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來說，這個時辰，天邊該泛起魚肚白了。
可抬眼望去，月亮依舊高懸在中天，冷白的光鋪滿宮墻檐角，沒有半點退去的意思。
天不亮。
這節車廂里的時間，明顯出了問題。
宋倚晴彎下腰，將那張紙條從門口撿了起來。
宣紙很薄，邊角微微起毛，質感不太好，手心如果有汗的話，很容易把紙上的字暈染掉。
紙上用墨寫著一首短詩，字跡娟秀。
【花影三十列，月下各藏身。鼓停不回首，步錯即亡魂。宮墻無新客，舊人最識門。白衣不見血，垂首藏刀刃。天亮殺生止，少者得生門。】
許云牧站在宋倚晴身邊，低頭看了一會兒，眉心慢慢擰起。
“這是什么意思？”天氣寒涼，他說話的時候會哈出白氣。
詩句太隱晦了，一眼看很難看得懂這里面表達的是什么意思。
“這是規則。”宋倚晴說。
她指腹輕輕壓在紙角，將那幾行繁體字又在心里默讀了一遍，語氣不急不緩地解釋：“第一句，花影三十列，月下各藏身。”
她停了停。
“嗯……應該是說，有一個種滿花的地方，里面一共有三十個固定的藏身點，我們這些乘客，需要在夜晚，各自躲進去。”
宋倚晴說的并不絕對，她說的都只是自己的理解。
在皇宮里，符合“花影”的地方并不少，但第一個浮現在宋倚晴腦海里的，還是御花園。
只是，其他宮苑也零星栽著花。
到底是不是御花園，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鼓停不回首……”她繼續分析，“這個鼓聲可能是什么計時器，可能預示著鼓聲停止之后就不能夠再亂動，甚至不可以回頭了。”
“后面幾句，宮墻無新客，舊人最識門，再加上垂首藏刀刃，說明在我們全部躲好之后，會有一個動手的人出現。”
她抬起眼，看向許云牧。
“不是外來者，是皇宮里原本就存在的人，對路線非常熟悉。”
太監，宮女，掌事嬤嬤，或者別的什么“舊人”。
“至于最后一句……”
宋倚晴頓了頓。
“天亮殺生止，少者得生門。”
“意思很簡單。”
許云牧接話道：“只要天亮，殺戮就會停止。活下來的人，才算通過這場游戲。”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她把紙條折好，收入袖中，“我們現在要快點去尋找那個有花的藏身的地方。”
結論已經擺在眼前。
這個游戲，很可能就是殿選的第一輪淘汰過程。
想穿著漂亮的裙子，站到皇帝、太后和皇后的面前，還得先通過躲貓貓這一關。
擂鼓聲響。
轟隆隆，如天邊炸雷。
剛才還是晴空萬里，現在伴隨著鼓聲，天變得陰沉沉的。
宋倚晴離開院子后，才發現像她現在所住的院子，在宮道的兩側，還有許多類似的。
紅墻碧瓦。
像是復制體。
其他經過第一輪篩選和學完規矩的秀女攜帶著自己的侍衛或者侍女，都從院子里面走出來。
“好像有焦糊味。”
“有什么東西著火了？”
眾人七嘴八舌。
宋倚晴也聞到了火燒的味道。
她回過頭，發現自己所住的院子木門緊閉，里面冒起了黑煙。
不只是她住的屋子燒了。
其他秀女的小院也著了火。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這門怎么打不開了？院子里還有人！”
聲音喊得響亮，卻沒有人慌張。
除了喊話的人自己。
能走到這一步的乘客，頂了天的好心腸也只會顧自己人，沒有人會多管閑事幫著救火，宋倚晴也不會。
她看見侍女打扮的人正在撞門。
那個侍女很結實。
人高馬大的，塌鼻子，面相就很憨厚。
她要把自己的主人從里面救出來。
可是沒一會兒，那個撞門的侍女身上就著了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沒有接觸火苗，卻開始自燃。
這意味著，帶她進來的乘客，已經死了。
“走，鼓聲的來源就是御花園的方向。”許云牧指著前方，他是侍衛，身姿筆挺，一身黑衣，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許云牧之前不需要在嬤嬤那里學規矩，他行動比宋倚晴自由，可以出來探地圖，所以他知道御花園所在的方位。
宋倚晴也發現越接近御花園，鼓聲就越響亮。
她提著裙擺往前跑。
這身衣裳要用來參加殿選，不能弄臟弄破。
“云牧，你幫我拽著點裙子，別讓我踩到了。”
許云牧在后面幫忙，提溜著裙子。
宋倚晴跑得飛快。
許云牧卻在一瞬間恍惚，有那么一剎那，他看見了婚禮現場，他幫她提著婚紗的裙擺。
周圍傳來掌聲。
是精神污染。
許云牧意識到之后，迅速拿出道具香囊，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剛才的幻覺才消失。
御花園花團錦簇。
空氣里彌漫著花香，那香味聞多了會令人頭腦不清楚。
如果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見空氣里彌漫著的花粉，泛著點點金色，拿手在空氣中揮的話，會附著在手背上。
御花園里，很多地方捆綁著紅繩。
宋倚晴靠近那些紅繩，上面會出現物資搜索圖標。
確實有三十個躲藏點在這里。
并且每個躲藏點上面都有倒計時。
每個倒計時的時間又有所不同。
【八點躲藏點剩余可拾取時間：260、259、258……】
【十一躲藏點剩余可拾取時間：311、310、309……】
【二十三躲藏點剩余可拾取時間：77、76、75……】
……
“御花園的空間有問題。”許云牧手中拿著一個類似于太陽轉輪的裝置。
這個裝置可以測試空間波動。
宋倚晴拿出【灰狼手電筒】，手電筒的燈光閃爍了兩下才打開，她拿著手電筒往周圍一掃，光線照不出去，御花園現在處于封閉狀態。
御花園里系的紅繩正在逐漸消失。
這里的花叢很高，不是那種低矮的灌木叢，更像是迷宮。
宋倚晴現在要抓緊時間尋找到合適的躲藏點。
“時間緊迫，別說話，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