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橋從正中間被炸斷，扭曲的鋼筋裸露在外。
在斷橋的另一側，有一伙人乘著夜色出來撿破爛，韓永君和小溪就混在那群人中間。
大白天……哦不，是大晚上的撞鬼了！
摩托車沖上斷橋的邊緣，一躍而過，穩穩落在另一側。
許野修長的腿支撐著地面，俯沖下來的沖擊力讓宋倚晴抱著他的手收緊。
宋倚晴的臉貼在許野的后背，騎著摩托車飛速行駛時，夾雜著灰塵粗糙的風吹拂，許野只感覺到她收緊的手，緊貼的距離，這讓許野心猿意馬。
摩托車停下后，宋倚晴從后座上跳了下來。
在衣衫襤褸的戰爭難民中，韓永君牽著小溪的手，看向宋倚晴。
他們不認識她。
他們是實體。
是自以為自己是人類的實體。
在看見他們再次出現的時候，宋倚晴在這一路上隱隱約約不安得到了印證。
她就覺得這節車廂有點問題。
許野看見他們，很意外，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許久，然后側過身來低聲問宋倚晴：“我眼睛沒瞎吧？是他們兩個嗎？”
“嗯，裝作不認識。”宋倚晴別開目光。
因為前面有很多戰爭難民阻擋了車道，他們在橋上弄了那種鐵桶，桶中間堆放著木柴，一群人圍繞著這種鐵桶取暖。
人群擋著路。
得把車推過去。
許野在前面推著摩托車，宋倚晴手指搭在腰間的槍上，跟在后面走。
身上有槍，那些人很自然地退到兩邊。
韓永君抱著小溪追了上來。
“兩位，請稍等。”
宋倚晴停下，回頭看他。
他面容依舊俊朗，只是換了另外的衣服，和最開始的不一樣，像舊時電影里的軍官。
“什么事呀？”宋倚晴問。
韓永君走上前，他看著宋倚晴的眼睛，心底涌出一股熟悉的感覺，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對著她就是心生好感。
他覺得她是可靠的，值得信賴的人。
這種感覺沒有道理。
明明之前，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
“請問你們是準備出城嗎？”韓永君的語氣客氣，“是這樣的，我也準備帶著我的女兒出城，但是就我們兩個人上路不安全。
如果你們準備出城的話，我想和你們結伴而行。”
宋倚晴和韓永君對話的時候，旁邊的那些戰爭難民表面上看起來對他們不感興趣，實際上會用余光打量著他們。
她婉拒道：“不好意思呀，如你所見，我們只有一輛摩托車，這輛車只能坐兩個人，再加人，會超載的。”
“不用坐你們的車，我們自己有一輛改裝的電瓶車，這一路上會有土匪搶劫，還會有士兵出來抓壯丁，我們人多一些，彼此之間有個照應。”
宋倚晴看著許野一眼，許野盯著小溪出神。
小溪的手上，還抱著一開始宋倚晴送給她的芭比娃娃。
她怯生生地說道：“我會很乖的，不會大喊大叫，也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宋倚晴想了想，笑著應了下來，“好呀，那你們可要保護好自己，別輕易死掉呀。”
他們算是沒有惡意的平民實體。
宋倚晴想近距離觀察一下他們身上的秘密。
“多謝，我從小就生活在這里，對這里的道路很熟悉，我可以為你們帶路。”韓永君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推出一輛電瓶車，把小溪抱在電瓶車后面。
四人繼續出發。
這次，宋倚晴讓許野騎車的時候盡量避免離那些殘存的高樓太近，免得又遇見極端組織。
時間過去了兩周。
宋倚晴手中握著懷表，他們在有車的情況下，已經騎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白天，他們躲進了一個老電影展館內。
展館被炮擊過，東側墻體坍塌，西邊較為完整，他們躲在展廳里，暫時歇腳。
許野正靠在被歪斜的飲料機邊上抽煙。
宋倚晴正坐在椅子上檢查步槍。
韓永君摟著小溪，哄她睡覺，小溪就睡在火堆旁邊，她聽完故事之后抱著芭比娃娃閉上眼睛，韓永君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那條毯子，是許野之前給小溪的裹尸布。
宋倚晴用小鍋燉菌菇湯。
這菌菇是她之前從林中竹屋外面挖到的。
她雖然存了足夠多的壓縮餅干，但是那玩意兒吃多了不好上廁所，她不想拉羊屎蛋子。
得搭配點素的一起吃。
在本節車廂里的平民，他們會捉老鼠和天上的鳥吃。
河里的魚已經被撈干凈了，而超市里面的那些吃的早就過期，沒過期的也被人搶光。
很多人都餓著肚子，喝著污染的水，吃著澀口的老鼠肉。
宋倚晴掰了一點壓縮餅干給韓永君，小溪在旁邊睡著，她說話的聲音也很低：“你們出城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聯系到了我之前的戰友，他們住在國外，可以暫時收留我和我的女兒，等我拿到國外的簽證之后，就和女兒在外面永久定居，不回來了。”
“你之前當過兵？”
韓永君點了點頭，“服過一段時間的兵役，后來出來干了警察，沒真的上過戰場。
那個時候，沒想過會打仗，一打就是這么多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帶著小溪背井離鄉。
但我們已經沒有其他的親人，對此地毫無留戀，離開才有活著的機會。”
他其實只是三十出頭的年紀，但因為戰爭的摧殘，眼角在笑起來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細細的紋路。
宋倚晴用棍子挑了一下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是呀，和平國家更適合小溪的成長。”她捧著菌菇湯，現在外面有些降溫，一碗暖和的湯讓她渾身舒暢，“對了，你的戰友是哪國人？你們約好在哪兒碰面了嗎？”
宋倚晴出城的道路，是看過地圖之后，選擇的一條最近的道路。
“我們約在這個收費站附近。”韓永君指了一下地圖上的一個點。
他們確實順路。
宋倚晴又問：“愿意在這種時候出面幫忙，還幫你安排退路，你們當年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那當然。”韓永君嘴唇微張，提到戰友，他整個人放松下來，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皺起眉頭，露出疑惑的表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