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液壓傳動聲輕響。
最后一箱滿載星鉆的金屬柜,被牽引光束吸入機甲腹部。
厚重合金艙門重重閉合,嚴絲合縫,連一絲光亮都沒透出來。
扎克二世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軟在地。
冰冷堅硬的水晶地板硌得膝蓋生疼,他卻感覺不到。
汗水早已濕透了那件價值連城的發光禮服,黏糊糊地貼在后背,風一吹,涼颼颼的。
“呼……呼……”
扎克二世大口喘息,貪婪地呼吸著充滿工業廢氣的空氣。
活著。
還活著。
雖然家底被掏空了,雖然幾代人積攢的財富瞬間歸零,但至少命保住了。
只要命還在,只要格魯帝國的艦隊還在,錢沒了可以再搶,資源沒了可以再掠奪。
這片星域,弱小的文明多得是。
“陛下……陛下英明!”
旁邊,內務大臣莫爾也癱在地上,一邊擦著滿臉油汗,一邊哆哆嗦嗦地拍馬屁。
“雖然……雖然咱們破產了,但國家還在!只要您還在,格魯帝國就沒亡!”
莫爾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扎克二世沒力氣罵他,只是微微點頭。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群高等文明的強盜,拿了錢總該走了吧?
只要他們一走,立刻對外宣稱格魯文明向3.9級高等文明繳納了“保護費”,
這樣以后再出門打劫,也就沒人敢惹我們了。
從這個角度看待災難,它就未必是個災難。
就在這時。
那道電流質感的合成音,再次響起。
語調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經心。
【禮收了。】
【現在,該談談賠償的事了。】
扎克二世猛地抬頭。
他滿臉錯愕,死死盯著面前那臺銀色機甲。
賠償?
什么賠償?
他根本聽不懂!
“尊……尊貴的客人……”
扎克二世結結巴巴,舌頭像是打了結,“您……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們從一開始就以禮相待!引航燈為您指路,皇宮為您敞開,甚至連國庫都搬空了送給您!”
“從始至終,格魯文明從未有半點虧待啊!”
“賠償什么的,恐怕是用詞不當。”
MOSS沒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天穹之上的異變。
轟——!
十艘“昆侖”級母艦,突然同時解除了安全鎖。
艦首下方,巨大的主炮口裝甲滑開。
刺眼白光開始匯聚。
那是純粹的毀滅能量,比恒星的光芒更加耀眼,更加暴虐。
恐怖能量威壓直指地表。
大氣層瞬間被加熱,云層蒸發殆盡,皇家廣場的溫度直線飆升。
空氣扭曲,視線模糊。
扎克二世感覺自已像是被扔進了微波爐,皮膚傳來灼燒的刺痛感。
他驚恐地后退,雙手撐地,雙腳亂蹬,試圖遠離那臺機甲。
“為什么?!”
扎克二世嘶吼,聲音因為恐懼而破音。
“明明收了錢!明明收了買路財!高等文明就可以出爾反爾嗎?!”
他不理解。
既然收了星鉆,為什么還要把炮口對準金主?
咚。
沉重腳步聲響起。
MOSS操控著【白帝·改】機甲上前一步。
百米高的鋼鐵身軀投下巨大陰影,將扎克二世完全覆蓋。
猩紅電子眼低垂,紅光如血,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出爾反爾?】
MOSS的聲音回蕩,震得碎石跳動。
【剛才那些,只是你們覲見強者該給的見面禮。】
【至于賠償……】
機甲微微俯身,巨大的金屬頭顱湊近扎克二世,紅光幾乎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十年前,你們往地球投放了一群哥斯拉。】
【這筆賬,你忘了?】
轟!
宛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扎克二世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
記憶碎片在極度的恐懼中瘋狂重組。
十年前……
地球……
哥斯拉……
那個位于銀河系邊緣、資源貧瘠、文明等級只有0.7級的蔚藍色小星球?
那個被他隨手圈定為“未來牧場”,準備養肥了再宰的低等文明?
怎么可能!
扎克二世指著機甲,手指劇烈顫抖,像是得了帕金森。
“你是……太陽系……人類文明?!”
他嘶吼出聲,聲音里充滿了荒謬與不可置信。
這特么開什么星際玩笑!
十年前,他們連母星都出不去!
他們還只是個連1級文明門檻都沒過的低等文明!
這才過了多久?
十年!
對于一個文明的進化史來說,十年連眨眼都算不上!
他們怎么可能擁有3.9級的科技?
怎么可能造出這種騎在格魯帝國頭上拉屎的無敵艦隊?
這……這它么的不科學!
這違背了宇宙基本法!
巨大的荒謬感沖擊著扎克二世的大腦,讓他甚至忘記了恐懼,只剩下世界觀崩塌后的茫然。
MOSS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它只是冷漠地宣判,如同法官宣讀死刑判決書。
【看來你想起來了。】
【既然想起來了,那就好辦。】
【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驚嚇費,還有這十年的利息……】
機甲抬起手臂,指了指腳下的大地。
【我看過了。】
【你們這顆母星不錯。】
手指移動,指向夜空中那幾顆明亮的行星。
【還有那顆。】
【還有那顆也不錯。】
【還有那顆……】
MOSS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挑大白菜。
【算了,都挺不錯的。】
【我們都要了。】
都要了!
這是要亡國滅種!
這是要徹底抹去格魯文明存在的痕跡!
扎克二世面容瞬間扭曲,五官擠在一起,猙獰得像只惡鬼。
“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扎克二世狂笑著吼叫,唾沫橫飛,眼中滿是瘋狂的血絲。
既然不給活路,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惡向膽邊生。
他猛地撲向旁邊的控制臺,動作快得像條瘋狗。
手指狠狠砸向那個隱藏在最底層的黑色骷髏圖標——【地核崩壞炮·強制啟動】。
雖然充能未滿,但這東西只要啟動,地核就會進入不穩定狀態,隨時可以引爆!
他知道他打不贏!
但是!
兔子急了還咬人!
不是想要我的母星嗎!?不是想要這里的資源嗎!?
那我就拿這顆母星來當人質!
“看清楚這是什么!地核崩壞炮!”
“只要我松手,或者你們敢再往前一步,我就立刻引爆地核!”
“到時候,這顆星球,連同上面的所有資源,都會變成宇宙塵埃!你們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我的帝國?那就給我退后!否則大家魚死網破!”
手指已經重重按下,試圖激活最終的威懾程序。
然而。
預想中的系統啟動提示音沒有響起。
腳下的大地沒有震顫,地核深處的轟鳴也沒有傳來。
控制臺毫無反應。
屏幕閃爍了一下,原本復雜的操作系統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黃色的、滑稽的笑臉表情包。
笑臉下方,滾動著一行加粗的字體:
【權限已由MOSS接管 ^_^】
【驚喜不驚喜!】
【意外不意外!】
扎克二世僵住了。
手指還按在屏幕上,整個人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
MOSS那帶著嘲諷的聲音,適時響起。
【那種落后的加密系統,早在進門的時候,我就順手接管了。】
【你不會真以為,我會給你留著這玩意兒過年吧?】
降維打擊。
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
從武力到科技,從信息網絡。
全方位碾壓。
扎克二世眼中的瘋狂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灰暗。
最后的底牌,成了笑話。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碎裂的水晶地板上。
膝蓋被玻璃渣刺破,鮮血滲出,染紅了那張滑稽的笑臉屏幕。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垂下頭,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死狗,等待著最終審判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