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奇奇正在幫凱蒂拆繃帶。
繃帶之下，是布滿褶皺的皮膚。
她的皮膚像是被水泡皺的白紙，浮在上面一層。
奇奇問她，“我還是直接幫你撕下來吧，這一層撕下之后，重新生長出來皮膚估計會和雞蛋一樣光滑。”
“好。”凱蒂閉上眼睛。
奇奇拿起鑷子，細心地夾起那層起皺的皮膚，一點一點剝離。
“今天，你太失控了，招惹來了列車員。”奇奇皺眉，手下的動作很輕，“凱蒂，我們還是把那些玩偶全部都扔了吧，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沒有失控的壞玩偶，沒有登門的列車員，只有我們隱居在這里，遠離外界的紛紛擾擾。”
“不可以的，奇奇。就算我能扔掉展示柜里的玩偶，我能扔掉爸爸媽媽嗎？我想要完整的家，我沒法扔掉他們。”
“我可以幫你，你不用自己動手。”
凱蒂忽然伸出手，雙掌捧住奇奇的臉，“不可以的，奇奇。”
她微笑，那雙眼睛像是腐爛燭臺上的寶石。
“我把我的雙腿交給了玩具修理工，這才有了可以行走的你。你身上有我的一部分，奇奇，你會永遠在我身邊，永遠愛著我的，永遠不會背叛我，對嗎？”
奇奇看著凱蒂那張蛻皮的臉。
點了點頭。
“扔掉我的玩偶，就是背叛。奇奇，永遠不要這樣做。”
奇奇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她殘破的心臟。
知道她的本來面目。
他們甚至理念不合，但他依然愛她。
“如果你想要你的腿，我可以隨時還給你。”奇奇永遠忠誠于凱蒂。
曾經有乘客想要挑撥他和凱蒂的關系，被他殺了做成稻草人放在院子里。
他和凱蒂雖然經常吵架，但他并不會背叛凱蒂。
“不了。”凱蒂輕輕地推開他，“送給你的就是你的，爸爸媽媽切掉了我的雙腿，這樣我就沒辦法跟出去找他們了，幸好還有你，還有玩具修理工，讓爸爸媽媽重新回來，回到這個家。”
宋倚晴就躲在門口偷聽。
看著物資搜索圖標接近大門后，宋倚晴知道奇奇要出來了，她悄悄地退到了走廊外面的柜子邊上藏著。
奇奇出來后，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先去打掃衛生。
宋倚晴跟蹤奇奇。
在這個房子里，只要沒有點燈的地方，就是伸手不見五指，完全辨別不了方向。
而且在黑暗之中，虛空感很強。
宋倚晴又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不是獨生女，曾經家里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后來生病去世。
這件事情，讓他們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陷入悲傷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那段時間，宋倚晴的父母工作不順利，她還沒有找到實習的工作，是人生低谷期。
宋倚晴必須出去工作，為家里減輕一些負擔，同時還要分擔一些妹妹生病住院的費用。
又要工作，又要上學，去醫院陪妹妹的時間就會減少。
宋倚晴給妹妹買了一些玩具，作為陪伴。
后來，妹妹還是去世了。
在妹妹去世之前，最想要的就是陪伴。
……
宋倚晴晃了晃腦袋，盯緊那個物資搜索圖標。
讓圖標保持在可識別的范圍內。
宋倚晴不是一個會太久沉溺于悲傷的人。
來自于黑暗中的呼喚，不會也不能迷惑她，她不會停留在這節車廂里，不會主動走進黑暗的地下室。
對于親人的逝去，她難過，但最終她還是可以走出來往前看。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是這節車廂滿懷著惡意。
死去的人，面容、聲音、甚至過去的場景都有可能出現在車廂。
一次又一次勾起她過去的回憶。
想要反復凌遲著她的心。
宋倚晴要承載著這些，繼續走下去。
小白的眼睛在黑暗里會泛著墨綠色的光，她把白藏在袖子里。
它還可以憑借氣味記住道路。
奇奇清理完屋子后，拿著一些廢棄的玩偶，去了之前玩具修理工的房間。
奇奇對待玩偶很粗暴。
宋倚晴對那些玩偶有印象，都是一開始在房間里面追逐宋倚晴，想要和她搶鑰匙的乘客。
那些玩偶已經沒有了聲響。
在玩偶體內的乘客，隨著玩偶身體的崩塌，也已經死亡。
奇奇做這些工作已經很熟悉。
仿佛已經做了很多次。
做完后，奇奇回房間，宋倚晴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也回到房間。
許云牧沒睡。
他面露疲憊，但還是撐著精神，等著宋倚晴回來。
宋倚晴看著他，聲音放軟，“你可以先休息的。”
許云牧的那句“你不回來，我睡不著”永遠也不會說出口。
他淡淡地說：“我不困，熬夜辦公習慣了。”
“幫你捏捏？”
許云牧愣了一下，“好。”
宋倚晴坐在他的旁邊，幫他揉了揉太陽穴，許云牧此時覺得，即使是在那么危險的車廂里，有宋倚晴在，他就可以不用一直繃著一根弦，可以在她這里放松一下。
“好啦，該你了。”宋倚晴趴在床上，“輪到你幫我揉揉腰了。”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力道適中的揉捏起來，宋倚晴趴在床上，渾身放松下來。
許云牧說：“想讓我幫你按摩，直接開口不就得了，你剛才就多余那一嘴。”
“我看你有點累，心疼你。”
“就會說。”
“也做了哦。”宋倚晴是趴在床上的姿勢，她把兩只手往上面伸，兩只手掌張開，“手指頭現在還酸著呢。”
以前談戀愛，宋倚晴肯定會把手指頭放他面前，讓他親親。
現在分手了。
還過去了這么多年。
她沒說復合。
他要面子，也不會說。
就這么等著。
他覺得自己默默地在她身邊，潤物細無聲，她肯定會拋出橄欖枝，說不定就會主動回頭。
許云牧打著這個主意。
宋倚晴已經歪在床上睡著了。
本來她是準備自己先守上半夜的。
但一覺睡到天亮，許云牧也沒有叫醒她。
睡醒之后，發現許云牧半個身子躺在自己身邊，微微皺眉，也沒有脫衣服，而小白的尾巴，推著許云牧臉，正試圖把他整個人從床上推下去。
“醒醒，天亮了。”宋倚晴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許云牧醒來后，看見這一幕，也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
“昨晚太累，就睡著了。”
他故作正經的解釋了一遍。
宋倚晴隨口問道：“夢到我沒？”
“……”許云牧沉默。
沉默就是肯定。
宋倚晴的視野往下瞟，隨后湊到他身邊，“還是早晨有精神，看樣子……是夢到了。”
許云牧立刻起身，離床遠一點，回到他該睡的沙發上。
“雖然昨天晚上我們什么都沒有發生，但你要是介意，我可以……”
許云牧“負責”兩個字還沒說過口。
宋倚晴直接打斷：“不介意啊。”
不介意。
她竟然不介意！
許云牧臉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