，而是尊稱“符老”了。
對方等到深夜也要見羅塵，可見心情之迫切。
而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結嬰丹！
面對老者那殷切目光，羅塵緩緩點頭。
“若是信得過我，可先將丹方予我一觀。”
“道友當真能煉制破境丹藥？”
正如破境丹藥遠比普通修行類丹藥珍貴，其煉制難度也大于普通丹藥。
畢竟要在一枚丹藥中，蘊含突破一個大境界的恐怖藥力，對煉丹師的煉丹術要求極高。
偌大東荒，煉丹師無數，但能夠煉制破境類丹藥的卻少之又少。
符老一臉激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張嶄新刻錄的丹方。
羅塵接了過來，僅僅掃了一眼，不由心中微動。
一模一樣啊！
他貌似無意的隨口問道：
“此方何來？我竟覺得有幾分熟悉，想來不會是貴宗傳承吧！”
符老激動神色漸漸收斂，變得有些尷尬，但最終還是在羅塵注視下，道出了真相。
“得自藥王宗。”
“嗯？”
羅塵有些詫異，和想象中不一樣，他還以為是得自青丹谷呢。
畢竟這丹方，就是他當年煉制結嬰丹的那一份。
一模一樣！
擁有此丹方的一共就三方，天帆城、韓瞻、青丹谷。
韓瞻隨他去了北海，天帆城覆滅前另存兩大元嬰，也就青丹谷最弱小了。
神符宗要想奪得此丹方十有八九是從青丹谷那里下手。
卻沒想到，此丹方不是來自青丹谷，反而是另一個富得流油的元嬰上宗！
在說出藥王宗名字后，符老就仿佛放下了什么心理負擔，將往事娓娓道來。
“玉鼎域被破之前，青丹谷第一個被毀。”
“但卻不是毀于妖獸，而是內部有一個名為何云的弟子勾結藥王宗，將青丹谷吞并，一應丹道珍藏盡數被奪，這上古結嬰丹方就包含在內。”
“不過奪人者終被奪，他藥王宗身懷恐怖財富，卻無絕對武力護持。大亂來時，有諸多強者渾水摸魚，導致藥王宗元氣大傷，后來更是衰頹到宗門不保。”
“老夫便是渾水摸魚者之一。”
“原本只是想搶到藥王宗的結嬰丹以助我宗后輩凝結元嬰，卻沒想到被林青玄那小輩僥幸得了。我所得，僅僅是藥王宗珍藏的一部分丹方，其中就包括這傳自上古的結嬰丹方。”
符老說得囫圇籠統。
但簡單幾句中，包含的故事之復雜，之曲折離奇，不由令人遐想萬分。
羅塵明白了林青玄是怎么結成元嬰的。
也想起了那個名叫“何云”的青丹谷弟子是誰，郁宣何家子弟，有個叫宣云子的道號來著。
當初他還發現此人有過被人奪舍的跡象。
卻沒想到，原來是藥王宗安插在青丹谷的奸細。
往事太過復雜，就連以前仰望的藥王宗都沒了，羅塵也無意再深究。
他握著玉簡，坦然道：“此丹，我能煉。材料，由你出！”
符老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自己不惜把“丑事”都曝光給對方，到底是取得了一些信任好感。
他毫不猶豫的點頭，“我神符宗也算小有資產，所需材料，早已備齊，道友盡管開口。”
羅塵微微一笑，“我自是不懷疑神符宗之富，但我煉丹的報酬，你老可準備好了嗎？”
“我有赤霄氣三縷！”
“不夠。”
“藥王宗大小丹方七種。”
“仍然不夠，此丹煉制難度之大，符老應該心知肚明，否則就輪不到羅某了。”
“那你還想要什么，補以靈石千萬？”
“說笑了，區區靈石豈擔得起羅某親自出手的代價。我聽聞，貴宗擅長制符，以及制符相關的……”
“你要高階符篆？此事不難，我可予你十張三階符篆，一張四階符篆！”
“不，我要符皮，大量符皮！若有符篆優秀御使之法，那自然是更好不過了。”
符老一臉錯愕的盯著羅塵。
不要成品符篆，要最基礎的符皮？
他沒聽錯吧！
……
神符宗的符篆御使之法乃是傳承核心之一，自然不可能送給羅塵。
但區區符皮，卻不是問題。
尤其神符宗掌握了獸皮制作符皮的法門，在如今人妖大戰中，原材料更是取之不盡。符老以多出五成為條件，總算談妥了請羅塵出手煉丹的報酬。
三縷赤霄氣，七種藥王宗丹方，以及一階到三階符皮共一萬張。
另外，符老還賣了個好，答應羅塵以后若想要四階符皮，他神符宗也會大開方便之門。
如此，便達成了這份合作。
但羅塵所得，又豈止這些？
深夜時分，他的神識從儲物袋中緩緩收了回來。
里面煉制結嬰丹的原材料，各種各樣，足夠二十份了！
就連珍貴的五行蓮臺，都有兩座！
“神符宗，當真富也！”
羅塵心生感慨。
以他的煉丹術，這么多材料，煉出兩三顆結嬰丹實在是綽綽有余。
那多出來的材料，自然歸他所有了。
這是煉丹師的潛規則，沒什么人會質疑。
只要有本事，煉出雇主所需的丹藥來，節省下來的材料就當額外報酬了。
要是沒本事？
如那青丹谷，當年集全宗之力，也沒見得煉出一顆結嬰丹來，空耗人力物力。
“正好，多出一座五行蓮臺來，雖然品質遠遠不如當年我得到的那一座，卻也可以當做修行輔助之用了。”
羅塵笑了笑，臉上頗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
今日這一場宴席，整體走向都在他控制之中。
可以想象，他善煉丹的名聲，也會被這些人傳出去。
那接下來，他所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煉丹養望！
精進手段！
鉆研符道，以及順便教導門人。
聽起來有些繁瑣，但一步步來就不覺得辛苦了。
鼻翼間，有暗香襲來。
“夫君，該歇息了。”
羅塵回頭，燈火闌珊處，惠娘俏生生的提燈等待。
他沒有停留，邁開大步朝女子走去。
一手接過紅螢提燈，一手攬過佳人腰肢，隔著輕紗，揉著細膩肌膚。
“彩衣呢，還那般害羞嗎？”
“她在準備溫池，說是要讓你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好，那我們便快些吧，夜涼露重，莫讓水冷了。”
修士手段，哪能輕易水冷。
女子臉上有一抹暈紅，低眉含笑，卻也沒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