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51區地下生物實驗室,空氣里全是消毒水味。
泰勒將軍坐在鋁合金椅子上,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經并不冰了。
外面還在放煙花。
屏幕上,CNN的主持人正在時代廣場聲嘶力竭地贊美人類的韌性,贊美龍國的科技,順帶贊美了一下雖然拉胯但好歹出了力的鷹醬。
贏了。
總算是贏了。
泰勒把酒杯舉到嘴邊。
這段時間他都沒合眼,腦子里全是那些怪獸的嘶吼和機甲的轟鳴。
現在好了,龍國雖然狂,但好歹是把事情擺平了。
至于以后怎么跟龍國相處,那是政客們該頭疼的事,和他無關。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喝完這杯酒,然后睡上三天三夜。
“將軍,又有情況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泰勒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抬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首席生物學家麥克。
這老頭平時說話慢條斯理,今天語速卻快得像機關槍。
這種時候來找自已,絕對沒好事。
泰勒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最好別是什么難處理的壞消息。
比如怪獸尸體有毒,或者輻射擴散全球這種麻煩事。
“說。”泰勒吐出一個字。
麥克沒說話,直接把一塊平板電腦懟到了泰勒鼻子底下。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螺旋圖譜,紅紅綠綠的,看得人眼暈。
泰勒皺眉。
他看不懂這些生化天書。
他只看得懂戰損比和地圖。
“人話,麥克,說人話,別什么數據都往我臉上懟!”
泰勒有些無語。
麥克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調出了幾張對比圖。
“我們將之前獲取到的34只巨獸生物組織,進行了全基因組測序。”
“結果……不合邏輯。”
泰勒皺眉。
不合邏輯?
這世道連怪獸都出來了,還有什么邏輯可言?
難道要說這些怪獸是上帝捏出來的?
“直接說結論。”泰勒不耐煩了。
麥克點開第一張圖。
“這是34只怪獸的DNA序列對比。”
“它們的基因相似度,是100%。”
“只有那只晶體巨獸,它進化之前被我們獲取的組織樣本顯示,它是最特殊的。”
“除此之外,其余所有的巨獸,都擁有完全相同的DNA。”
泰勒愣了一下。
100%?
這老頭在開玩笑嗎?
就算是雙胞胎,基因也會有細微的差別。
就算是克隆羊多利,也會因為環境表觀遺傳出現差異。
這些怪獸,長得都不一樣,有的長角,有的長刺,有的噴火,有的噴酸。
結果基因一樣?
這就像是說,一輛坦克和一架飛機,其實是同一批零件組裝出來的。
“你確定你們使用儀器沒壞?流程沒問題?”
“換了三臺超算,跑了十遍,我敢拿我的榮耀擔保。”
“而且,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麥克又劃了一下屏幕。
一張放大的基因片段圖。
上面有一段被標紅的堿基對排列。
非常整齊。
整齊得不像是自然進化的產物。
自然界的進化是混亂的,是充滿了試錯和冗余的。
但這串代碼,干凈得像是由強迫癥患者編寫的程序。
“這是什么?”泰勒指著那段紅線。
“我們起初以為是某種特殊的顯性基因,直到我們用密碼學的方式去破譯它。”
麥克咽了口唾沫。
“這一段不是基因。”
“而是……編號。”
泰勒的大腦瞬間空白。
編號?
什么編號?
麥克點了一下屏幕,那段堿基對變成了阿拉伯數字。
002-A-Beta。
006-A-Beta。
……
056-A-Beta。
而那只最強的晶體哥斯拉,編號是:001-S-Alpha。
死寂。
實驗室里只剩下排氣扇的嗡嗡聲。
泰勒死死盯著那些數字。
這一刻,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如果這只是自然災害,哪怕是遠古生物復蘇,人類都還有希望。
因為野獸是無序的,是可以被殺死的。
但編號……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工業化。
意味著標準化。
意味著量產。
泰勒的手開始發抖。
只有人造的武器,才會有編號。
只有工業流水線上下來的產品,才需要區分批次。
“你是說……”泰勒感覺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這些差點毀滅了人類,逼得龍國動用底牌才消滅的怪物……”
“只是別人生產出來的……產品?”
麥克點了點頭,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而且,從編號看,這只是‘測試版’(Beta)。”
“那只晶體哥斯拉,也僅僅是‘初始版’(Alpha)。”
測試版。
初始版。
這兩個詞像兩記重錘,砸得泰勒頭暈目眩。
合著全人類拼死拼活,死了幾千萬人,毀了幾十個城市,只是在陪別人的“測試機”玩游戲?
甚至連正式版都沒見到?
“這是生物兵器。”
泰勒癱回椅子上,雙眼無神。
如果是兵器,那就一定有制造者。
如果是兵器,那就一定有投放者。
既然是投放,那就不可能只投一次。
全球近100只巨獸,可能只是人家扔下來探路的狗。
看看這個星球的土著適不適合收割,或者這本就是某種清理程序。
現在,狗死了。
主人恐怕該來了。
……
大熊國,西伯利亞,射電望遠鏡基地。
外面是大雪封山,屋里暖氣燒得滾燙。
安德烈裹著軍大衣,盯著眼前綠色的示波器發呆。
他是這里的值班員。
這工作枯燥得要命。
每天就是監聽宇宙里的背景噪音。
大部分時候,耳機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那是宇宙大爆炸留下的余暉。
今天全世界都在慶祝怪獸被消滅,連基地里的長官都喝高了。
只有他這個倒霉蛋還得在這里守著。
“這破工作,狗都不干。”
安德烈在心里罵了一句,伸手去拿桌上的伏特加。
就在這時。
耳機里的“沙沙”聲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有規律的脈沖。
滴——滴滴——滴——
尖銳,急促。
安德烈的手僵在半空。
這不是自然信號。
脈沖星的信號雖然有規律,但那是死板的物理旋轉。
這個信號,帶著明顯的邏輯結構。
而且,信號強度大得驚人。
儀表盤上的指針直接跳到了紅色區域。
“見鬼。”
安德烈扔掉酒瓶,撲到操作臺前。
他迅速調整頻率,試圖鎖定信號源。
數據在屏幕上飛快跳動。
距離:159億公里。
這么近?
舉例太陽系已經不是太遠了。
安德烈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想起前幾天新聞里說的怪獸,想起那些從海里冒出來的惡魔。
難道這兩者有關系?
他不敢耽擱,立刻按下了紅色警報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把那些喝得爛醉的軍官從夢中驚醒。
……
十分鐘后。
克里姆林宮。
大帝披著睡袍,臉色陰沉地看著視頻連線。
視頻那頭是安德烈和幾個醒酒了的將軍。
“說。”大帝言簡意賅。
“截獲高強度不明信號。”將軍匯報道。
大帝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能破譯嗎?”
“正在和龍國、鷹醬、歐盟的超算中心聯網,相信應該很快就有結果。”將軍擦了擦額頭的汗。
大帝沉默了。
結合之前突然在全球范圍出現的巨獸。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次來的,恐怕比那那些怪獸還要麻煩。
怪獸雖然兇,但沒腦子。
這個信號,代表著智慧。
有智慧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
鷹醬,51區。
泰勒也被拉到了聯合破譯小組的頻道里。
屏幕上,進度條正在緩慢爬升。
90%……
95%……
99%……
全人類最頂尖的語言學家和數學家,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即將彈出的對話框。
他們希望是問候。
希望是“你好,我們只是路過”。
或者哪怕是“我們來找你們玩玩”也行。
叮。
破譯完成。
一段簡短的信息,顯示在屏幕中央。
沒有寒暄。
沒有客套。
沒有自我介紹。
甚至都不是發給人類的。
那是一條冷冰冰的作業指令。
【執行:把資源點的所有土著,清理干凈。】
……
泰勒看著這幾行字,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不是戰爭。
甚至稱不上是侵略。
在對方眼里,地球只是一個資源點。
人類只是附著在資源點上的“雜質”。
就像人類蓋房子時,會隨手鏟掉地基上的螞蟻窩一樣。
他們根本不在乎螞蟻怎么想。
也不在乎螞蟻有沒有文明。
只要鏟干凈就行。
“清理……”
泰勒喃喃自語。
這兩個字比任何宣戰誓言都要殘忍。
它代表著絕對的漠視。
“還有多久?”泰勒問。
“根據信號源的多普勒效應推算……”
技術人員的聲音帶著哭腔。
“它們將在691天后,抵達地球軌道。”
791天……
兩年多。
人類文明的倒計時,只剩下791天。
泰勒轉過頭,看向墻上的世界地圖。
那些剛剛因為怪獸被消滅而亮起的城市燈火,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光。
隨時都會熄滅。
“通知龍國吧。”
“我們兩家不斗了。”
“因為全人類的末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