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感覺自已的靈魂都在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那股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凝如實質的殺氣,讓他這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找死!”
他咆哮一聲,將全身的斗氣都灌注到手中的巨斧之上,斧刃上亮起刺眼的土黃色光芒。
他奮力一躍,如同一頭發狂的巨熊,攜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朝著艾拉當頭劈下!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裂地斬】!
曾經,他用這一招,將一名穿著全套附魔重甲的騎士長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艾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
她甚至沒有躲閃。
她只是隨意地抬起手中的巨串,迎著那巨大的戰斧,輕描淡寫地一揮。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凱爾只感覺一股無法想象的沛然巨力,從斧柄上傳來。
他感覺自已不像是劈在了一把劍上,而像是劈在了一座山上!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那柄無堅不摧的巨斧,竟被硬生生地彈開。
而艾拉,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分毫。
怎么可能?!
凱爾的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看起來身形并不算壯碩的女人,力量竟然比自已這個以力量著稱的巔峰大戰師還要恐怖?!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另一場噩夢,已經降臨。
“轟隆隆——”
他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無數粗壯的、帶著尖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雙腿,將他死死地固定在原地。
是那個貓耳少女的魔法!
凱爾心中大駭,剛想爆發斗氣掙脫,卻感覺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
“砰!”
一聲炸響。
他感覺自已的胸口,像是被一頭全速沖鋒的攻城巨獸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那件他從被殺的騎士團長身上扒下來的,足以抵擋高階魔法的附魔鎧甲,竟然出現了一個向內凹陷的破洞,邊緣的金屬像花瓣一樣翻卷開來。
一股帶著冰封之力的恐怖能量,從傷口處涌入他的體內,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和斗氣。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無法再移動分毫。
他艱難地抬起頭,只看到遠處山壁上,一個一閃而逝的影子。
什么都沒有……
無邊的絕望,徹底淹沒了他。
麻蛋,花了2千金幣買回來的命,就要這么沒了……
那個女劍士,再次舉起了她的劍。
這一次,劍刃上,纏繞著青色的風與暗紅色的巖漿。
“你也不行嘛。”
這是他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劍光閃過。
世界陷入黑暗。
……
林凡平靜地看著戰場,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精靈狙擊手對付這種沒有有效遠程反制手段的雜兵,本就是降維打擊。
那個叫凱爾的流放犯頭子,實力還算不錯,竟然是個巔峰大戰師。
在艾拉、米婭和艾琳三個大魔法師的聯手圍攻下,還能堅持這么久,也算對得起他“掘墓人”的稱號了。
不過,也僅此而已。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任何掙扎都毫無意義。
戰斗結束了。
血腥味濃得嗆人,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燒焦的惡臭,在山谷間彌漫。
兩百多名僥幸活下來的流放犯,丟掉了手里所有的武器,跪在滿是尸骸和碎肉的土地上,像一群等待審判的鵪鶉,瑟瑟發抖。
林凡穿過這片人間地獄,腳下的泥土因為浸透了鮮血而變得泥濘。
他走到夏洛特身邊。
這位公主殿下的小臉煞白,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走上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但如此慘烈血腥的場面,對她而言還是第一次。
那股強烈的視覺沖擊,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些跪地求饒的流放犯一個個痛哭流涕,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滿是鮮血和泥土。
“大人饒命啊!我們都是被逼的!”
“我們愿意追隨大人!為大人做牛做馬!求大人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
林凡對這些哭喊充耳不聞,對著已經有些呆滯的夏洛特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你覺得這些人,應該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將夏洛特從巨大的震撼中拉回。
她愣住了,處置?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些磕頭如搗蒜的流放犯。
他們雖然是窮兇極惡的罪犯,但此刻,他們只是在死亡面前苦苦哀求的可憐蟲。
而且……
夏洛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用她學到的、屬于上位者的思維方式去思考。
“黑石領百廢待興,我們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建造堡壘、開墾荒地、布置防御工事。”
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思路卻很清晰,“這些人雖然是流放犯,但個個身強力壯,也熟悉黑石領周邊的環境。”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為自已的“仁慈”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符合利益的理由。
“我覺得,這些是免費的勞動力。我們可以感化他們,讓他們替我們勞動和放哨,成為我們前期建設的力量。只要我們掌控得當,他們就能發揮出巨大的價值。”
這是一個標準的、屬于統治者的回答。
務實,冷靜,最大化地利用現有資源。
說完,她甚至有些期待地看著林凡,希望得到他的認可。
然而,林凡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神卻深邃了些許。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夏洛特,你還記得,你之前身邊的那些人嗎?”
夏洛特一怔。
“博格,你的護衛長。莉娜,你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還有那三十多個你用自已微薄的薪水養著的皇家騎士。”
林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夏洛特的心上。
“他們對你不夠忠誠嗎?他們跟在你身邊的時間不夠長嗎?可結果呢?”
“一個三王子開出的、甚至可能只是口頭上的價碼,就讓他們毫不猶豫地背叛了你,甚至想要你的命。”
林凡的目光緩緩轉向那些還在哭喊求饒的流放犯,語氣變得冰冷。
“你憑什么覺得,這群亡命之徒的忠誠,會比你那些騎士更可靠?”
“一個組織,最可怕的永遠不是來自外部的強敵,而是從內部的瓦解。”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們最大的秘密,我們的幼龍,我們未來的空中軍團,我們掀翻整個王國的底牌……這些事情,但凡透露出一點兒消息,你猜猜亞歷克斯會做什么?加隆和本尼迪克會做什么?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王,又會做什么?”
“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他們會動用整個王國的力量,把我們連同我們所有的希望,徹底碾成粉末。”
“到那個時候,我們將再無未來。”
轟!
夏洛特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凡的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她腦中最后一絲名為“天真”的薄霧。
是啊。
她怎么能忘了。
她怎么能忘了博格那張陰沉扭曲的臉,忘了莉娜那躲閃的眼神,忘了那些騎士在她被羞辱時麻木不仁的嘲笑。
那些她曾經付出過信任、付出過金錢、甚至付出過感情的人,都毫不猶豫地將刀刺向了她。
她憑什么去相信一群剛剛還想殺了她的流放犯?
就憑他們此刻的眼淚和求饒?
太可笑了。
只要三王子派個人過來,許諾他們一袋金幣,或者一個赦免的身份,他們會立刻把“赤色黎明”的所有秘密賣個底朝天。
所謂的“感化”,所謂的“勞動力”,在“沒有未來”這四個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愚蠢。
一陣山風吹過,吹散了些許血腥氣,也吹干了她眼角最后一絲動搖。
夏洛特緩緩抬起頭。
那雙碧綠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懼、迷茫和不忍,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決絕。
她看著那些還在地上蠕動的“勞動力”,眼神里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只剩下看待死物的漠然。
她轉過身,對著林凡,也對著艾拉她們,用一種她自已都感到陌生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音調,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
“全部,殲滅!”
“包括那些,臨陣倒戈的護衛!”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如同神祇的最終宣判。
那些還在磕頭的流放犯們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哀求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艾拉將擦拭干凈的長劍扛回肩上,走向那群已經崩潰的流放犯和護衛。
劍光亮起。
慘叫聲,成為了這位落魄公主新生之后,聽到的第一首贊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