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陰霧,不死血禍,夜空中像是有一顆顆隕石焚燒著,劃出長長的熾盛光束,成群成片,擊穿天穹,轟向地面。
玉京陣營的遠征者,在歸途中遭遇襲擊。
不死血禍——巨物,其主體出現在飛地,并已與玉京爆發大戰,其氣息再也無法掩蓋。冥冥之中,那些灑落在各地的零星的碎片如受征召,紛紛出世,聚集而來。
雙方是死敵,一旦相遇,自然無法善了。
金榜碎片密密麻麻,像是一道道流光,與包裹著陰霧的巨物碎片相遇,伴著血光,還有煞氣,激烈碰撞。
頃刻間,夜空中光焰四溢,煞氣沸騰。
天宇中,像是有一顆又一顆流星,在這片地界相遇,有部分對轟在一起,伴著嘶吼聲,還有殺伐氣。
不過,此際時間節點有些特殊,更多的巨物碎片,想要盡快沖向飛地,與那不死血禍的源頭聚合在一起。
而玉京這邊,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人,都心神疲憊,若有選擇,他們也不愿意再經歷一場生死血斗。
金榜碎片開口:“現在,你們只需要為自己考慮,為自己而戰,無需背負任何負擔,想辦法活著即可。”
它告訴眾人,遠征軍完成了任務,已經盡力了,如今活下去最為重要。
因此,更多碎片相遇之際,僅是短暫接觸,伴著些許血液濺起,部分陰霧被撕裂,雙方便擦肩而過。
本是死敵,難得沒有大規模死磕到底。
可這并不意味著,這場遭遇因此而全面溫和。
部分金榜碎片和巨物碎片,狹路相逢,避無可避,直接兇猛地撞在一起時,那當真是慘烈,發生了恐怖的對轟。
秦銘眼神亮如金燈,右手中雪白如羊脂美玉般的異金刀甚是趁手,砍殺陰霧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時,居然有奇效。
難怪都說,玉鐵稀珍,異金無價,這些材質天生克制魑魅魍魎,以及各種不可理解的神秘異象。
秦銘站在金榜碎片上,無法避開,和一些巨物碎片遇上,唯有揮刀,絢爛的刀光切開了漆黑的夜幕。
“啊……”陰霧中,那些男女老少的聲音混融在一起,皆面孔猙獰,發出各種凄厲而懾人的聲音。
連著有模糊的面孔在異金刀下破碎,崩開,像是少許冰雪落在燒紅的火爐中,發出哧啦聲,就此消散。
“嗯?”
秦銘連斬五顆首級,刀鋒劃過第六顆頭顱時,他感覺那像是血肉之物,頗有質感,并非陰霧凝聚。
而且,此人濺出部分黑色血液,而后又炸成黑霧,那張面孔還有形體栩栩如生。
他神色一怔,在這片陰霧中像是有特殊的怪物,相當的真實,像是有血有肉的生靈。
在其身邊,唐羽裳也在出手,上來就是元始玉虛印、北斗七箭、金闕鎖鏈等絕學,都屬于玉京秘傳,殺傷力十足。
“殺!”白蒙負責喝吼。
他雖然也在出手,但在那比肩并立的兩人的襯托下,他因為境界不夠高,略顯黯然失色。
無論在哪里,可殺宗師的青壯都屬于天賦超常者。
秦銘、唐羽裳他們與這片區域的不死血禍碎片交錯而過,并沒有持續血斗,雙方都是為了趕路。
很快,他們又與第二塊碎片相遇。
在那塊略大的陰霧中,有更為清晰的面孔浮現,散發的氣息也越發危險了。
鏘的一聲,雙方接近,碰撞的瞬間,那巨物碎片中居然有絢爛的劍光迸射出來,非常凌厲。
錚的一聲,唐羽裳祭出的金闕鎖鏈竟被那劍光斬斷一根。
她連著施展殺手锏,內景中九大神祇合一,與她自身交融,合為一體,令她瑩白的肌體上道紋流動,羽化光雨沸騰,她展現出最強戰力,才將那道劍光破滅,并將那道身影斬爆。
這塊巨物碎片內,發出五聲急促的凄厲叫聲。
很快,又有大量的陰霧飛來,秦銘施截天刀意,刀氣如江海,一重接著一重,雪亮的刀光浪濤向前掃去。
除卻尋常的扭曲面孔外,這片陰霧中,還有一道血色身影,非常真實,披頭散發,居然徒手擋住他一刀。
在鏘鏘聲中,秦銘連著揮刀,將此生靈斬爆,但他明顯感覺不對勁,五聲急促的精神音波,如同厲鬼在傳訊。
果然,附近又有兩塊巨物碎片轟撞過來。
秦銘和唐羽裳意識到了什么,斬殺栩栩如生的怪物越多,表現越突出,越會被盯上,像是被標記了。
唯一慶幸的是,都是小塊的巨物碎片臨近他們這個區域。
那些大塊的,要么沒入天塹,追尋不死血禍本源去了,要么沖向大塊的金榜碎片,它們出于本能,也在選擇相應的對手。
較為慘烈的一幕出現,一大塊金榜碎片,連著與數塊較大的巨物碎片相遇,連著爆發激烈的碰撞。
一位地仙喋血!
他鑿穿陰霧,撕裂數片恐怖的陰影,但最終自己也被重創了,向他那里飛聚過去的大型碎片在增多。
噗。
地仙的身體都被洞穿,一片特殊的云霧內,散發著罕見的銀光,從當中探出一只枯槁、但卻真實的大手,撕裂第七境強者的腹部。
這是一場慘烈的大戰,雙方糾纏到一起,伴著凄艷的地仙血灑落,這位第七境的強者被撕裂軀體。
不過,帶著銀光的陰霧中,那具枯槁的怪物身體也破碎了。
很快,又有兩片特殊的陰云沖了過去,將那位身體滿是裂痕的地仙淹沒,伴著血霧,還有純陽意識沸騰,那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地仙隕落,肉身破碎,其純陽意識逃出一段距離,便被數片陰霧覆蓋,未能走脫。
有地仙戰死,這一幕著實震懾人心。
一位七日疊加者提醒:“快走,不要糾纏,避免被標記上……”
若是短暫接觸,雙方大概率會各有損傷,擦肩而過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可若是殺了陰霧中那些近乎有血肉的生物,會被他們打上特殊印記,會引來各路同伴的報復。
秦銘、唐羽裳心頭一沉,就在這片刻間,他們已經連殺了數條特殊的生命體,兩人明顯被盯上了。
不過,唯一讓他們安心的是,都是小片的陰云沖來。
“趕緊離開這里!”
這里地點特殊,在天淵出口附近,乃是雙方的必經之路。
天塹,漆黑如淵,屬于最原始的迷霧門,連著飛地與玉京輻射的地界。
“地仙斬殺的那些特殊怪物,死前都曾發出七聲慘叫,這是在呼喚第七境的幫手?”
“我們斬殺的怪物,都是發出五聲凄厲叫聲,這是在傳訊,我們被第五境的聚合體盯上了?”
秦銘和唐羽裳發現真相,他們兩人的實力被標記為宗師。
這片地界,有很多金榜碎片劃過,流光閃耀,成功遠去,而有些人則比較倒霉,遭遇多次阻擊。
不僅有地仙戰死,還有第六境的高手陣亡,也有尋常的年輕修士死去。
天塹附近,較為混亂,很多人都順利遠去,都沒怎么出手,而有些人則較為倒霉,一次血斗過后,就此陷入泥沼中。
八成以上的人馬都已經闖了出去,但總有些不受天眷者,沒有第一時間脫困,陷入絕境苦戰中。
所有踏上歸途的人都很疲憊,若是陷落于天塹中,縱然是地仙,都會有性命之憂,他們得到的太初之氣、玄黃之氣,量很小。
秦銘心中沉重,他有些擔心那些熟人,余根生、孟星海、黎青云等人的面孔浮現在他的眼前。
雖說只有一兩成人馬不夠幸運,被擋在此地,但萬一就包括他所在意的那些人,那真是不敢想象。
秦銘眺望,尋覓,唯恐故人遭遇不測。
白蒙呼吸粗重,無比緊張,道:“姐,銘哥,爆發啊,我們先殺出天塹,附近特殊的怪物越來越多了,他們脫離了陰霧,直接殺過來了。”
秦銘點頭,內景開天斧,九色劍煞,雪亮刀光,在這里連著迸發,他們如陷泥沼中,快被淹沒了。
此時,縱然被不斷標記上印記,他們也得全力爆發,以最強手段殺穿出去。
唐羽裳連“萬象叢生”這種禁忌領域的絕學都施展了出來。
在其周圍,金色神蓮成片,她被仙霧托舉,天地間,萬象叢生,隕石、神城、古剎、金烏,各種景物皆出現,排山倒海般,向前爆發!
“殺!”白蒙亦是嗷嗷大叫。
在他們的腳下,金榜碎片暗淡,但依舊承載著他們,任三人縱橫沖殺,在陰霧的縫隙中飛馳,想要掙脫出去。
這是異常慘烈的大戰,秦銘和唐羽裳不知道打崩了多少片陰霧,兩人精神疲憊,渾身是血。
然而,在他們身上,糾纏上了莫名物質,像是某種烙印,在散發淡淡金霞,看起來很神圣,也很致命。
哪怕他們殺出核心區域,也有怪物追來,鎖定了他們。
甚至,此地的血亂,引發了遠處那些較大塊的巨物碎片的注意。
黑暗中,有一只漆黑的大手探來,這絕對超越了他們所能對抗的極限。
還隔著很遠,三人的身體就已經咯吱咯吱作響,要被壓得爆碎了。
白蒙境界不夠,全靠秦銘和唐羽裳外放的護體光幕保護,不然已經炸成血霧。
縱使如此,他也是七竅流血,滿身裂痕,而秦銘和唐羽裳身上的甲胄四分五裂,也要撐不住了。
秦銘抓住身邊兩人的手腕,一聲暴吼,混沌勁沸騰,金絲纏身,且包裹住了兩人。
不然,下一刻他們三人便要爆體而亡了。
在此過程中,他們腳下的金榜碎片極速游動,從一條間隙中沖了出去,終于正式脫離天塹。
然而,那只漆黑的大手探來,震爆夜霧,速度恐怖,鋪天蓋地,要將他們一把抓碎,碾爆。
……
“小秦,你在哪里?”
余根生原本都遠去了,可是最后關頭,他又回來了,他在前方看到很多流光離開,可并未見到秦銘。
“小秦,你在天塹中嗎?”余根生呼喚。
天塹很大,這片區域非常廣袤,他在附近徘徊,竟要再次臨近危險地界,想進去看一看。
“老余,找到了嗎?”黎青云也調頭回來了。
“還沒有,我要進天塹!”余根生沉聲道。
他叮囑黎青云,請他照料山河學府那批學生,原本他和那些年輕人走在一起。
黎青云滿臉擔憂之色,道:“老余,前輩,你不要進去了,小秦的命比你硬,你現在雖然是大宗師,可是受限制更多了,不宜動手,你看,你僅是精神場沸騰,這樣尋覓過來,你的嘴角就已掛上了血跡!”
余根生頭上發絲稀疏,很蒼老,但目光如火炬,意志非常堅定,道:“我無所謂了,一把老骨頭,人生暮年,沒有什么前路與希望可言,我想進去尋找一番,不想留下遺憾,更不想后悔!”
他聽人說,有少數倒霉的稟賦超綱者,若是摧枯拉朽般打穿多重巨物碎片,可能會被重點標記上,遭遇生死攔阻。
“幫我照料那群年輕人。”余根生將黎青云推了回去,阻止他跟著,自身則向著天淵區域踏去。
……
秦銘身上金線密密麻麻,不斷交織,在三人覆蓋,宛若要結成一張天網,拼死對抗。
關鍵時刻,唐羽裳身上出現異動,一道淡淡的血影從她體內那些斷裂的枷鎖中具現出來,并飛了出去。
轟的一聲,漆黑的大手被擋住,轟然潰散了。
“這是老祖宗賜下的保命手段嗎?”白蒙失神。
三人沖起,終于脫離天塹。
大塊的巨物碎片沒有再追擊,高端的力量渴望融入不死血禍源頭,要去針對玉京。
然而,卻有些特殊的身影被陰霧包裹著,跟著秦銘他們三人追了下來。
秦銘滿嘴血沫子,唐羽裳也是連著吐血,白蒙身體都裂開了,三人全部受了重傷,回首發現,那些怪物都在第五境。
“走,不要理會了!”
金榜碎片暗淡,載著他們沖天而上。
然而,那些栩栩如生的身影被特殊陰霧包裹著,不比他們慢,直接追來。
……
“小秦!”
突然,秦銘聽到呼喚聲。
雖然這片地界壯闊,宛若被人以巨斧在蒼穹上劈開了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巨大傷口,一眼望不到頭。
但秦銘神覺敏銳,還是捕捉到了那種精神波動。
“小秦,你在哪里?”
這一次,聲音更為清晰了,秦銘聽到余根生的呼喊聲,帶著焦急之意,還有一種不安,其精神音波都在發抖。
秦銘立刻朝著一個方向喊道:“前輩!”
“啊?”遠處,余根生驚喜,雖立身金榜碎片上,但卻踉蹌著,滿嘴血沫子,從漆黑的天塹區域沖了出來。
“前輩你這是……”秦銘快速迎了上去。
他立刻明白了,這位老人是專為尋他而回,不惜再進混亂的天塹中,那里眼下簡直是一片死亡絕地。
“好孩子,你沒事就好。”余根生擦去嘴角的血,臉上的褶皺都舒展開了不少,雙目中燦燦有光,他長出了一口氣。
秦銘知道,這個殘酷的大時代,對地仙不友好,讓祖師狀態極差,就是大宗師也都如同得了重病,身體情況堪憂。
可是,余根生卻不顧自身安危,這樣冒死來尋他。
一時間,他的雙眼發熱,最后強忍住,才沒有霧氣冒起。
“前輩,你的身體……”秦銘發現,余根生的甲胄破碎了,他剛才進去,肯定遭遇了險情。
而且,其手臂在略微痙攣,血肉裂開,不斷淌血。
余根生雖然強忍著,可還是咳出一口血。
他第二次踏進那片血亂之地,著實算是游走在生死邊界線上,不顧及自身。
縱然是唐羽裳和白蒙,也是心中大受觸動,這是一個為了秦銘,真的敢拼命的可敬老前輩,這份熱忱,這樣舍命來救,著實讓人心中滾熱,鼻子有些發酸。
“無妨,我們走!”余根生向后一揮破碎的袍袖,將跟下來的特殊怪物,震碎了四頭。
不過,他自己也是一個踉蹌,口鼻冒血。
不是他道行不夠高深,而是這個時代對他不友好,道韻反噬了他。
他拉著秦銘,同時身體發光,也保護住唐羽裳和白蒙,借助金榜碎片趕路,同時他震懾著身后的追兵。
“前輩……你不能出手了。”秦銘意識到,余根生在天塹中就不止一次出手了,他的身體根本堅持不住。
他真的怕老人突然就肉身崩潰,精神場熄滅下去。
“我不要緊!”余根生道,回首盯著后方。
秦銘立刻從破布中向外掏寶藥,找到一個玉盒,從里面取出“長生葉”,這是在天上斗劍時,和黑塔文明初遇,從他們那里贏來的不死妙物。
一片葉子就可以為人續命十五年左右,而且,它不分境界,對全領域的人都適應,從生命本質上延壽。
故此,秦銘在低境界時,根本不想浪費。
現在,他立刻取出四片葉子,塞給余根生,讓他立刻服食。
“這是……太珍貴了,我一個糟老頭子不需要!”余根生拒絕,覺得自己用的話,太浪費了。
秦銘嚴肅開口:“您必須得服食,不然我就扔掉了。”
旁邊,白蒙震驚,這是……長生葉?天上斗劍時,這種不死屬性的大藥曾鬧出好大的動靜,事后,所有老怪物都在求購,地仙都為此眼紅,渴望無比。
他只能暗自感嘆:“銘哥……太富有了!”
唐羽裳也心驚不已,這種不死樹的葉子,縱然是泰墟的秘庫中都不見得有記錄。
……
通向玉京輻射地界深處的路上,金榜碎片在暗淡,很多人最終墜落下高空,不得不在地面趕路。
“想不到……我沒有死在天塹,竟和師門的人一起死在了半途中。”裴書硯傷感,都看到回歸故土的希望了,竟然在路上遭逢意外。
不遠處,仙路的一位宗師肉身破碎,被人活活打爆。
裴書硯也早已四分五裂,接著再次破碎,肉身化成數十塊,其純陽意識也龜裂,也解體成一塊又一塊。
裴書硯嘆息,充滿不甘,道:“你們……這些外來者,也要涉足玉京與不死血禍的戰斗中嗎?”
他只知道對方來自遠方,是不屬于玉京附近的勢力,但更具體的來頭就不知曉了。
夜空中,一位青年男子淡淡地笑了,道:“我們是遠來的游歷者,沒有下場的意思,只是想掂量下這片地界的土著宗師有多強。”
在其身邊,一位老者道:“你不該出手,在這片正對外征戰的地界中,我等皆為旅者,不該干預任何事端,不然有可能會被反噬。”
青年男子虛心接受建議,點頭道:“嗯,我知曉,只是一時手癢,看到無危險的落單者沒忍住。接下來,我們便仔細觀察吧,需要截取不死血禍的少許樣本,帶走,為其投喂血食,慢慢培養起來看看成色如何。”
接著,青年男子側首,看向遠方,道:“又有人來了,咦,似乎有些門道,糾纏上了不死血禍的金色印記,值得觀察,應拿下他們。”
秦銘在遠空倏地睜開新生之眼,眺望到了前方的青年男子與老者,并看到了地面血淋淋的場景。
“不要……過來!”裴書硯虛弱地喊話。
青年男子微笑,道:“你的熟人嗎?別慌,我讓他們來和你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