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拂,湖畔銀色竹林沙沙作響,湖中漣漪蕩漾起層層疊疊的仙光。
秦銘走出宮闕,落足在如茵草地上,這里年輕的俊杰也不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轉眼間便有熟人向他走來。
陸錚有小天尊之稱,看向自己的妹妹,努嘴向她示意了下。
陸靜璃自然也看到了秦銘出現,白皙的手指握著晶瑩的酒杯,略作遲疑,并沒有立即走過去。
她有些抗拒,昔日,她還抱著無所謂的態度,聽從家里的安排,選優異者為道侶,不論其出身。
然而時下,她聽到風聲,黃家嫡女人數極少,擇婿慎之又慎,秦銘只是次選,她們看重的是一劍、錢誠、魏守真等人。
故此,陸靜璃心中不平衡了,憑什么黃家女可以這么地位超然?
她是仙家煉體最強者天尊的嫡系后人,陸家嫡女真就比黃家嫡女差很多嗎?別人的次選,為什么成為她的首選。
陸靜璃回應自己的兄長,道:“再看一看吧。”
她有一張瓜子臉,膚色白皙如羊脂玉,姿容非常出眾,屬于名動九霄之上的一位貴女,稟賦也極高,確實有自傲的本錢。
陸錚沒有過多勸解,道:“隨你。”
不過,他又補充了一句,道:“目前,混沌勁引起了很多老怪物的興趣,許多人都想研究下。”
陸靜璃秀眉微蹙,道:“這條路不是不具有普適性嗎?”
陸錚淺抿一口酒,目光掠過人群,道:“若是適合所有人,那我估計,現在早有老怪物親自下場了。”
陸靜璃自然也有耳聞,最近第七境的強者對混沌勁頗為重視。
陸錚道:“不過,圣賢走出了高度,并打出輝煌戰績,而李萬法繼其師之后,也斬了天族七雄之一,延續了該脈耀眼的戰績。后面更是有秦銘,初步體現出在同境界的統治力。這個體系……漸漸有了圓融的跡象,未來也許不再那么致命,不一定以自毀落幕。”
要說各大超然的勢力,非要掌握混沌勁不可,那倒也不至于,這門法還遠未臻至圓滿無暇的狀態。
它真要徹底成熟了,自會有老家伙親自跳出來,不說去半路摘果子,但肯定也要摻合上一腳。
到了那個時候,圣賢縱然再強,多半也擋不住滲透,他那些出色的門徒、后人,有可能會被某些老怪物收為義子、女婿等。
陸靜璃訝異,他發現風止戈、陸承淵走了過去,接近秦銘,接著是雷澤宮、天神嶺的高徒。
隨后,那位比她名氣還大的貴女顏灼華,竟也主動迎了上去。
陸錚道:“現在,主要是青壯想研究混沌勁,能順暢練下去就練,若是遇挫,止步即可,不去經歷真形劫。”
目前,有些人真的很上心,想提早上路。
還有一部分人,想作為輔修,當成護道的攻伐手段。
畢竟,這種功法太兇了,連最初的祖師都廢掉了幾個。
遠處,還有其他人在議論,他們的層面更高,比如謝沐澤、程賢等,都是天上有名的宗師。
“圣賢暫時走通了后面的路,被認為驚才絕艷,李萬法破關到了第五境,目前也沒有炸,初步說明或可復制成功經驗。”
“秦銘……有待觀察,說他是旁系,可是他能自己上路,這就有些驚人了,若是追求極境,他的種子或許是更好的選擇,但是,風險也可能更大。”
總體而言,一群宗師的評價還算客觀。
秦銘身邊圍了很多人,他笑著舉杯,沒有應付,而是掌握節奏,和他們聊得頗為投入,他依舊在向不同的人請教輪回蓮的問題。
終于,他得到了一則有價值的信息。
周天道開口:“秦兄,你可曾聽聞過夢蟲?”
秦銘何止聽聞過,還曾接觸過,他點頭道:“有所耳聞,天下排名第五的奇蟲,有很多可怕的傳說,縱然是鼎盛的地仙家族,都對此蟲忌憚不已,有‘一蟲不能傳三代’的說法,最后必須要客氣,甚至是恭謹地送走。”
厲珩點頭,嘆道:“而且是需要絕頂地仙親自將之護送到夜霧世界深處,不容出任何紕漏,不然整個家族都會有大禍。”
周天道更是告知,有種傳聞,夢蟲吐出的精神絲線,或可以破開輪回黑蓮,將迷失在當中的精神意志釣出來。
風止戈搖頭,道:“那太難了,夢蟲絕不會為他人吐精神絲絳,那涉及它們借體悟道的秘密。”
周天道頷首,道:“對,故此有一團夢絲,價值十兩異金的說法。”
秦銘憂慮,不知道小烏和項毅武能堅持多久,靠自身能闖輪回成功嗎?
就現階段而言,他若是主動探究夢蟲,有可能還會再次遇到老蟲的那縷意識,相當的危險。
不過,夜霧世界深處,有人曾以金絲能釘住夢蟲,使之遭受重創,這說明夢蟲也非絕對無敵。
顯然,在秦銘的身邊,很多人都是沖著了解混沌勁而來。
秦銘沒有敝帚自珍,和他們暢聊,說了些感悟等,不過真要涉及讓他接引上路,送出“種子”,那就要有門檻了。
“拜……師?”
在場的人都皺眉,他們的年齡大多都比秦銘大上幾歲。
主要是秦銘不想牽扯太多因果線,將來若是練炸了,練廢了,這些怎么算,惹出其背后的家族不滿怎么辦?
他很清楚,自己的混沌勁更霸道,因為他融合的經文太多了,在他沒有磨掉所有隱患前,別人想承接他的種子,走他的路估計很難。
除非他親自盯著,真當親傳弟子一樣照拂,稍有差池就為其矯正路線。
目前,只有一個文睿被他賜下混元種,連記名弟子蘇墨婳都沒有得其傳授。
有人開口道:“秦兄,就不能通融下嗎?要不你代師收徒,我等愿意成為你的師弟。”
“授出混元種,很耗心神。”秦銘搖頭。
主要是交情沒到那份上,如果是小烏、項毅武想練,他二話不說直接分化種子,親自教導。
再者,他分化出去的混元種,有些人不見得是自己要練,而是帶走去給某些老怪物等研究,解析他的天光勁。
雖說他在不斷融真經,其勁法隨時在變,但階段性的風險還是能避開就避開為妙。
周天道甚至將自己的妹妹喊了過來,毫無疑問,這也是九霄之上年輕一代非常出名的仙子。
周婉寧身姿娉婷,纖腰似柳枝擺動,裊裊娜娜而來,膚白若雪,容貌極為出眾,未語先笑,甚是明麗脫俗。
可惜,秦銘不為所動。
開什么玩笑,女大五百,獨斷夜霧海,都難以撼動他的根本心,區區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僅是明面上示好,既無真經,也無真情,也想讓他授稀珍的混元種?想多了。
“嘶,秦銘……此人眼光未免太高了吧,那可是周家的嫡女,周天道的親妹妹,他都沒看中?”
一些人認為,周家也是有意拉攏秦銘,有招婿的意思。
最初,周婉寧雖然面帶明媚笑容,但心中其實不情愿,她早已立身在第四境,讓她和一個第三境的人接觸,并走近,讓她有些抗拒。
然而,隨著秦銘先一步婉拒,不肯授混元種,她反倒有了爭強好勝之心,憑什么?她居然被對方漫不經心地否掉了。
最后,秦銘這里只剩下風止戈、顏灼華。
這兩人在土城時,就想練混沌勁,頗有些執念。當初,秦銘就是現在這個態度,需要他們拜師。
當年,風止戈選擇圣賢一脈,如今已經有所獲。
顏灼華心氣很高,從圣賢一脈那里初步獲得前面的經法,也想如同秦銘般獨自上路,但始終無寸進。
“我也是練著練著,就突然上路了,也或許和一場死劫有關,死一次后,自此新生。”秦銘說的是實情。
然而,誰又會相信?
即便其他人有想法,誰敢讓自己暴斃一次?關鍵是,誰又能控制的好那種火候。
顏灼華像是從筆墨丹青中走出來的畫中仙子,淡墨勾眉,青靄染衣,有種古典美,甚是秀雅。
人們看到,她居然也碰壁了。
顏灼華黛眉微蹙,瑩白玉容上滿是糾結之色,她是天上的超然大勢力中最早接觸秦銘以及混沌勁的人之一。
而且,她認為,秦銘是個異數,且有種感覺,這種法多半會有光耀天地,神芒沖霄的那一天。
眼前這位,未來或許是一代無上祖師。
“好,那我去認真考慮下。”她輕語道。
風止戈愕然,她莫不是真有拜師之意?
其實,這是雙向選擇,縱然最后有人想拜師,秦銘也不可能照單都接收,他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時間去教徒。
“那是顏仙子,我九霄之上最出色的奇才之一,連她都被婉拒了?”
不少人都露出詫異之色,感覺那個秦銘還真是有些高冷,甚至“不近人情”。
此時,黃家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女子亭亭玉立,非常得體與出塵地走來,并從玉石桌案上取了一杯美酒,接近目標。
秦銘此時已經知道,為何眾人找上他了,飛地一戰,混沌勁打出威名,他這個自己獨自練成混沌勁的人竟成了“香餑餑”。
因此,他很警惕,隨時隨地都在共鳴。
瞬息間,他已經了解到黃家女子的來意,這是看不起誰呢。他曾與神仙姐姐侃侃而談,而黃家就派了個庶女過來。
他通過共鳴,已經了解到黃家三位嫡女對他頗為輕慢,認為他沒資格由她們招待,很是自恃。
秦銘腹誹:老阿姨級的宗師了不起啊?還真當自己是小仙女呢。
這半年來,他殺的宗師還算少嗎?
故此,他落落大方,微笑著致意,從黃裙女子手中接過那杯酒,擦肩而過。
“他這是誤把我當成了送酒的侍女?!”黃家女子愕然,而后面露不愉之色。
秦銘主動向一位女子走去,對方白衣勝雪,青絲如瀑,美眸深邃中亦帶著靈性,若隱若無間,其軀體中像是有朦朧月光透出。
此女絕色容貌還是次要的,其一身道行無比驚人,居然是一位大宗師。
“見過常仙子。”秦銘上前,主動與熱切地打招呼,發自真心實意,因為通過熟悉的氣機,他已經認出這是誰。
這是來自小烏老家,神廟中的女子,他曾被對方招待,且友好地切磋過,也喝過對方提供的“香霧茶”,更是在那里得到了校正版的帛書法。
事實上,常曦也曾化身為廣寒,在昔日的斗劍臺上排名極高,位于前幾名內。
常曦微笑,沒有再掩飾身份。
而且,隨著兩人敘舊,秦銘還知曉,昔日戚云驍雨夜去雷火煉金殿拿他試劍、練手時,除卻沐星瑤、岑驚鴻跟隨外,還有一位白衣女子在遠空注視,正是眼前之人。
“多謝仙子。”秦銘知道,當時若有意外,對方肯定會庇護他。
“客氣什么,如果按照輩分來論,小烏叫我姑姑,你也是我子侄,喊一聲姑姑吧。”幾句話而已,她“真性情”流露,一點都不像是前輩。
顯然,以她的資質而言,在斗劍臺上都能排名那么高,如今絕對還風華正茂,不是老古董。
當然,她肯定比秦銘的年齡大了一截。
秦銘正在猜測,常曦究竟是小烏的親姑姑,還是誤闖入絕地者,還很難說。
“讓你喊姑姑,怎么還扭捏了?”常曦眸波流轉,顧盼生輝。
秦銘絲毫不怵,立刻道:“姑姑,你也來相親啊?”
常曦:“……”
秦銘道:“姑姑,你看,別人都看著我們兩個呢。”
“要不,咱們再切磋下?”常曦美眸燦燦。
秦銘無懼,笑道:“同境界一戰,姑姑可敢?”
遠處,陸靜璃出神,秦銘接觸到的都是什么人物?周婉寧的身份不弱于她,顏灼華更是厲害。
現在,他居然和一位大宗師走到了一起?
黃家三位嫡女也在蹙眉,黃家的女子居然被秦銘誤會成侍女,肯定是故意的吧?
……
此時,圣賢正在和一群來頭很大的老怪物站在一起,道:“你們只看到了混沌勁的璀璨,可曾有深入了解過其暗淡與血腥的一面?炸掉的天縱人物何其多。穹頂之上,大道花開,瑰麗萬千,深淵之下,白骨累累,一片凄涼。”
一位絕頂地仙笑著開口:“無妨,一些后輩探索欲望很強,給他們找點苦頭吃,讓他們嘗試去練吧。”
“好啊。”圣賢淡淡地笑了,并未拒絕。
當日,不說種子滿天飛也差不多。
圣賢親自出面,讓門徒授出混沌種,甚至,他自己抬手間,也大肆贈種,毫不在意地撒落出去。
頓時,這引發轟動。
秦銘沒有出聲,雙目炯炯有神,安靜地看著。
他了解這部真經,不同的開派祖師,能練出不同的屬性,蒲貢一脈,可是練出了赫赫有名的吞噬特質。
而今,秦銘也練成了,掌握兩種特殊的妙法。
他深知,同源種相互吸引,若是運轉吞噬之力,直接吸收的話,那會相當的利索。
圣賢于天上布混元種,想做什么?
當天,秦銘也點化出去一枚混元種,植入自己的記名弟子蘇墨婳體內。
顯然,這是蘇家以及蘇墨婳懇求的結果,而秦銘考察這么久,也認可了她,最終同意。
兩相對比,秦銘這邊倒顯得物以稀為貴了。
黃家一位嫡女不滿地開口:“蘇家的人,居然成功拿下了,這一族和我們黃家相比,要遜色很多,難道要我親自出面,施展特殊的妙法,才能讓他生出好感,說出混沌勁的秘密?”
“拿回玉鏡了嗎?”秦銘端著酒杯,來到唐羽裳不遠處,和她暗中交流。
“自然。”大唐矜持地點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對于他妄想當祖奶奶道侶這件事,唐羽裳還在耿耿于懷,沒給他明燦笑顏。
秦銘道:“走,我們去做票大的,若是成功,破關宗師的資糧那就足夠了!”
隨后,他呼喚金榜,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喊了很久,居然真的得到回應。
他也是豁出去了,道:“前輩,瘋人淵中,有那么多半瘋的特殊甲胄,現在有沒有稍微正常的,臨時借我一副?”
暗中,金榜沉默良久,道:“行,我找一副,你用完的話,它會自動飛回來。”
隨后,它又告知,以后不用呼喚了,它將徹底陷入沉眠。
在天上盛會遠未落幕之際,秦銘和唐羽裳悄然動身,從后門溜了。
黃家嫡女吃驚,一個第三境的秦銘居然和玉京之主的后人走在一起,那是人約黃昏后嗎,竟雙雙沒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