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駛出港灣,進入外海。
海面一下子開闊了。
港灣里的水還算平順,出了口子,浪立刻長了起來,一層接一層地往前推。可十萬噸的排水量擺在這兒,整艘船穩得驚人,甲板上幾乎感覺不到晃動,只有海風更硬了些,迎面往人臉上拍。
林凡站在艦島指揮臺上,軍裝衣角被風扯得獵獵翻動。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甲板,落向海天盡頭。
藍得發深的海水一路鋪出去,和淺灰色的天在遠處接成一線。偶爾有浪頭翻起白邊,在陽光下一閃,又很快沉回去。
三十萬公里。
這片海的另一頭,就是主大陸。
林凡收回視線,看向操控面板。
反應堆功率5%。
航速5節。
夠了。
第一次海試,不需要一上來就把速度拉滿。他要先看的,是船體水密性、推進系統穩定性,還有操控系統的響應精度。
趙鐵軍已經帶著檢測組下到了船體內部。
從龍骨到水線以下的艙室,從焊縫到密封件,一處一處過。
博林也帶著二十名矮人鍛師跟了下去,負責檢查全艦符文系統。四座魔能近防陣列、符文加固節點、魔力水晶輔助約束系統,全都在他們眼里盯著。
港灣外的海面上,各國使團還在收拾殘局。
赤色聯邦的救援快艇來回穿梭,把落水的人一個個撈上來。側翻的帆船被扶正,擱淺的拖離淺灘。
所有人都在看遠處那艘黑色巨艦。
維克斯已經換了身干衣服,手里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紅酒沒了,杯子也摔了,只能先這么湊合。
他低頭抿了一口,隔著杯沿,望向那個越來越遠的鋼鐵剪影。
“維克斯大人,我們……還去毛遂自薦嗎?”
維克斯沒接話。
他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珊瑚號”。
一千兩百噸。
白帆被浪扯破了幾處,桅桿歪著,船首那尊美人魚像斷了脖子,軟塌塌地掛在破損船舷邊上。
再抬頭,看向遠處那艘航母。
十萬噸。
一千米長。
沒有帆,也沒有槳,自已就能在海上跑。
維克斯又喝了口茶,這才開口。
“回去。”
“回國。”
“把今年的礦石貢品提高三倍,主動送到赤色聯邦。”
隨從怔了怔。
“三倍?陛下會同意嗎?”
維克斯端著茶杯,停了一瞬。
“看到這艘船之后,他不會不同意。”
消息傳得比海浪還快。
航母下水當天晚上,所有觀禮使團就把消息送回了各自的國家。通訊水晶、飛鴿、獅鷲急遞,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
格里高爾連夜寫了十二頁報告,交給碧波公國的獅鷲騎士帶回去。前三頁全在寫航母的外形,幾乎每一段后面都跟著同一句意思差不多的話。
“這不是我認知里的任何一種船。”
翡翠群島的使節更干脆。
他沒寫報告,直接把一顆記憶水晶錄滿了。
水晶里只有一個畫面——航母從他眼前駛過時,那面幾乎占滿全部視野的黑色鋼鐵船體。畫面邊緣,只剩下一小條天。
三天不到,整片大陸都聽說了。
赤色聯邦在海上造出了一座會動的鐵質城邦。
這個說法最早是影蛾提出來的,后來越傳越廣,很快傳遍了各國酒桌。
“赤色聯邦在海上造了一座鐵質城邦,自已會動,沒有帆,也沒有槳。”
“多大?”
“一千多米長。”
“你扯什么鬼?”
“不信你自已去西海岸看看。”
酒館里總有人不信。
可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赤色聯邦的力量又一次把所有人的認知頂穿了。
核彈抹平了死亡荒原。
七道光柱宣告了七位大魔導師的誕生。
現在,一艘千米長的鋼鐵巨艦漂在西海岸海面上。
每一次,當各國覺得自已差不多摸到赤色聯邦的底牌時,聯邦都會掀開一角,露出更大的東西。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同一個問題。
赤色聯邦造出這樣一艘船,到底要去哪?
以前,沿海國家就算在赤色聯邦核彈威懾范圍里,至少還能覺得海上有點回旋余地。
現在沒了。
一座能在海上自由移動的鋼鐵堡壘,意味著赤色聯邦的打擊范圍不只是在陸地上橫推,它還能沿著整片海岸線走到任何地方。
海上也不安全了。
銀楓公國,楓葉宮。
卡西恩在收到消息的當晚,就請求覲見國王。
御書房里,阿爾德里奇看著他。
卡西恩沒帶文件,只帶來一句話。
“陛下,三個月前我們把貢品翻了一倍。臣建議,再翻一倍。”
“赤色聯邦的船已經下水了。”
“那艘船一千米長,十萬噸重,沒有帆,沒有槳,自已就能在海上跑。”
“以前我們防的是陸地上的鋼鐵洪流。現在海上也有了。赤色聯邦的力量已經覆蓋整片大陸,銀楓公國的忠誠,不能只停在嘴上,必須讓聯邦看到實打實的行動。”
阿爾德里奇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閉上眼,靠進椅背。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睜眼。
“翻倍。”
航母首次海試的第三天。
赤色聯邦西海岸,一號軍港。
林凡站在航母甲板上,面朝大海。
海試數據都很漂亮。
船體水密性完好,推進系統運轉平穩,操控響應精準。趙鐵軍和博林的人把全艦仔仔細細過了一遍,沒查出任何問題。
核聚變反應堆的輸出功率已經從5%穩步提到了15%,航速跑上二十節,整個過程很順,沒有半點失控跡象。
錢院士設計的魔力水晶輔助約束系統表現得近乎完美。
磁場波動被水晶場實時補償,等離子體約束效率比地球實驗室的數據還高了3%。魔法符文和龍國科技,在這艘船上算是真正擰成了一股繩。
林凡望向海平面。
三十萬公里。
這艘船,本來就是為了那片海造的。
現在,它已經漂在這里,等著出發。
林凡轉身,走進艦島內部通訊室。
他鋪開信紙,提筆寫了兩行字。
“船造好了。海試通過。”
“隨時可以出發。”
寫完,他把信紙放上陣臺。
藍光一閃。
信紙消失。
它跨過位面的距離,送到地球,送到龍國。
甲板上,赤色聯邦的齒輪麥穗旗迎著海風高高展開。
海鷗從旗頂掠過去,遠遠消失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