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島嶼附近的無人機很快鎖定了逐汐帝國艦隊的新動向。
艦橋主屏猛地切換,大片信號點瘋狂刷新,密密麻麻擠滿了半張海圖。原本在島獄一戰后還有些斷裂的帝國艦隊,此刻已經重新咬合成型。新的戰艦編號不斷并入,一支支黑帆戰船從不同海域匯聚而來,沿著近海與外海交界鋪成層層封鎖線。海圖上一塊又一塊區域迅速變暗,像一張越收越緊的巨網,正朝母艦當頭罩下。
值班軍官把解析畫面投上主屏的瞬間,艦橋里連呼吸聲都輕了。
娜迦只掃了一眼,渾身血都像涼了。
翻卷海霧中央,一名老者踏空而立,腳下空無一物,既無法陣,也無戰船。他只是站在那里,灰白長袍便被海風扯得翻卷不止,周身魔力一圈圈蕩開,壓得遠處海面都像低了一層。隔著屏幕,那股沉冷到極點的威壓依舊撲面而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娜迦臉色瞬間慘白,后頸細鱗成片炸開,尾鰭繃得筆直。
她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神里的恐懼根本遮不住。
那不是一個人影。
那是刻進海族血脈里的噩夢。
林凡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催問,只等她自已開口。
娜迦喉嚨發緊,胸口起伏了幾次,才艱難吐出一句。
“卡戎……來了。”
艦橋安靜了一瞬。
周成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娜迦一路殺進島獄都沒退過半步,如今只看了一眼,就成了這樣,對方的分量已經很清楚了。
娜迦盯著屏幕,聲音發散,還是硬逼著自已說下去。
“他是海族的夢魘。”
“當年的血腥潮汐,就是他一個人造成的。百萬魚人死在他手里。那一戰后,魚人一族元氣斷了,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說到這里,她眼里的驚懼徹底壓不住了。
“圣域大魔導。”
“真正能憑一已之力滅國滅族的人。”
艦橋里沒人接話。
林凡盯著屏幕里的卡戎,腦子里想的和海族舊仇無關。他想得很直接。
圣域級強者,核爆能不能殺。
中心高溫能不能燒穿他的防護。
沖擊波、超壓、蒸發區,對這種級別的人到底夠不夠。
答案他沒有。
既然沒有,那就試。
試完再說。
炸得死最好。炸不死,那就撤。繼續發育,繼續攢傳送上限,繼續拉艦隊,下次再狠狠干回來。
可這份沉默落在娜迦眼里,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她胸口一陣發悶,心里全是自責。
她比誰都清楚,圣域大魔導到底意味著什么。那是移動的天災,是一個人就能壓垮一族的怪物。若不是為了海族,若不是為了島獄里的族人,林凡和母艦根本不會卷進這種層級的追殺里。
是她把災禍帶到了這里。
娜迦緩緩攥緊手,指甲刺進掌心。疼意讓她勉強穩住情緒。她沒有再說話,只在心里做了決定。
真到最后,她會先沖出去,哪怕拼上性命。
至少不能讓林凡替海族把命賠上。
同一時間,消息借著海族獨有的暗流聲波,極速傳向祖靈島和外海殘部。
祖靈島議事廳內,完整情報送達后,整個大廳瞬間炸開。
烏澤握著骨杖,手抖得厲害,蒼老的眼底全是震動。
林凡真的做到了。
那個黑發人類,真的殺進了逐汐帝國守備最森嚴的島獄,把還活著的魚人全帶出來了。
長老、祭司、戰士彼此對望,誰都說不出完整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年長魚人聲音發干地開口。
“他到底圖什么?”
“為了我們這些快死絕的魚人,去招惹一個有圣域大魔導坐鎮的帝國,他瘋了嗎?”
沒人回答得上來。
在海族幾千年的認知里,人類做事一定要圖回報。金幣、資源、奴隸、圣物,總得占一樣。
林凡做的這一切,他們完全看不懂。
塔摩忽然一步上前,長矛重重頓地,眼眶發紅。
“不管他圖什么,他救了我們的血脈!”
“我們魚人一族,恩怨分明!”
一句話,直接點燃了整個議事廳。
烏澤猛地起身,骨杖狠狠點地,蒼老眼神里第一次燒起決絕。
“全族出兵!”
“哪怕我們再弱,哪怕全族戰死,也絕不能讓恩人獨自面對逐汐帝國的怒火!”
“慫了,就不配做海族!”
命令傳開的一刻,祖靈島徹底動了。
而母艦上,引擎早已推到全功率。巨艦劈開浪墻,航速還在持續攀升。雷達屏上,后方敵軍信號越來越密,卡戎所在的核心點更亮得刺眼。
林凡站在主控臺前,不斷計算雙方距離。
核彈已經被魔法工程組改良,輻射污染雖然不存在了,但是殺傷范圍卻更恐怖了。高溫、蒸發區、沖擊波,任何一項都能把附近掀成地獄。
他可不想跟敵人同歸于盡。
距離還得再拉開一些。
艦橋里每個人都繃到了極點,就在母艦全速后撤時,前方海域忽然大片翻白。
起初只是零散浪點,很快便連成整片,越鋪越廣,像整片海突然活了過來。
雷達員臉色一變,立刻切出生命探測。
“前方發現大規模生命群!”
“數量十萬以上!”
“目標正逆著洋流朝我艦高速靠近!”
林凡快步走到舷窗前,抬眼望去。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身影正破浪而來。魚叉、骨杖、長矛、破甲、老者、傷兵,甚至還有拖著病體的老弱,全都在拼命往這邊趕。
那根本算不上正常意義上的軍隊。
那是魚人一族,傾巢而出。
短短片刻,母艦前方海域便被徹底占滿。
烏澤和塔摩站在最前,身后是整整十萬魚人。他們沒有歡呼,沒有遲疑,整片海面只剩下壓到極致的死寂。
那死寂里,全是赴死的決心。
娜迦看清來人,心臟猛地一縮。
她知道族里一定會有反應,卻根本沒想到,烏澤會把整個魚人族都帶出來。
海水輕輕震蕩,烏澤抬起骨杖,用水流傳音把蒼老的聲音送到母艦之前。
那聲音里沒有半點遲疑,只有悲壯到極點的決絕。
“林凡大人,請您全速撤離!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深海大漩渦’秘術,哪怕獻祭我們所有戰士的生命,也一定助你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