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魯王都,王宮深處。
黃金王座。
瓦萊里烏斯斜倚在層層疊疊的獸皮軟墊里。
肥碩身軀填滿了寬大椅座的每一寸縫隙。
手中擎著一只晶瑩剔透的水晶高腳杯。
手腕輕晃。
琥珀色酒液在杯壁回旋,激蕩出細碎泡沫。
渾濁目光穿過晶瑩杯壁。
聚焦虛空某點。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開,擠出層層疊疊的褶皺。
入侵戰爭籌備,已至尾聲。
八十萬重甲列陣。
如鋼鐵巨獸張開血口。
只待一聲令下。
便能將那片沃土,連皮帶骨吞噬殆盡。
腦海深處,畫面自行拼接。
戰火燎原,將天空燒成赤紅。
巍峨城墻在投石機轟鳴中崩塌。
冷艷女王身披殘破戰袍。
雙膝跪于廢墟塵土。
白皙脖頸低下,向征服者露出脆弱脊背。
顫抖求饒。
“呵……”
一聲極度愉悅的喘息,從喉嚨深處擠出。
體內血液因這幻想而沸騰。
征服帶來的快感,遠比酒精更令人沉醉。
這就是王者的特權。
不僅要掠奪土地。
更要掠奪尊嚴。
把那個高傲的女王壓在身下,聽她在耳邊哀鳴,才是這場戰爭最甜美的戰利品。
“陛下。”
一道尖細聲音突兀響起。
瓦萊里烏斯眉頭猛地聚攏。
眼皮跳動。
美夢破碎。
侍從官跪伏在臺階之下。
額頭緊貼冰冷石板,身體瑟瑟發抖。
“財富女神教會,紅衣主教安東尼,在殿外求見。”
手指驟然收緊。
水晶高腳杯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脆響。
不耐煩的情緒,如野草般在胸腔瘋長。
巴魯王國,信奉的是鐵與血澆鑄的戰爭之神。
刀劍才是真理。
鮮血才是祭品。
一群整天擺弄金幣、滿嘴銅臭味的異教徒,來這里做什么?
難道是聞到了戰爭的血腥味,想來分一杯羹?
瓦萊里烏斯從鼻孔噴出一股濁氣。
渾濁眼球轉動。
掃向緊閉的沉重殿門。
既然來了。
那就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請主教進來吧。”
瓦萊里烏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聲音慵懶而寬厚。
“畢竟是女神的使者,不可怠慢。”
“是。”
侍從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下。
片刻后。
沉重殿門伴隨著鉸鏈摩擦的酸牙聲,緩緩開啟。
一道猩紅身影逆著光,踏入大殿。
紅衣主教安東尼步履匆匆。
繁復華麗的紅色長袍拖曳在光潔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沙沙輕響。
安東尼徑直走到王座臺階下。
微微躬身行禮。
“瓦萊里烏斯陛下,愿財富女神的光輝照耀您的國土。”
“主教大人深夜造訪,真是令這冷清的宮殿蓬蓽生輝啊。”
瓦萊里烏斯臉上堆起虛假笑容。
“不知主教大人此番前來,有何貴干?若是為了籌集善款,我看鄰國那邊或許更合適些。”
安東尼聲音平靜而嚴肅。
“陛下,我并非為金幣而來。我代表財富女神教會,提議與巴魯王國結成‘神圣同盟’。”
瓦萊里烏斯挑眉。
手中酒杯停滯在半空。
神圣同盟?
“繼續。”
安東尼上前一步。
紅袍下擺隨動作劇烈擺動。
“共同討伐北方的褻瀆者——赤色聯邦。”
“陛下,這是一個褻瀆神明、顛覆秩序的異端政權。他們廢除貴族,解放奴隸,甚至否定神權。這不僅僅是一個國家的更迭,而是對整個大陸舊有秩序的挑戰。”
“任何教派,任何王國,都無法在這場變革中獨善其身。”
“必須趁其羽翼未豐,徹底扼殺。”
大殿內陷入短暫死寂。
燭火在墻壁投下扭曲陰影。
“呵呵呵……”
一陣低沉而“和藹”的笑聲從王座上傳來。
瓦萊里烏斯輕輕搖晃酒杯。
眼神中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
“主教大人,您真是太操心了。”
瓦萊里烏斯語氣溫和。
甚至帶著幾分安撫意味。
“我知道,教會傳教受阻,心里有些不痛快。赤色聯邦,一群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加上一個靠運氣上位的私生女,確實是不懂規矩。”
“但是——”
瓦萊里烏斯話鋒一轉,臉上笑意更濃。
“把他們說成是顛覆大陸秩序的威脅,是不是有些……太過抬舉他們了?”
說什么為了秩序,為了神明。
不過是想在巴魯王國的戰車上搭個便車,等到瓜分戰利品的時候,好名正言順地切走一大塊肥肉。
做夢呢。
“陛下,你可能有所不知……”
安東尼聲音急促了幾分。
“赤色聯邦擁有的力量,遠超常理。教會已經……吃過虧了。不可輕敵。”
“哈哈哈哈哈哈!”
肥碩身軀在王座上劇烈顫抖。
手中酒液潑灑而出,染濕華貴長袍。
瓦萊里烏斯笑得前仰后合。
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吃虧?
瓦萊里烏斯止住笑聲。
聲音陡然拔高。
“我有八十萬大軍。”
“那是全副武裝的重甲軍團。清理一個空殼聯邦,不過是順手的事,就像清掃屋子里的灰塵,何須勞煩尊貴的女神教會動手?”
瓦萊里烏斯收斂笑意。
渾濁眼球中閃過一絲精明。
這就是女神教會慣用的伎倆。
危言聳聽。
夸大敵人威脅,制造恐慌。
然后順理成章介入戰爭,以“盟友”身份,從即將到手的肥肉上狠狠撕下一塊。
這種貪婪嘴臉,早已司空見慣。
這次的獵物,只能屬于巴魯王國。
屬于他瓦萊里烏斯一人。
無論是土地、礦山,還是女人。
誰也別想染指。
“可是……”
“夠了!”
一聲暴喝。
打斷主教辯解。
瓦萊里烏斯猛地坐直身軀。
王霸之氣四溢。
“勝利的果實雖然甜美,但若是分的人多了,味道可就不那么純粹了。巴魯王國的戰士們流血拼命,這榮耀和戰利品,自然應當歸于戰爭之神的庇護之下。您說,是這個理吧?”
安東尼臉色驟變。
雙拳在袖中緊握。
看著王座上那個狂妄自大的肥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死到臨頭。
猶不自知。
既然想獨吞這顆毒果,那就噎死你吧。
“既然陛下信心十足,那便是我多慮了。”
安東尼聲音恢復冰冷。
“只希望陛下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決定。”
“后悔?”
瓦萊里烏斯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哈哈一笑,揮了揮手。
像是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主教大人慢走,我就不遠送了。等大軍凱旋,我定會邀請主教大人來參加慶功宴,到時候,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送客。”
兩名衛兵上前。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鐵甲摩擦,鏗鏘作響。
安東尼看了瓦萊里烏斯一眼。
轉身。
安東尼跨出門檻。
紅袍翻滾。
夜風冰涼,吹散殿內的虛偽與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