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娘娘是血精靈，即使距離有些遠，也可以在月光下看見她美麗精致的容顏，她充滿著異域風情，頭發是金黃色的，如同金羊毛般卷曲。
尖尖的耳朵從發間露出，耳廓細長，上面綴滿了寶石，隨著她的動作，在月光下折射出彩光。
皇帝完全沒有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勁。
比起血精靈真實的存在感，皇帝給人的感覺非常虛。
他坐在亭子里，身披龍袍，背對著宋倚晴。
衣袍華麗莊重，可皇帝整個人卻顯得異常空泛，仿佛那身帝王之服只是掛在一個輪廓上。
與麗妃身上那種過于真實飽滿的存在感相比，皇帝，更像是一個即將消失的虛影。
“妾身先行告退。”
皇帝的聲音低低的，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空寂：“去吧。”
又是陌生的聲音。
宋倚晴立刻垂下眼。
她只盯著地面，看著青石板上被月光切割成的皇帝影子，以免誤視。
麗妃離開后，御花園里原本的花香淡下去許多。
就在這時，一只蒼白的手，輕輕搭在了宋倚晴的肩上。
“你在這里做什么？”
聲音貼得很近，帶著寒意從宋倚晴的耳朵后面鉆到衣領里。
宋倚晴心臟驟然一跳，下意識地回頭。
看見來人是徐離，才勉強把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壓回去。
徐離站在她身后。
不知什么時候出現的，也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他穿著深藍色蟒袍，身形瘦削，腰間挎著長劍，站在走廊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眉眼低垂。
“督主大人。”宋倚晴迅速收斂情緒，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妾方才路過，不敢驚擾圣駕。”
徐離低低地笑了一聲。
“路過？”
他慢慢重復了一遍，語調拖得很長。
“娘娘，你的腦袋又在打什么壞主意呢？”
徐離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終于落在他臉上，將那張過分蒼白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皮膚細膩，沒有血色，像一層被打磨過的瓷。
頸側的青筋隱約可見，卻沒有脈搏跳動。
“麗妃娘娘宮中的火是你放的？”他低聲道：“縱火者，當施以火刑。”
徐離作為實體，不能縱容乘客破壞皇宮。
職責所在，他完全可以就此發難。
宋倚晴當然不會承認。
她豎起三根手指，神情誠懇：“我發誓，這火不是我放的。”
是她貼心的小伙伴放的。
宋倚晴繼續說：“再說了，督主大人，別人家著火，又沒有燒到你家，你急什么？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和我說說皇帝喜歡什么？我早日當上皇后，你早日掌握實權。”
“陛下喜歡聽戲。”徐離淡淡道，“你會唱嗎？”
宋倚晴認真想了想。
“會唱那個《女駙馬》，可以唱一小段兒，還會那個什么……樹上的鳥兒成雙對～”
徐離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御花園深處，又很快收了回來。
“陛下喜歡聽《長生殿》。”
“那不會。”宋倚晴坦然道，“不如督主大人你唱給陛下聽？我在旁邊給你鼓掌。”
宋倚晴覺得自己更適合做那種寵妃，不會表演，但是可以跟著皇帝一起享受。
“娘娘。”徐離伸手，輕輕替宋倚晴拂去肩頭落葉，他低聲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要操之過急。”
宋倚晴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
就是要抓住所有的機會，才能夠繼續往上爬。
車廂里本來就不可能有百分百安全的情況。
等待，一定不是好的選擇。
“陛下身體不好。”她直截了當地說，“就算我背后有家族，殉葬的規格也只是高一截，不代表我能活。”
“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把七皇子過繼到我名下。”
徐離看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你的香囊，還沒有交到咱家手里。”
宋倚晴以為他要催進度，剛準備開口安撫一番。
徐離繼續說：“在那之前，咱家不會讓你香消玉殞。”
就算是殉葬，徐離也會用其他的尸體替代宋倚晴，把她單獨轉移到自己控制的車廂之內。
宋倚晴笑起來，“好嘛，督主大人的承諾，臣妾記住了。”
徐離控制著和【西慈皇宮】相關聯的車廂，那個車廂的名字叫做【東緝事廠】。
【東緝事廠】原本只是【西慈皇宮】的一個附屬的部分，但因為業績太好了，被單獨分屬出去，列為B級車廂，徐離是那節車廂的主要控制者。
他可以通過操作，把宋倚晴轉移到他的主控車廂。
“督主大人，我們倆的關系現在也算不上清白，你把七皇子給我吧，表面上他叫皇帝爹爹，等到皇帝駕崩之后，我讓七皇子叫你亞父。”
宋倚晴循循善誘。
她想法就是讓太子下丨臺，扶植七皇子作為傀儡上位，她拿到車票離開，剩下的爛攤子交給徐離。
徐離能獲得的好處就是這節車廂新的掌控權。
規則里寫的很清楚，太監是不能夠做皇帝的，徐離最多在背后扶持。
“陛下駕崩，只是舊的一部分崩塌瓦解，太子登位之后，他就是皇帝。”
現在的太子，其實也是皇帝的一部分。
“七皇子，是失敗品。”徐離說，“不夠格。”
宋倚晴攤了攤手：“可皇后娘娘還在呀，我抓得到的，只有七皇子。”
“你當上皇后，太子就是你的孩子。”
“通過侍寢，我最多坐到妃位。”宋倚晴表情嚴肅，“這條路難走，需要時間。”
宋倚晴已經打探過了，德妃娘娘，就是乘客能坐到的最高的位置。
太子只和皇后綁定。
等到那個時候，宋倚晴估計還沒坐上皇后的位置，就已經腦袋像大蔥一樣插在皇陵的土里面了。
不能一口吃個胖子。
皇帝那邊有所動靜。
“不和你說了，我要先去找陛下。”
“娘娘。”
“嗯？”
他停頓了一瞬，“其實，陛下真正在乎的是……”
月光落在他深色的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