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聯邦西海岸臨時基地，一號接收平臺。
平臺由矮人工匠用三天時間趕工搭建，鋼梁焊死在花崗巖地基上，頂棚蒙著三層防水帆布。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咸腥味和鐵銹味，把帆布吹得鼓鼓囊囊。
三千個維生艙整齊排列在平臺中央，金屬艙蓋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艙體內部的魔力循環系統正在逐步降低輸出功率，休眠指示燈從藍色緩緩轉為綠色。
“嘀——嘀——嘀——”
維生艙的喚醒程序啟動。三千個艙體同時發出規律的提示音，綠燈開始閃爍。
第一個艙蓋彈開。
白色的低溫氣體從縫隙里涌出來，在空氣中迅速擴散成一團薄霧。霧氣散去，艙內躺著一個穿灰色工裝的年輕人。他閉著眼，呼吸均勻，胸口貼著心率監測貼片。
啪。
第二個。
啪啪啪。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艙蓋彈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場密集的鼓點。三千個維生艙在三十秒內全部開啟，白霧彌漫了整個平臺。
第一個睜開眼的是焊接組的組長，一個三十出頭的壯漢。他的眼球轉了兩圈，瞳孔慢慢聚焦。視線先落在頭頂的鋼梁上，又移到左邊艙壁上貼著的赤色聯邦標志。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腦袋。
然后他看見了博林。
一米二。
大胡子編成了麻花辮。
粗壯得不成比例的短腿。
壯漢的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三千個人陸續蘇醒。
平臺里響起各種聲音——咳嗽聲、呻吟聲、以及越來越多的倒吸涼氣聲。
“臥槽……那是什么？”
“矮人？真的矮人？”
“你看那邊……尖耳朵……精靈？”
三千名龍國基建骨干從維生艙里爬出來，站在平臺中央，集體目瞪口呆。
他們出發前被告知過，異世界有不同的智慧種族。保密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他們也都簽了字，表示“已知悉并理解”。
但“知悉并理解”和“親眼看到”是兩碼事。
龍國先遣技術組的三十二個人站在人群外圍，表情很微妙。
半年前他們剛來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副德行。
林凡走上平臺中央的臨時講臺。
講臺就是兩個工具箱摞在一起，上面鋪了塊灰布。
“歡迎來到異世界。”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符文傳遍整個平臺。三千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不用害怕。站在你們身邊的矮人、精靈、貓族，都是赤色聯邦的公民。自已人。”
林凡沒有多說。
他簡潔地介紹了當前的形勢、任務目標、和施工時間表。總共用了不到五分鐘。
“具體的對接工作，由趙總工負責。有問題找他。”
林凡從講臺上跳下來，走到維生艙區域的最后一排。
趙鐵軍的艙蓋已經打開了。
五十八歲的老工程師坐在艙沿上。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趙總工，到了。”林凡伸出手。
趙鐵軍握住，借力站了起來。兩只腳踩在實地上的瞬間，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艙壁。
他扭頭，視線掃過平臺。
矮人。精靈。貓耳朵……
目標有些驚訝，然后迅速落在林凡臉上。
“林總指揮，船塢在哪？”
林凡愣了半秒。
他原本準備了一套完整的歡迎流程——介紹各種族骨干、安排住宿、發放異世界生活指南、組織適應性訓練……
但趙鐵軍跳過了所有環節。
“帶我去看。”
老工程師已經在活動手腕和腳踝了，關節咔咔作響。他從維生艙里撈出自已的行李包，單肩一甩，背上了。
林凡笑了笑。
“往西走二公里。沿海新建船塢。矮人工匠兩周前剛打好地基。”
“走。”
趙鐵軍邁開腿就往平臺門口走。
經過博林身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這個一米二的大胡子。博林也仰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趙鐵軍的步伐沒有停頓，徑直走出了平臺。
博林扭頭看著他的背影，粗短的手指捋了一把胡子。
“林凡大人，這就是你說的龍國造船總工？”
“對。”
“這性子，看著倒是挺急。”
……
赤色聯邦西海岸，一號船塢。
船塢建在一處天然深水港灣的北岸。三面環山，南面朝海，水深六百米，底質花崗巖。選址完美。
這是林凡按照馬瑞澤提供的參數，讓凱撒帶著勘測隊跑了半個月才找到的。原本屬于一個沿海小國的港口城市，赤色聯邦發了一紙公文，直接征用。那個小國的國王連個“不”字都沒敢說，當天就簽了移交協議。
船塢本身是矮人工匠用鐵爐堡的標準工法搭建的。鋼柱打入巖層，頂棚用鐵皮和符文加固板覆蓋，能抗十二級大風。內部面積足夠大，可以同時容納數萬人同時作業。
趙鐵軍到的時候，船塢里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桌。
桌上鋪著一塊干凈的帆布，帆布上壓著幾塊鎮紙石。博林和他的十二個矮人小隊長圍在桌邊，上下打量。
趙鐵軍進門，把行李包扔在墻角，走到長桌前。
博林往前邁了一步。
“趙總工。”
“我是博林，鐵爐堡鍛師公會的大師。林凡大人說你要帶我們造一艘大船。”
趙鐵軍點頭。
“技術工人，我已經備好了，3萬矮人工匠大師。”
博林抹了抹大胡子，“部分鋼錠、鐵礦石、焦炭、石灰石，已經到位。高爐昨天試點火了一輪，出鋼品質不錯。”
博林說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自信。
他有資格自信。過去一個月里，他按照林凡提供的龍國冶金工藝參數，帶著矮人團隊從零開始，硬生生在這片海岸上建起了三座小型高爐和一條簡易軋鋼線。出鋼的品質經過龍國先遣技術組的檢測，合格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
對于一個一年前還在用傳統鐵砧鍛打的矮人團隊來說，這個成績已經相當驚人了。
至于造船。
博林印象中，這片大陸上最大的船是金帆帝國的旗艦“金帆號”，排水量兩千四百噸，三桅風帆，全長六十米，已經是公認的海上巨無霸了。
赤色聯邦是內陸國家，從來沒造過船。博林覺得第一次造船能搞個五百噸級別作為測試，就已經很有野心了。
他甚至提前準備了一套五百噸級帆船的參考圖紙，就壓在桌面帆布底下。
趙鐵軍從行李包里抽出一個防水密封筒。
密封筒打開，抽出圖紙。
“這是龍骨分段圖。先看這個。”
圖紙展開到一米的時候，博林湊了過來。線條密密麻麻，標注清晰。他點了點頭，這是船的龍骨，船的脊梁骨。
圖紙展開到兩米。
博林的眉頭動了一下。
展開到三米。四米……
博林眉頭皺起。龍骨分段圖還在往外延伸。每一段的尺寸標注清清楚楚，結構線條一段接著一段，完全沒有到頭的意思。
圖紙展開到五米的時候，桌子不夠長了。趙鐵軍面無表情地把圖紙拖到地面上繼續展。
十米。
博林的嘴慢慢張開。
圖紙鋪滿了整個船塢的地面，從長桌一直延伸到了大門口。趙鐵軍蹲在圖紙末端，用鎮紙石壓住最后一截。
“總長一千零三十二米。”趙鐵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分二十四個分段建造，最后在船塢里合攏。”
船塢里鴉雀無聲。
一千零三十二米。
博林的腦子里飛速換算。鐵爐堡，從城門到最深處的大鍛爐，縱深也就500米。
這條龍骨，比鐵爐堡還長。
博林低頭看著腳下的圖紙。他的視線從第一段龍骨分段圖開始，沿著線條一路走到盡頭，又走回來。
他的雙手開始發抖。
沖擊太大了。
趙鐵軍沒給博林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走回長桌前，從密封筒里又抽出第二份圖紙，龍門吊的設計圖。
“博林大師，施工的第一步是搭建龍門吊。沒有龍門吊，千噸級的龍骨分段沒法吊裝。”
他用手指在圖紙上幾個外圍的邊緣位置，點了點。
“龍門吊外圍支腿、輔助橫移機構……這些非核心構件，由你們矮人負責。”
博林一愣，注意力從龍骨圖上轉回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