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大家都有份。”
宋倚晴站起來，一勺一勺往親戚碗里盛。
“我是主，你們是客。”
“好東西怎么能只我們小兩口喝？”
爸爸媽媽臉色慢慢僵住。
嘴角保持在剛才的弧度，眼睛卻慢慢轉向她。
像木偶的頭被人擰了一下。
宋倚晴笑著看向幾乎快要坐不住的爸爸媽媽。
“媽，您教我從小做人要大方。”
“今天是團圓夜，您總不會讓外人覺得我們家小氣吧？”
媽媽眼里的血絲慢慢退下去。
她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之前爸爸媽媽收了山鬼的黃金，山鬼坐了不該坐的位置，他們主動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現在，宋倚晴三言兩語地把爸爸媽媽架起來，他們兩個實體的身份在這里，不能因為宋倚晴熱情好客的行為而責備她，他們不能動手殺人。
團圓飯在一股怪異的氛圍下吃完了。
爸爸媽媽使勁往宋倚晴的碗里夾菜。
宋倚晴一口沒吃，又往江來的碗里放。
她夾什么，江來就吃什么。
胃口極好。
尤其是那塊血水還沒化干凈的凍肉，他吃的時候沒有動筷子，直接上手抓。
然后塞進嘴巴里面，咀嚼。
“你真體貼。”他溫柔繾綣地看著她。
汁水順著嘴角滑下去，他沒有擦。
而是伸出舌頭。
慢慢舔回去。
舌尖很紅。
比正常人類要紅一點。
他瞇著眼睛，像小狗被喂到零食。
“好鮮。”
小白在袖子里面蠢蠢欲動。
這頓飯如果人類吃了，意識會受到侵襲，然后進入混沌的狀態，永遠的留在這里。
但是對實體而言，這確實是一頓豐盛的美味佳肴。
前半場的時候，親戚還會用筷子。
到了后半場，樸實的二舅媽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雙手撐在桌沿。
整個人跪到桌面上。
裙擺拖在湯里。
她低頭。
直接把臉埋進銅盆。
“咕嚕咕嘟……”
吞咽聲從盆底傳出來。
其他的親戚像是受到了感召，他們爬到桌子上用上手抓食物，陶瓷盤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碎成好幾瓣兒。
只有姨媽拿著筷子，沒怎么吃。
她隔著混亂的親戚，遠遠的看著宋倚晴。
姨媽似乎是這些親戚神智唯一清醒的。
她趁著團圓飯的混亂，給宋倚晴手心里塞了一張紙條。
【二姨娘的秘密紙條×1】（二姨媽有時清醒，有時不清醒，她清醒的時候告訴你的話是可以相信的。）
宋倚晴展開紙條，上面寫的是一行小字：年獸不是獸，找到年獸，把年獸引進屋子里。
可年獸是主動攻擊型的實體。
這話真的可信嗎？
二姨娘還是清醒的嗎？
宋倚晴想要和姨媽多說兩句話，但是姨父在那里擋著，不給她們單獨說話的機會。
團圓飯結束之后，媽媽把桃木枝交給了他們。
入夜。
老宅洗澡需要去院子里面用自來水管沖。
沒熱水。
宋倚晴奔波到這里，身上已經很臟了。
她只能簡單的把手腳沖一沖，身上用濕毛巾擦干凈，頭單獨洗，沒辦法好好泡個澡。
這里的自來水管接的是井水。
格外寒涼。
宋倚晴架著木頭把水燒開再用的。
她坐在院子邊上的石墩，用干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紅燈籠在屋檐下輕輕晃，光一晃一晃地落在宋倚晴臉上。
她剛洗過頭。
發絲半干。
濕潤的發尾貼在鎖骨上。
她慢慢地用干毛巾一點點擦著。
晚風吹拂，門口的那棵老歪丨脖子樹下，小女孩依舊在那里蕩秋千，她對著宋倚晴招手，宋倚晴沒有出院子過去。
“山鬼，明天白天，我們去白河縣城里面逛一逛。”宋倚晴把二姨娘的那張紙條給山鬼看，“爆竹可以驅趕年獸，縣城的街道里說不定有賣的。”
血精靈的生意遍布各個車廂。
說不定出去后可以買到爆竹。
“有硝酸鉀、硫磺和木炭，用中級工作臺就能夠制作而成。”山鬼看了一眼正在擦頭發的宋倚晴，她在他眼里實在是太年輕，有很多地方不成熟，但又充滿了潛力。
晚上院子里的風有些涼，宋倚晴的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
“我倒是有中級工作臺的圖，但是所需要的原材料太多了，我到現在還沒有收集完成。”
“缺木頭？”他問得隨意。
“電子零件也缺。”宋倚晴垂著眼睫，“一路都在收集，但總差一點。”
山鬼淡聲道：“收集慢，是因為你用的工具沒有屬性加成。背包等級也低。你需要回收類背包圖紙。”
她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然后抬眸看他。
“你能給我嗎？前輩。”
她站起身。
走近兩步。
風從她背后吹過來，把濕發掀起，發絲掃過他手背。
涼的。
宋倚晴非常坦然地說道：“你走過的車廂比我多，見過的資源比我廣。對你來說，收集這些材料應該很簡單。”
“可我為什么要給你？”山鬼看著她。
夜色把她的輪廓描得很溫柔。
她年輕。但不幼稚。
她野心很清晰，卻貪心的剛剛好。
宋倚晴拿出從媽媽那里獲得的桃木枝。
“你要的是桃木枝。”
她緩慢地開口。
“這些資源我自己慢慢地也能收集到，但我要的是效率。”
“我們現在是隊友。”
“隊友之間，資源流動，是雙贏。”
她說話的時候直視山鬼的眼睛，沒有躲。
“后面在紅月影視公司車廂，你邀請我參加團隊合作，我的能力越強，到時候贏面就越大。”
宋倚晴只是把未來擺在山鬼面前。
把山鬼拉進她的未來規劃里。
山鬼看著面前的宋倚晴，透過她仿佛看見了多年之前和自己分道揚鑣的同伴。
不一樣的面容，相似的眼神。
最后變成爭吵。
變成刀劍相向。
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
分崩離析。
夜色很深。
宋倚晴的頭發還在滴水。
桃木枝在燈籠光下泛著暗紅。
山鬼一言不發。
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