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風停了。
圣劍的余威依舊殘留，空氣變得無比沉重。
剛剛的驚天一擊，劈碎了遠處的山脈。
同時也徹底劈碎了四大王國不可一世的驕傲。
銀楓公國的卡西恩公爵，第一個從馬車的殘骸里掙脫出來。
他身上由金帆帝國頂級裁縫手工縫制的絲綢禮服，掛滿了木刺，沾滿了泥漿。
他看起來比乞丐的袍子還要狼狽。
但他顧不上這些。
這具肥胖的身體在此刻爆發出驚人的敏捷。
他甚至來不及站穩，手腳并用地向前踉蹌幾步。
撲通。
卡西恩滑跪在前，額頭看也不看，直接磕在滿是碎石的泥地上。
痛感在額頭蔓延，他卻感到慶幸。
只要跪得夠快，死亡就追不上他。
聯合施壓？
試探底線？
全見鬼去吧。
在能劈開大山的偉力面前，四大王國的聯合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卡西恩扯著嗓子大喊，喉嚨里泛起血腥味，他完全拋棄了公爵的體面。
“尊敬的艾拉將軍！我們絕對是來祝賀的！”
風吹過殘骸。
前方沒有任何回音。
卡西恩悄悄掀起眼皮。
打量著眼前這名紅衣金發的女子。
對方孤身一人，身上連一件像樣的重甲都沒有。
手里只有一把古樸的暗金色長劍。
可就是這看似柔弱的軀體，剛剛釋放出了堪比神罰的偉力。
卡西恩在心里狂罵銀楓公國的情報部門。
一群只會吃干飯的蠢豬。
情報里說赤色聯邦戰力空虛，只能靠魔導大炮守城。
結果人家隨便派個將軍出來散步，就能單槍匹馬滅掉一支滿編的聯合騎士團。
實力差距根本無法用數字來衡量。
艾拉提著長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在這位老政客眼中，這種沉默比直接舉起屠刀更令人膽寒。
他以為對方前來，必定是打算清理善后。
恐懼順著卡西恩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我們真的是來祝賀的！”
卡西恩的動作，仿佛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連鎖反應。
金帆帝國的使節，以精于算計著稱的瓦倫伯爵，幾乎在卡西恩跪下的瞬間就領悟了求生法則。
不認慫，今天大家連骨灰都留不下。
瓦倫伯爵連滾帶爬地湊到卡西恩身邊。
“對對對！我們是來祝賀的！真心實意的！”
瓦倫伯爵努力讓自已的笑容看起來更友善，哪怕他此刻滿臉是血。
“我們代表四大王國，特地前來祝賀赤色聯邦取得內戰的偉大勝利！”
“我們帶來了最誠摯的善意，以及最豐厚的禮物！”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地拍著胸脯，聲音喊得震天響。
卡西恩在心里暗罵這老狐貍搶詞，但也趕緊跟著連連點頭。
使團代表中唯一的女性，來自凱蘭王國的艾薇爾女士，也提著被刮得破破爛爛的繁復裙擺走了過來。
她盡力保持著貴族的儀態。
但控制不住發抖的雙腿，以及慘白的臉色，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惶恐。
艾薇爾小心翼翼地屈膝。
“是的，艾拉將軍。我們絕無惡意。”
她的聲音細弱，宛如受驚的幼鳥。
“我們正準備前往巴魯王都，通報四個王國對聯邦的友好態度，并獻上我們最真摯的祝福。”
緊接著，巨石公國的使節，一個向來以古板和頑固著稱的老男爵，深深低下，完全不敢看艾拉一眼。
場面變得十分詭異。
一群在各自國家都呼風喚雨的貴族使節，此刻正爭先恐后地示弱。
他們用最謙卑的姿態，反復重申自已是帶著善意而來。
卡西恩屏住呼吸，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艾拉按住了戰術對講機。
“喂。”
“林凡，我好像闖禍了。”
卡西恩渾身一顫。
闖禍？
什么意思？
沒一擊全滅我們，所以叫闖禍？
“剛才試劍，差點把四個王國的聯合使團給團滅了。”艾拉繼續匯報道。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對講機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
【嗯？】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他們現在什么反應？】
卡西恩豎起耳朵，連呼吸都停滯了。
艾拉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貴族，神情越發古怪。
“呃，他們正跪在地上，說自已是來祝賀我們打贏了巴魯的。”
沒有回應，
對面安靜了……
等待的這幾秒鐘，對他來說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短暫的停頓后。
對講機再次傳出男人的聲音。
【祝賀？】
語氣中透出了一絲笑意。
【有點意思。】
【既然人家這么有誠意，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帶他們過來吧。】
艾拉松開了按住對講機的手。
卡西恩敏銳地察覺到，女將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周圍恐怖的壓迫感似乎減弱了。
艾拉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聯邦將軍應有的威嚴。
她調整了一下站姿，按在劍柄上的手自然地垂了下來。
此舉讓卡西恩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
她向前走了幾步，俯視著這群還在瑟瑟發抖的使節。
“林凡大人有令，準許你們入境。”
“都跟我來吧。”
這句話猶如天籟。
使團眾人如蒙大赦，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
他們連滾帶爬地從泥地里爬起來。
每個人臉上都堆滿了劫后余生的諂媚笑容。
他們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不停地點頭哈腰。
“多謝將軍！多謝林凡大人！”
“我們不勝榮幸！這是我們的榮幸！”
四國特使完全拋棄了應有的矜持和驕傲，活像一群覲見帝王的卑微下人。
卡西恩公爵為了展示順從，四下環顧。
他在碎石堆里看到了一頭僥幸幸存的地龍坐騎。
這頭龐然大物此刻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卡西恩主動跑上前，費力地牽起地龍的韁繩。
他一邊安撫著受驚的坐騎，一邊小步湊到艾拉身邊。
他將韁繩雙手遞向艾拉。
腰彎成了一個夸張的九十度，臉上的笑容諂媚至極。
但艾拉似乎完全不領他的情，還狠狠瞥了他一眼。
卡西恩公爵被她那一眼看得打了個哆嗦，牽著韁繩的手僵在半空，進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