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一出,反應最強烈的,不是那些眼巴巴盯著目錄流口水的小文明,反而是三大文明。
中立之環空間站,浩克文明代表辦公室。
格雷克正坐在那張專門為浩克族定制的加寬辦公椅上,低頭批閱一份貿易航線調整報告。桌面一側還堆著兩摞沒處理完的稅務清單,另一側則開著聯盟物流部發來的周轉數據,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緊。
他剛在文件末尾簽完名,桌面終端忽然“滴滴滴”連響三聲。
緊接著,一個鮮紅色的貿易網絡推送彈窗,頂到了他面前。
他原本沒太在意,隨手點開。
然后,整個人定住了。
彈窗標題很長,字也很扎眼。
“人類文明公開拍賣3.8級及其以下,科技組合包,含空間折疊算法優化模型、高密度合金冶煉工藝、離子推進器第七代迭代方案,起拍價三萬星鉆。”
格雷克盯著那行字,眼皮都不會眨了。
三秒。
五秒。
他抬手把頁面關掉,又重新打開。
再關掉。
再刷新。
第三次刷新完,標題還在,下面甚至還多了幾條新留言。
“報價入口已開啟。”
“支持文明信用額度擔保。”
“技術轉移附帶基礎維護說明。”
格雷克的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什么情況?!”
“人類文明就是……真賣啊?”
他把終端拉近了點,腦袋幾乎快湊到光幕上。
不是假消息。
發布主體那一欄,掛著貨真價實的人類文明官方認證,旁邊還有聯盟四級霸主文明的金色徽記。
格雷克沉默,緩緩靠回椅背,
3.8級科技。
拿出來拍賣!?
離譜啊!
這種事情,誰敢這么干?
把自已文明的底子拿去拍賣。
不怕別人超越你嗎?
格雷克混到今天這個位置,見過太多文明起高樓,也見過太多文明樓塌了。蠻荒星域這地方,從來就不是講情懷的地方,講的是技術,講的是誰能比誰多活一千年。
科技這玩意,從來不是你研究出來了就能一直領先。
差一線,就是天上地下。
很多文明卡在瓶頸上,卡幾百年都算短的,卡上兩千年、三千年都不稀奇。可一旦給了別人現成的路子,對方說不定一腳就邁過去了。
當年燒著無數資源、撞了無數次南墻才摸出來的東西,別人順著你的數據往前拱,拱著拱著,說不定一百年就追上來,再過一百年,直接騎你頭上。
這種例子,格雷克不是沒見過。
恰恰因為見過,所以他才更震驚。
別說3.8級了。
三大文明平時就連二級的核心技術都捂得跟祖墳一樣嚴,給外界放出去的永遠只是邊角料、閹割版、淘汰貨。
為什么?
就是怕這一手。
萬一有哪個文明命好,拿著你的東西,突然冒出來個天才,或者來一個科技大爆炸,噌一下反超了。
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格雷克越想越坐不住。
他沒有幸災樂禍。
他和林凡打交道這么久,早就把這個年輕人劃進了“自已人”的范圍。借錢那回,林凡沒跟他玩虛的。守關隘那回,人類文明也沒拉胯。再加上之前奇居子那一戰,林凡和整個人類文明,已經用實力和態度證明,他們就是真正的硬漢。
越是這樣,格雷克越不愿意看著人類文明犯這種“大錯”。
這不是賺一筆星鉆那么簡單。
這是拿未來的文明安全,換眼前的現金流。
值嗎?
格雷克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越走越煩。
“林凡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真缺錢缺成這樣了?”
“他們不是才剛剛賣了一大批稀有材料,賺了很多錢嗎,之前跟我借的錢也還上了。”
“就算喜歡賺錢,也不需要急于一時呀,何必呢?”
格雷克抬手按下緊急通訊鍵。
“給我接魯恩將軍和塔里斯議長,最高優先級。”
……
幾分鐘后。
中立之環空間站,緊急通訊室。
三道全息投影同時亮起。
格雷克站在最左側,魯恩將軍那座山一樣的身影壓在右邊,
塔里斯議長則懸在中央,一團藍白數據流急速閃爍,顯然已經在飛快處理這條公告背后的全部風險模型。
而對面,林凡姍姍來遲,有些一臉茫然,“什么事?”
格雷克胸口一堵。
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話。
歷史案例,技術擴散風險,博弈論推演,文明競爭態勢分析,甚至連“賣技術可能引發聯盟長期軍備失衡”的結論都想好了。
可林凡這一句“什么事”,硬是把他憋了半秒。
魯恩將軍先開口,語氣發沉。
“林凡,我給你發的提議,你看了嗎?”
“看了。”
“那你還讓之前的公告掛著?”
“我為什么要撤下來?”
魯恩將軍也卡了一下。
塔里斯議長的數據流閃了閃,直接切入主題。
“根據蠻荒星域過去六十七萬年的歷史記錄,技術售賣導致賣方文明被買方文明反超,并最終遭受重創或吞并的案例,共計十七起。”
“其中賣方文明最終處于劣勢的概率,為百分之一點三,這個數字已經高得相當離譜!”
“如果將技術等級上浮到3.5以上,這個概率還會繼續提升。”
林凡點了點頭。
“哦。”
格雷克終于忍不住了。
“哦什么哦?”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林凡,我們沒跟你開玩笑!你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3.8級科技拿出去拍賣,這是把路標給所有人都立好了!你現在領先,當然能穩。可萬一以后呢?萬一哪個文明順著你的技術鏈子真爬上來了呢?”
林凡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爬唄。”
格雷克差點被噎死。
魯恩將軍沉聲道:“六十萬年前,鐵錘文明向鄰近文明出售了一項3.6級推進技術。八百年后,對方借此完成躍遷,晉升3.7級,反手吞并了鐵錘文明。這個案例,在聯盟數據庫里還掛著。”
塔里斯議長立刻補了一句。
“鐵錘文明并非個例。”
“技術一旦擴散,文明間的追趕速度會急劇縮短。你現在的領先優勢,不代表永遠有效。”
格雷克也跟上了。
“你別嫌我們煩,我們是真心為你著想。三大文明為什么從來不賣核心科技?不是我們摳,是這種事的后患太大。今天你賣出去,明天別人拿著你的技術去消化、去迭代、去魔改,過個幾百年,幾千年,局面會變成什么樣,誰也說不準。”
他越說越上頭,干脆把一直憋著的那股勁全倒了出來。
“你們人類文明現在是強,可再強也不能拿未來賭吧?你林凡的確能搞出水滴,能搞出別人看不懂的東西,可文明不是只靠你一個人喘氣!你得替整個人類文明想想!”
這話一出口,通訊室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格雷克自已都愣了愣。
他本來是來給對方講道理的。
結果說著說著,情緒先上來了。
但他沒收回。
因為這話是實的。
真心的。
他確實是在替人類文明擔心。
不光是因為聯盟格局,不光是因為四大文明的平衡,也不光是因為林凡這個人順眼。
是因為他真不想看到一個有潛力、而且又肯干實事的文明,因為一時缺錢,走上一條以后回頭都來不及的路。
格雷克盯著林凡。
他等著對方認真一點,哪怕只是多解釋兩句也好。
結果林凡只是把手機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
“放心吧。”
“就算全蠻荒星域的文明都用我的技術研究一萬年,也追不上我。”
說完,他又把手機拿了起來。
繼續玩。
格雷克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麻了。
魯恩將軍不說話了。
塔里斯議長的數據流也詭異地停了一瞬。
格雷克準備好的那套邏輯嚴密、層層遞進、能講兩個小時不重樣的勸說詞,突然全成了廢紙。
林凡都這個態度了,他還能怎么接?
格雷克胸口悶得慌。
他盯著林凡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第一反應是離譜,第二反應是生氣,第三反應卻不是惱火,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無奈。
格雷克張了張嘴,最后只能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