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一旦動起來，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工匠天賦就展露無遺。恐懼被叮當(dāng)?shù)拇蜩F聲驅(qū)散，取而代之的是專注。
他們是真看不懂圖紙上畫的是個啥。
這一圈一圈的銅絲，還要繞在鐵疙瘩上，還不能碰到一起？還得刷上一層絕緣漆？
這是陶瓷片吧？要燒成這么奇怪的形狀？
最離譜的是那個玻璃罩子，里面還要抽成頭發(fā)絲那么細(xì)的鎢金絲？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但質(zhì)疑歸質(zhì)疑，手上的活兒卻一點沒落下。
一百個小隊，圍著幾十個臨時搭建的簡易熔爐，叮叮當(dāng)當(dāng)敲個不停。火星子在倉庫里亂飛，映紅了一張張滿是汗水的大臉。
博林親自操刀最難的那個“線圈”部分。
他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捏著細(xì)細(xì)的銅絲，竟然穩(wěn)得不像話。一圈，兩圈，一百圈……每一圈之間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zhǔn)。
林凡就坐在旁邊的礦石堆上，手里拿著個不知名的野果子啃著，看似悠閑，眼神卻始終盯著那些逐漸成型的零件，偶爾出聲糾正兩句。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鐵爐堡沒有燈火，外面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有這個倉庫里還熱火朝天。
當(dāng)最后一個絕緣瓷瓶被小心翼翼地安裝到位。
一個奇丑無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到了極點的“裝置”，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這玩意兒就像是一堆廢銅爛鐵強(qiáng)行拼湊在一起的怪物。
幾根手腕粗的銅線，一頭連著那個巨大的鐵疙瘩線圈，另一頭被強(qiáng)行塞進(jìn)了那頭領(lǐng)主獅鷲屁股下面的特制金屬座上。
林凡說了，那里皮最薄，導(dǎo)電性最好。
而線圈的另一端，伸出兩根細(xì)得多的銅線，順著木桿子架到了半空中。
末端掛著一串像葫蘆一樣的玻璃罩子。
那是林凡特意讓做的。玻璃是現(xiàn)吹的，里面那根鎢絲是博林廢了三把眼刀才切出來的。
……
博林擦了一把腦門上的黑灰，看著最大的那一坨東西，滿臉的懷疑人生。
“這……這就是您說的那個啥……變壓器？”
“就這玩意兒，真的能馴服狂暴的雷電？”
周圍的工匠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既害怕又好奇，大氣都不敢出。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
林凡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頭已經(jīng)餓得半死不活的獅鷲身后。
那獅鷲大概也感覺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那雙猩紅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暴躁和不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博林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鐵錘，往后退了兩步，還順手拉了一把身邊那個叫巴克的傻小子。
“都退后！”
在一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林凡抬起腿，卯足了勁。
對著那頭領(lǐng)主級魔獸最脆弱、最隱秘的部位。
狠狠地。
就是一腳！
“嗷嗚——！！！”
一聲凄厲至極、甚至可以說是破了音的慘叫，瞬間震得倉庫頂棚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領(lǐng)主級魔獸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
“滋啦——轟！”
刺眼的藍(lán)白色電光，像是決堤的洪水，從獅鷲的體內(nèi)瘋狂涌出！
那光芒太盛了，瞬間照得整個大倉庫亮如白晝，所有人都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博林絕望地想道，要爆炸了！
大家都得死！
“嗡——嗡——嗡——”
預(yù)想中的爆炸并沒有發(fā)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聽過的、低沉而有力的蜂鳴聲。 博林的眼皮瘋狂跳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只見那個簡陋的線圈裝置，此刻正在微微震動，似乎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那股狂暴的、原本應(yīng)該四散炸裂的藍(lán)色雷電，順著那幾根粗大的銅線，乖乖地流進(jìn)了那個鐵疙瘩里。
順著那兩根細(xì)細(xì)的銅線……
流向了半空中。
流進(jìn)了那個脆弱的玻璃罩子里。
流過了那根細(xì)如發(fā)絲的鎢絲。
下一秒。
一團(tuán)柔和的、穩(wěn)定的、溫暖的黃白色光芒。
就像是初升的太陽被裝進(jìn)了瓶子里。
亮了起來！
它不像火把那樣搖曳不定，也不像魔法燈那樣冷冽刺眼。
它就那么靜靜地懸掛在半空中，散發(fā)著持續(xù)的光輝。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每一個矮人的臉上，每一個毛孔，甚至連博林胡子上的煤灰，都在這光芒下纖毫畢現(xiàn)。
“亮……亮了……”
一個年輕矮人失聲驚叫。
整個倉庫瞬間沸騰了！
矮人們?nèi)紘松蟻恚y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發(fā)光的小燈泡，臉上寫滿了震撼。
博林的手里的錘子，“當(dāng)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可是雷電啊！是毀滅的力量啊！
他們……他們居然真的馴服了狂暴的雷元素！
感到震驚的不光是矮人。
門口那邊。
聞訊趕來的凱撒，愣在了原地。
他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想摸又不敢摸，“光系魔法？也不像啊……”
“這不叫魔法。”
林凡站在燈泡下面。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這叫電力。”
“有了它，黑夜將不再是阻礙。我們要讓這座死城，變成大陸上唯一的不夜城。”
“有了它，我們就可以開啟一個時代。”
“一個名為工業(yè)的，全新時代。”
倉庫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個玻璃燈泡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和獅鷲因為被持續(xù)榨取魔力而發(fā)出的低聲嗚咽。
大部分矮人還沒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那盞燈，就像是在看一個神跡。有的甚至已經(jīng)想跪下來磕頭了。
但巴克是個直腸子。
他撓了撓那一頭亂糟糟的紅頭發(fā)，往前走了一步，一臉的糾結(jié)。
“那個……林凡大人。”
“我不太懂啊。您教我們馴服了雷元素，確實厲害。但這個叫電力的東西，到底有什么作用呢？不就是起到了一個照明的作用嗎？”
“如果只是想解決照明的問題，蠟燭或者照明水晶不是也能解決嗎？”
“咱們費這么大勁，抓獅鷲，造鐵疙瘩，就是為了省幾根蠟燭錢？”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回過神來的老工匠也紛紛點頭。
是啊。
巴克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
馴服雷元素雖然很神奇，但這玩意兒除了照明，好像也沒啥大用啊？
為了個照明的小事，搞這么大陣仗，的確有些得不償失。
林凡看了一眼巴克，又環(huán)視了一圈那一雙雙不解的眼睛。
他沒有解釋什么叫生產(chǎn)流水線，什么叫電動馬達(dá)，什么叫自動化。
說了他們也不懂。
他只是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那盞照亮了異世界黑夜的第一盞電燈，神秘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著一個即將顛覆整個世界的龐大野心。
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燈泡？”
“這只是個開始。”
“明天，等新的圖紙發(fā)下來，你們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