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那扇隔絕了生與死的黑曜石巨門,在身后緩緩合攏。
林凡揮手,示意矮人和精靈們不必再送。
巨門在身后緩緩關閉,隔絕了所有擔憂的目光。
林凡獨自一人,去往黑死荒原。
……
一天的行程,
林凡再次抵達這片死地。
他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仿佛陳年腐尸混合著硫磺的味道。
這味道若是換個活人來聞,恐怕當場就得把隔夜飯吐出來,肺部都會因為這帶有強毒素的氣體而開始灼燒。
但吸入林凡的肺里,卻像是老煙槍猛吸了一口特供的極品煙草。
通透。
舒坦。
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那原本沉寂在丹田處的亡靈魔力,像是感知到了回家的游子,開始在經脈中瘋狂地奔涌、激蕩。
這片被世人視為禁區的黑死荒原,對他而言,有點兒像老家。
林凡又深吸了一口死氣。
這次不帶任何人是對的。
哪怕是魔抗驚人的巨龍,哪怕有防毒面具,在這片充滿了負能量的土地上待久了,都會被侵蝕生命力。
只有自已這個異類,是個例外。
“走吧。”
林凡低語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踏上了那片灰白色的骸骨大地。
腳下的骨渣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天地間傳出很遠。
風聲嗚咽,像是在低聲訴說著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的慘烈廝殺。
林凡像是在自家后花園散步一樣,朝著荒原深處走去。
他在找那個家伙。
那個被自已“忽悠”成了免費保安,承諾會在這里守著礦脈的黑騎士長。
算算時間,距離上次離開,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
對于擁有漫長生命的亡靈生物來說,兩個月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不知道為什么,林凡心里總有一絲莫名的急切。
大概走了半天光景。
視野盡頭,那片熟悉的礦坑輪廓已經若隱若現。
林凡瞇起眼睛,極好的視力讓他捕捉到了地平線上那個孤零零的黑點。
那個黑點正在移動。
很慢。
甚至可以說是蹣跚。
那是一匹骸骨戰馬,馬蹄在地上拖沓著,全然沒有了往日那種如風般的迅捷。
馬背上的身影,依舊是一身漆黑的甲胄,依舊挺直著脊梁。
果然在等自已。
林凡心里松了一口氣,臉上剛要浮現出笑容,準備像老朋友見面那樣揮手打個招呼。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
當他看清那個身影的全貌時。
林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嘴角。
這……是怎么回事?
原本那身堅不可摧、流轉著暗夜光澤的黑色鎧甲,此刻竟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就像是一個被打碎了又勉強拼湊起來的瓷器。
胸甲處有一個巨大的凹陷,仿佛被什么重型鈍器狠狠砸過。
但這還不是最觸目驚心的。
最讓林凡皺眉的,是它的左側。
那條曾經揮舞著韁繩,或是擎著盾牌的左臂……不見了。
從肩膀處,被齊齊斬斷。
斷口處參差不齊,露出了里面慘白且布滿裂痕的骨茬,還有絲絲縷縷正在逸散的黑色死氣。
就連它胯下的那匹骸骨戰馬,肋骨也斷了好幾根,魂火黯淡得像是在風中搖曳的殘燭。
而它的身后。
空空蕩蕩。
那支曾經威風凜凜、哪怕面對君主級骨龍也敢發起決死沖鋒的骸骨騎士小隊……
也不在了。
只剩下這一個光桿司令。
拖著殘軀,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像一塊望夫石一樣,死死地守著那個礦坑入口。
林凡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
黑騎士長似乎也感應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它那一直低垂著的頭顱,猛地抬了起來。
頭盔下,那團原本應該熾烈如火的幽藍色魂火,此刻卻微弱得只有豆粒大小,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在看到林凡的那一刻。
那團微弱的火苗,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它想要催動戰馬加速,但那匹老馬已經到了極限,只是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地。
黑騎士長索性翻身下馬。
動作僵硬,遲緩,落地的時候甚至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這哪里還有一個準君主級強者的樣子?
它就這么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林凡面前。
林凡看著它空蕩蕩的左肩,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你的手……”
還有你的兵呢?
這句話林凡沒問出口。
因為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黑死荒原,亡靈之間的廝殺比活人還要殘酷。
為了守住這個礦坑,為了那個“常來玩”的承諾,這家伙究竟經歷了什么?
又是遭遇了何等恐怖的存在,才會讓一支精銳騎兵全軍覆沒,讓一個準君主級的強者被打殘成這樣?
黑騎士長沒有說話。
亡靈不需要語言來表達情感。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凡,似乎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實的。
然后。
它用僅剩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探入懷中那破碎的胸甲里。
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生怕碰壞了什么稀世珍寶。
它的手伸了出來。
掌心里,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結晶。
在那只布滿裂痕、指骨殘缺的骨手映襯下,這枚結晶顯得格格不入。
它通體漆黑,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但在那黑暗中,又有點點星光在流轉,就像是將整片夜空都封印在了其中。
一股精純到令人發指的黑暗能量,在結晶內部緩緩涌動,僅僅是看一眼,都讓人感到靈魂在顫栗。
黑暗結晶。
而且是極品中的極品。
林凡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太清楚這是什么東西了。
這是只有在那些擁有上古血脈的黑暗生物巢穴中,才有可能孕育出的至寶。
或者是擊殺了某種極其強大的黑暗系君主級魔獸,才有可能掉落的核心。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九死一生。
黑騎士長將那枚結晶高高舉起,遞到了林凡面前。
“給……你……”
林凡愣住了。
他看著這枚結晶,又看了看黑騎士長那殘破的身軀。
哪怕是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明白了。
這家伙……
它的傷,它的兵,它的一切損失……
不僅僅是為了守礦。
它是為了去搶這個東西。
因為它記得,自已曾說過,自已卡在了大魔法師巔峰。
自已需要突破……
就為了這么個理由。
它帶著僅存的小弟,殺進了一個不知名的恐怖巢穴,拼光了所有的部下,丟掉了一條胳膊,才把這東西搶了出來。
然后就這么拖著半條命,在這里傻傻地等著。
等著自已回來。
把這個它認為最好的東西,親手交給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