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晴淡定地把手機熄屏：“我租回家演戲的男朋友。”
空氣驟然變冷。
車頂的燈閃了一下。
江來慢慢抬眼。
那雙眼睛原本是溫和的，現在卻像深海里溺斃的月光。
“斷崖分手，加上無縫銜接，親愛的，你好無情呀。”
他的語氣很平。
沒有那種纏綿悱惻的幽怨感。
但宋倚晴注意到車窗外面的世界發生了變化。
一個西裝男突然停下腳步，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轉向車內，瞳孔擴散。
抱孩子的女人嘴角慢慢裂開。
孩子的眼珠子全是黑的。
這種時候如果被攆下車就麻煩了。
“租的，寶貝。”宋倚晴強調一下，她的手輕輕地覆蓋住他的手背，“別說的那么嚴重啦。”
“我們之前分手了，彼此都需要時間冷靜去好好思考這一段關系，但又因為過年，我的爸爸媽媽要求我一定要帶一個男朋友回去，所以只能臨時租一個嘍。”
說完，她無奈地看了江來一眼。
“一個臨時的角色罷了，不要對自己那么沒有信心呀。實在不行，我也帶你回去見一下我的爸爸媽媽，但是得以朋友的身份，我不想一下子帶回去兩個，嚇到我的爸爸媽媽。”
“就因為我之前沒有帶你去心理咨詢室？”江來扭頭，開始認真解釋：“心理咨詢室里很容易遇見其他老師，你是好學生，也是重點關注對象，如果被其他老師看見你在心理咨詢室徘徊，會降低你的平時分。”
心理咨詢室里有侵蝕人意識的臟東西。
宋倚晴會隨身佩戴D級道具【艾草香囊】，這個香囊是許云牧之前制作好送給她的，有安神緩解緊張的作用，也可以稍微抵御一下空間里自帶的意識侵蝕。
宋倚晴不吃這套：“哼，我說的是偷偷摸摸的進去，又不是光明正大的進去，你不陪我去，我自己解決，不想聽你解釋這么多。”
語言永遠比不上行動。
暗搓搓記小本子上。
江來從旁邊拿出一個禮物盒。
禮物盒上面扎著一個蝴蝶結。
他像所有那些惹女朋友生氣的男朋友一樣，準備好禮物哄她。
“別生氣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宋倚晴聽到禮物兩個字，立刻把頭轉過去。
“好嘟。”宋倚晴屬于那種分手之后不會隨便把男朋友送的戒指項鏈，黃金珠寶，奢侈品包包扔掉的人，最多賣進二奢店里回血。
永遠不和值錢的東西過不去。
宋倚晴正準備興高采烈的把禮物拆開。
結果看見禮物盒子上的藍色物資搜索圖標。
她的手一頓。
【人頭盆栽×1】（用人類的頭顱做出來的盆栽，頭顱雖然和身體分離，但是人保有意識，可以正常對話。制作過程復雜，在實體中非常流行。）
在人類眼里，這可是非常鬼畜的東西。
在江來期待的目光下，宋倚晴當著他的面把禮物盒拆開。
宋倚晴的笑僵在臉上。
盒子底下墊著一層深色絲絨。
絲絨中央，嵌著一個頭顱。
是上一節車廂的爆炸頭。
她認得。
他的頭顱是倒置過來的，內部已經從脖子處被掏空，但是外形能夠保持著原本的模樣。
里面填滿了濕潤的黑土。
土壤里插著幾株細嫩的血紅色小芽，葉片薄得像半透明的翅膀，脈絡清晰，根系正順著腦組織的縫隙緩慢蠕動。
這些植物是活的。
【隱翅花×1】（靠著吸取人類頭顱的營養生長出的花朵，美麗非常，同時也是制作那些讓人類意識清醒的藥劑的原材料。）
那顆頭還活著。
眼皮微微顫動。
他看到宋倚晴。
瞳孔驟然放大。
喉嚨里發出一點含混的氣音。
“……宋……”
聲音卡在被切斷的氣管深處，只剩下氣泡似的咕嚕聲。
土壤輕輕鼓動了一下。
幾條細白的根須從耳后鉆出來，又慢慢縮回去。
整個頭顱被精致地處理過。
像精心制作的藝術品。
江來溫和的介紹著這一款昂貴的限量盆栽。
“他說，他想見你。我就把他做成這副樣子，讓他陪你一路上說說話。”
江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那幾片血色葉子。
那顆頭顱立刻痛苦地抽丨動了一下。
白色根須更深地扎進去。
“是他借著你的名義來接近我的，他說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就應該經常在一起，我就幫他提前畢業，實現了他這個愿望。”
“實體圈里最近很流行這個。”江來語氣平靜，“既能觀賞，又能保留人類意識，親愛的，你喜歡嗎？”
宋倚晴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伸手。
輕輕把盒蓋合上。
“挺有創意的。”
她語氣平穩，心里默默感嘆了一下這個爆炸頭真的是夠倒霉的。
給他點蠟。
爆炸頭是想借著宋倚晴的名義，拉近和實體的關系走捷徑。
但實體沒那么容易被忽悠。
江來在宋倚晴這里可能是小白兔，但在其他人類眼里絕對是大灰狼。
他業績也是很不錯的。
“其實，我更加喜歡血精靈家族生產出的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就比如說這輛車。”
“親愛的，這輛車不是我的，是在公司名下我借過來開，我可能沒辦法送給你。”江來雙目空曠，車子駛入高架橋的陰影處，光線暗下來，“對于我們而言，永恒如果沒有選擇，只是無盡的牢籠。”
很多高階實體困在自己的車廂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不同的乘客，不同的面孔。
實體卻做著重復的事情。
進行重復的輪回。
宋倚晴笑了一聲：“你好像那個不想繼承家業，出來想靠自己的雙手證明自己，然后找了份普通的工作過苦日子的二代哦。”
不過這么形容也不準確。
因為實體不存在所謂的父母。
他只是不想回到自己最初存在的那個車廂而已。
車子開到火車站。
宋倚晴看見火車站的外圍有乘客正在推搡。
因為進入火車站的通道很窄。
那些從大巴車上面下來的乘客、打出租車的乘客、從地鐵站里涌上來的乘客人數眾多。
廣播響起：
“距離開往白河縣的K404次列車檢票還有15分鐘。”
而安檢的通道，速度極慢。
在這個狹窄的通道口處，出現了非常危險的踩踏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