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晴按照規則的要求，保持請罪的姿勢，直到皇帝的聲音響起，那股壓力才陡然消失。
“你叫朕什么？”
宋倚晴有點不確定，試探性地喊了聲：“……阿辰？”
剛才，皇帝明明站在一個離宋倚晴非常遠的位置，和徐離并立。
而現在，宋倚晴低下頭請罪，皇帝的手竟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這里的空間依舊不穩定。
她余光清楚地看見，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龍袍下擺垂落的影子，壓在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上。
“平身吧。”
宋倚晴喘了口氣，這應當是沒事兒的意思。
“朕扶你。”
“謝陛下。”宋倚晴扶著皇帝的手，借力起身。
“宋美人昨夜侍奉得宜，深得朕心，著即晉封為容嬪。”
此時，外面的太陽才真正升起。
破開黑色的云層，照出曙光。
一點一點，將庭院染上朝陽金燦燦的色調。
現在，才算作真正的侍寢結束。
宋倚晴怕隨便抬頭亂看，看到皇帝的臉。
直到皇帝松開她的手，“改日朕再來看你。”
那聲音貼著她的耳側落下，卻又很快拉遠，像是快速從當前的環境抽離。
“是。”
宋倚晴看著地板磚縫里的螞蟻。
剛才螞蟻還是在緩慢的行走著，而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螞蟻行走的速度明顯加快，鉆進地縫里面消失不見，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宋倚晴眨了眨眼，確定螞蟻消失不是自己眼花。
“恭喜娘娘。”徐離走近提醒她，“陛下已經走了。”
宋倚晴這才緩緩地抬頭，回頭再看寢殿，那里的大門已經關閉。
侍寢結束后，宋倚晴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問題。
冷。
最明顯的就是關節痛，像是陰寒入體。
這種寒冷靠著衣服和熱水無法驅散。
第二個就是眼睛脹痛，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有一種宿醉之后醒過來的感覺，腸胃還有些惡心。
精神高度緊張后，突然放松下來，在寢殿里被忽視疲憊接踵而至。
她現在必須要休息。
徐離袖口垂著，姿態端正地站在宋倚晴的身側。
“陛下對你很滿意。”徐離五官精細卻缺乏生氣，他描眉畫眼，那雙眼睛抬起時，瞳色極深，像一潭死水，“讓咱家伺候娘娘沐浴更衣，解解乏吧。”
“你伺候？”宋倚晴又沒有真的和皇帝嘿嘿，她身上沒有黏膩的感覺。
宋倚晴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
徐離微微側身，讓出一條路來，“容嬪娘娘要是不樂意，也可以自行回去。”
宋倚晴想了想，她現在剛剛晉升位份，還沒有收到任何的獎勵。
看徐離這個態度。
如果是坑她的話，應該會極力說服她。
現在徐離表現出她愛去不去，不去拉倒的模樣，更像是由他發放車廂所給的獎勵，乘客愛拿不拿的態度。
“去。”宋倚晴的手搭在徐離的手腕上，“你帶路吧。”
宋倚晴原本以為徐離會把她帶到專門的房間里泡澡，還在猜測會不會有一個巨大的溫泉，誰承想，徐離直接帶她去了承春殿。
那是德妃娘娘的地盤。
宋倚晴雖然位份得到了晉升，但是并沒有給她分配單獨的宮殿，她還是得住在承春殿里。
承春殿的紅芍苑單獨空出來，供宋倚晴居住。
許云牧就跟著宋倚晴后面跑。
宋倚晴每次只要一換屋子，就會有宮女太監去通知他，然后他跟著搬家。
在這節車廂，他已經搬了好幾次家了。
昨夜宋倚晴去侍寢，許云牧送別她后一夜未眠。
他就坐在房間里，蠟燭燃燒了一夜后自己熄滅，水早已涼透，他靠著椅背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沒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車廂里，活著最重要。
其他的一切，全部靠邊站。
宋倚晴剛踏進院子，便看見了許云牧。
他站在廊下，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我回來啦！”
宋倚晴朝許云牧走去，腳步輕快。
她真的很想和他說，她侍寢結束后超級疲憊，感覺身體被掏空了，太陽穴突突直跳，需要按摩，需要捏捏，需要做個馬殺雞。
但徐離還在這里。
這么大一個隱形炸彈，讓宋倚晴不能和許云牧暢所欲言。
許云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總是習慣性的確認。
確認宋倚晴有沒有明顯的傷，有沒有失衡，有沒有被實體在身上留下痕跡。
這是他的本能。
確認她還完整。
“安全回來就好。”
“不僅安全，等級還上升了。”
宋倚晴小小的嘚瑟了一下自己的階段性成果。
等級上升，意味著皇帝對宋倚晴侍寢很滿意。
許云牧說不出恭喜的話。
他垂下眼睫，遮住那點情緒。
轉而看向徐離。
“這位公公，你還有何公干？”
許云牧言外之意，沒事趕緊滾，別打擾他和宋倚晴單獨相處的時間。
“娘娘昨夜辛苦，咱家要伺候娘娘沐浴。”
“不是有宮女嗎？”許云牧微微皺眉，抿著唇角，把不悅壓下去。
他把太監也歸為男人的行列。
畢竟是同一種染色體。
割了染色體也不會改變。
“陛下看中娘娘，本次侍寢結束后的沐浴，由咱家親自伺候。”徐離袖擺垂落，神情保持一貫的恭順冷淡。
徐離對于乘客的陪同者，一般都是直接忽視。
陪同者只需要交給低階的實體處理就可以了。
徐離作為東廠督主，在本節車廂的最高評級是A級實體。
他的目光只會落在乘客的身上。
但許云牧對宋倚晴關注度過高，超過了其他乘客和帶進來的追隨者之間的關系，加大車廂吸納宋倚晴的阻礙，徐離把許云牧從可忽略陪同者，上調為潛在干擾因子。
宋倚晴離許云牧比較近，她偷偷地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對許云牧說道：“侍寢結束后，我身上不太舒服，好像有輕微污染，這個沐浴環節不是強制的，我想看看是不是階段性的獎勵。”
“他看你的眼神，不干凈。”
宋倚晴狠狠點頭。
“我也覺得這個太監陰沉沉的，身上圍繞著不妙的氣息，還總喜歡盯著我的脖子看，一副隨時咬我大動脈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