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環持續擴散，浸潤著黑騎士長的每一寸骨骼。
【夜魔】的力量，正以一種蠻橫的姿態，修復著他被圣光灼燒的創傷。
焦黑的骨骼上，裂紋飛速彌合。
左肩被掀開的甲片下，嶄新的骨骼重新生長，最終覆蓋上一層凝實的黑暗能量。
那匹瀕死的骸骨戰馬，也在光環的籠罩下，斷裂的馬腿迅速重組，眼眶中的幽藍魂火重新燃起。
黑騎士長緩緩站起。
他抬頭，魂火鎖定在那五個散發著太陽般光輝的身影。
尤其是為首的那個老者。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扼住了他的靈魂。
強大。
無法戰勝。
這是他沉寂了數千年的靈魂，第一次生出的念頭。
逃？
不。
他不能逃。
那個男人，還在身后看著。
那個將他從永恒的孤寂中喚醒，賦予他新生與使命的男人。
他不想輸。
他不想再輸了。
破碎的記憶碎片，在魂火深處翻涌。
一座燃燒的城池。
一面殘破的旗幟。
無數倒在血泊中的同伴。
還有……那柄刺穿自已胸膛的、沾染著神圣氣息的金色長槍。
失敗的屈辱，與死亡的冰冷，再一次刺痛了他的靈魂。
不！
不能再輸了！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在他體內炸開。
黑騎士長舉起了手中的龍槍。
不。
不夠。
這還不夠！
他松開龍槍，任其插在一旁的雪地里。
他伸出僅剩的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古斯塔夫。
“嗡——”
整個【偽領域·混沌】的死氣，開始瘋狂地向他的掌心匯聚。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吸收。
那是一種剝奪。
一種宣告。
他，在剝奪這片領域內，關于“死亡”的規則！
一柄劍的輪廓，在他掌心緩緩成型。
那是一柄漆黑的、沒有任何光澤的長劍。
劍身之上，沒有符文，沒有雕飾，只有純粹的混沌黑暗。
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吞噬一切聲音，吞噬一切存在。
那是終結的具象化。
是死亡規則的凝結。
圣裁之劍！
記憶的碎片，拼湊出了這柄劍的名字。
他曾經的佩劍。
在他還是人類，身為王國第一騎士時的佩劍。
黑騎士長握住了劍柄。
就在此時。
由四名大魔法師聯手布下的【圣光囚籠】，已經收縮到了極致。
無數金色鎖鏈纏繞而下，帶著凈化的神圣氣息，要將他徹底禁錮、碾碎。
黑騎士長只是平靜地抬起頭。
然后，用力揮劍。
一道純粹的黑色巨大劍痕，在空中一閃而逝。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的、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由四位大魔導師聯手構建，足以囚禁山巒的【囚籠】，從劍痕劃過的地方開始，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下一秒。
“砰！”
整個金色囚籠，轟然炸碎！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在風雪中。
城墻上。
那四名維持法陣的大魔法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法陣被強行破開，魔力反噬，讓他們瞬間遭受重創。
林凡看著這一幕，也愣住了。
他透過骸骨烏鴉的視野，看著那柄純黑色的長劍，看著那個一劍斬碎了四位大魔法師聯手禁咒的黑騎士長。
這……這是個什么情況？
這家伙，怎么還藏著這種底牌？
古斯塔夫瞳孔驟縮。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震驚”的情緒。
一個君主級亡靈，不僅正面抗下了他的全力一擊。
現在，更是一劍斬破了四位大魔法師聯手布下的【圣光囚籠】？
那柄劍……
是個什么東西？
那股純粹的死亡規則之力，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這個亡靈，有問題啊！
它的來歷，恐怕會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古斯塔夫的戰意在胸中燃燒。
他不再猶豫。
“以圣光之名……”
古斯塔夫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法杖，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魔力波動，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天空中的云層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虛空中析出，匯入他的法杖頂端。
禁咒！！
他不得不動用禁咒了。
他要將這個詭異的亡靈，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
山峰下。
黑騎士長握著【圣裁之劍】，魂火劇烈燃燒。
戰意，已經沸騰到了頂點。
來！
就在他準備迎著那毀天滅地的威壓，再次揮劍的瞬間。
一個不容置疑的聲音，通過戰術耳機，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夠了！”
“立刻撤退！這是命令！”
林凡的聲音，宛如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黑騎士長沸騰的戰意。
他愣住了。
魂火中的狂熱迅速褪去。
他可以死。
但他不想違抗那個男人的命令。
黑騎士長抬頭，不甘地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積蓄力量的白袍老者。
他收起【圣裁之劍】，轉身，重新握住插在地上的龍槍，翻身跨上已經恢復如初的骸骨戰馬。
“嗷——！！！”
一聲咆哮，響徹整個雪原。
他調轉馬頭，不再看戰場一眼，帶領著殘余的數千名骸骨騎兵，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黑死荒原的方向疾馳而去。
霜風要塞的城墻上。
蒙哥馬利和那些劫后余生的人類士兵，看著那支來時勢不可擋、退時也同樣迅猛如雷的亡靈騎兵，沒有一個人敢追擊。
他們的勇氣，早已在那片黑色的骨海中，被碾得粉碎。
……
古斯塔夫中斷了禁咒的吟唱。
天空中的魔法漩渦緩緩消散，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威壓，也隨之褪去。
他的目光，陰沉地注視著那支亡靈主力遠去的方向，直到那片黑色的潮水，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
他沒有追。
為了追殺一個來歷不明的詭異亡靈君主，讓自已和學生們深入到未知危險，那不是英勇，是愚蠢。
一點兒也不劃算。
古斯塔夫收回目光，重新恢復了那副威嚴、淡漠的神情。
他掃了一眼下方滿目瘡痍的要塞，以及那些正用崇拜、敬畏的目光仰望著他的士兵。
一個宏大的聲音，在整個戰場上空響起。
“亡靈天災，已被擊退。”
“王國的榮耀，永不陷落！”
短暫的寂靜后。
“吼——！！！”
霜風要塞內，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劫后余生的士兵們，扔掉手中的武器，瘋狂地吶喊著，宣泄著心中的恐懼與狂喜。
蒙哥馬利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雪地里，朝著高墻上的身影，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大禮。
古斯塔夫平靜地接受著這一切。
但他的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次的亡靈暴動，處處透著詭異。
和王國歷史上記載的任何一次天災都不同。
那些亡靈的戰力高得離譜。
更關鍵的，是它們所展現出的戰術素養和紀律性。
分割包圍、切斷后路、重點打擊法師陣地……
這哪里是無意識的亡靈？
這儼然是一支由頂尖將領指揮的、訓練有素的精銳軍隊！
還有那個最詭異的君主級亡靈騎士。
它的強大戰力，以及最后的撤退，果斷、迅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根本不是亡靈該有的行為模式。
這場天災，真的是偶然嗎？
還是說……
在這背后，有一個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古斯塔夫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他將這個疑問，暫時壓在了心底。
無論如何，這次危機，已經解決了。
大王子加隆，又欠了他一個巨大的人情。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