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嶺,這是一片雨林嗎?各類植物瘋長,密不透風,蔥郁蓬勃,空氣濕度更是濃郁到讓人要窒息。
大量的修士闖了進去,影影綽綽,迅速消失在密林中,偶爾會聽到噗通聲,那是有人墜進地淵。
曾經的蔥嶺,很多地脈都崩塌了,整片地界有很多天坑,被茂密的植被掩蓋,稍不注意,就會失足墜落進去。
秦銘和唐羽裳尾隨眾人進來,一閃身便躲進叢林中。
真實雨絲淅瀝,將樹葉染出鮮亮的綠意,天地間漫起羽化光雨,將這方濕漉漉的世界照得纖毫畢現。
“靈蘊濃郁的嚇人!”這是秦銘的第一直觀感受。
雨林中潮濕的空氣雖然讓人不適,但那道韻,蓬勃的生機,還有羽化光雨,讓他舒服地想呻吟。
突然,唐羽裳身上,披著的液態戰衣,發出明滅不定的光,玉鏡出聲:“迷失之禍……劫!”
五色瑰寶碎片輕顫,一點也不“妖”了,它竟生出懼意,道:“有某種輻射,讓我的意識在模糊,本體道紋在扭曲,對我等來說,這是一場災難。”
秦銘和唐羽裳如墜冰窖,不久前還曾信心十足,認為兩人聯袂而行,可斬大宗師,在這長生嶺具備極強的競爭力。
頃刻間,局勢急轉直下。
五色瑰寶碎片焦躁不已,道:“這里有某種神秘的陣源,輻射著神異物質,可針對天仙級武器?!?/p>
它強烈不安,自身的核心道紋在扭曲,在朦朧,這就導致它的意識也跟著要迷失了。
特殊的武器,大多都是以異金混融天仙血液鑄造而成。
不要說在上面刻制法陣等,僅是材料便不可想象,當世人即便知道怎么煉制,也都無法復刻了。
因為,不具備條件,單是天仙……就已不可尋。
縱有老仙在茍延殘喘,那也腐朽了,壽數瀕臨盡頭,其血液早已不符合要求。
玉鏡來頭甚大,它懂得較多,道:“這似乎是傳聞中的……迷失之禍,對于武器來說,是可怕的劫難?!?/p>
天地間的羽化光雨是真實的,可滋養武器靈性,然而,那種神秘的輻射源,卻讓兩件特殊武器驚悚。
唐羽裳第一時間,將玉鏡收起。
然而,這根本沒有用,隔絕不了,所謂的儲物手鏈都被穿透了,擋不住那種駭人的侵蝕。
甚至,秦銘和她身上的手鏈,也都在暗淡,內部的道紋在熄滅,儲物空間要消失了。
“都交給我?!鼻劂懯疽馓朴鹕?,將手鏈、武器都由他來保管。
五色瑰寶碎片,也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對,我要去坐牢,快放我進去?!?/p>
早先它還怨氣沖天,現在它卻主動要求,希望將它關押進那座邪性的小黑屋。
霎時間,兩人身上,各種器物都被收起。
秦銘仔細觀察,發現老布……太他么穩了,一聲不吭,依舊像是一口萬年老井般,無絲毫波瀾。
數次融合后,破布的空間足夠大,而且可以分區域,因此杜絕了特殊武器探查秦銘家底的可能。
比如,玉鏡奉命要拿到關于唐羽裳走貓步的記憶水晶,注定失敗了。
同時,秦銘將黃羅蓋傘取出,想看一看這件來自其他至高體系的武器能否對抗此地的變故。
它第一時間就被驚醒,道:“迷失之禍!”
超出秦銘和唐羽裳的預料,黃羅蓋傘知道的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多。
“我有些模糊的記憶,我經歷過這些!”黃羅蓋傘神色極為凝重,它撐開傘面,迎著羽化光雨,在夜空中旋轉。
秦銘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黃羅蓋傘道:“還行,能撐住,這是消弱版的迷失之禍,我有一定的抗性。”
它模糊地回憶起,自身曾經化形,進過夜霧世界深處,連著遭遇數場大劫,其中一種就是迷失之禍。
這是專門針對至寶的“器劫”,哪怕化形了,也會被侵蝕。
因為,煉制至寶時的核心道紋等,刻在了它們的生命印記中,那是針對“靈魂紋理”的劫,等于是從源頭上下死手。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那種劫是從最底層邏輯抹殺。
想要渡劫,除非至寶的“靈魂”完全異變,涅槃到和過去截然不同,擺脫器的規則,磨盡最初的核心印記。
特殊的地界,羽化光雨飄灑,迷失之禍讓秦銘和唐羽裳都有些不安,早先的自信、篤定,迅速收斂。
兩人對視,向著出口那里沖去。
然而,最初的路,竟是一片大霧,回頭路消散了,唯有雨林世界清晰,被光雨映照,一片綠瑩瑩。
唐羽裳貓耳翕動,道:“追上類神會、往生俑、奇蟲聯盟的圣徒,他們一定知曉此地的真相?!?/p>
兩人都嚴重懷疑,三大至高體系在“遺忘的角落”耕耘數千年,最看重的多半就是此地,這里藏著最終的秘密。
秦銘看著夜空中的黃羅蓋傘,關切地問道:“小黃,你沒事嗎?”
“還行,我本體完整,舊有的核心道紋,本就在上次的劫難中被拆解了,靈魂全面變異雖然失敗,但也改變了很多。”
黃羅蓋傘告知,它有“抗性”。
最關鍵的是,這里僅有“消弱版”的劫,甚至可能是粗糙的模仿版,陣源輻射的神異物質沒有那么濃郁。
黃羅蓋傘告知:“這里有問題,像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場。”
此時,它在吸收羽化光雨,傘面上的妖嬈身影都清晰了幾分。
“這真是傳說中的長生雨嗎?”唐羽裳伸出雪白的手掌,沐浴在絢爛的雨幕中,她覺得很舒服。
她身體輕靈,連根骨都在緩慢改易中,這著實……太逆天了。
她是什么身份?稟賦若是不夠強,難以成為泰墟全力培養的核心傳人,走不到這個高度,可是現在,她的筋骨正在略微蛻變中。
淋一場雨就有這種效果,簡直超出了她的想象。
遠處,各處密林間,不時傳來響動,有些人被震驚到難以壓制激動的心情,驚呼出聲。
“我……在改易根骨,天啊,這是何等的大造化?”
“我在……涅槃嗎?”
雨林中,很多修士都失神了,這種好處比傳聞還要驚人,超越了他們的想象,有些資質不夠出挑的人幾乎要脫胎換骨。
唐羽裳發現秦銘并無喜悅之色,問道:“你感覺如何?”
秦銘道:“變化不大,這光雨對我身體的提升,還不如多練幾遍《改命經》?!?/p>
唐羽裳露出吃驚的神色,便是她也略有提升,而這種光雨對秦銘居然失效,他的底子得有多么厚?
她感覺難以置信,道:“難道你是仙體不成?稟賦到頂了,無瑕體質已進無可進?”
秦銘思忖,搖頭道:“倒也不是,沒有登臨絕頂,每個人都如同在進化,還在路上,只是這種羽化光雨的藥性,對我而言不夠濃郁,太淡了,主要是我新生次數較多?!?/p>
他估摸著,這才是實情,自身除卻第一大境九次“接力新生”以外,在其他大境界,還完成了讓各路祖師都渴望的額外涅槃,全新的再生。
他脫胎換骨的次數過多,眼下這些羽化之光的刺激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還遠不如他破關時,引發的變化巨大。
黃羅蓋傘道:“光雨對增加至寶的靈性有奇效,擺脫‘器物’,向人而進,進行靈魂印記的蛻變,頗有助益?!?/p>
甚至,它猜測出,為何這里有消弱版的迷失之禍,這是在阻止長生嶺中可能存在的特殊武器進化。
昔日,天仙混戰,就是發生于此地。
此地,也許有殘片留下。
黃羅蓋傘道:“這是……對血肉生物的試驗,不想器物意外加入并參與。”
秦銘、唐羽裳都神色凝重,有所預感,關于遺忘的角落的各種傳說還可信嗎?
各大家族自認為掌握的那些秘辛,還屬實嗎,能還原歷史真相嗎?
秦銘和唐羽裳覺得,情況不妙。
“我們費盡心力探查到的那些,比如九塊長生牌,還有這片特殊地界等,包括天仙混戰,或許存在,但肯定有大問題?!?/p>
“莫非,數千年來,三大至高陣營聯手在這里進行長生實驗?”
一時間,兩人頭大如斗,感覺闖到了不該來的地方。
這就能解釋得通了,為何類神會、往生俑、奇蟲聯盟會在這種“角落”,沉下心來駐扎數千年,而且在認真經營。
秦銘和唐羽裳沒有了早先的從容,現在他們心弦繃緊,兩人絕對踏在了三大至高陣營的禁地中。
可是,既已涉足,無法回頭,那也只能摸索著前行了。
秦銘問道:“小黃,你確定這羽化光雨沒問題嗎?”
黃羅蓋傘回應:“問題不大,稍微淬煉下即可,有害的雜質不多,沒有被人動手腳?!?/p>
眼下他們別無選擇,既已困在此地,那么該薅的羊毛,自然是一點都不會錯過。
秦銘運轉混沌勁,且動用了吞噬特性,一時間,他像是化成了一口黑洞,瘋狂吸收十方光雨。
唐羽裳愕然,她發現自己不再沐浴羽化光雨,全都被秦銘搶走了。
不止如此,黃羅蓋傘都爭不過他。
這片區域,所有草木都不再綠瑩瑩,天地都暗淡了,飄落的神圣光雨化作細流,全部集中向秦銘。
他的肉身上,真的具現出有形的黑色漩渦,鯨吸牛飲,吞噬八方。
秦銘覺得,這種洗禮對他都有些許益處,那么對旁人來說,必然是提升稟賦的大補藥,他想多帶些“土特產”回去。
悟性極佳,但筋骨中上的文睿,還有自認為祖師無望的大宗師余根生,若是被羽化光雨滋養,不說可以脫胎換骨,但也能有效地改易。
“你這是在赤裸裸的搶劫喵?!碧朴鹕鸭绷耍偁幉贿^,連喵字音都不由自主地再次發出來了。
秦銘側首看向她,再這么下去,當回到玉京時,當著熟人的面,大唐一不留神,也喵一聲,那畫面……
他頓時笑了,覺得好習慣得重點“培養”。
唐羽裳警惕地看向他,道:“你笑什么?”
秦銘道:“叫大兄,我便給你,一路上我們是兄妹,結果你都沒喊過。”
大唐一口拒絕,道:“想什么喵!”
秦銘自然不可能卡她的羽化光雨,而是利用自己混沌勁中的吞噬特質,幫她與自己共同吸收。
“來,跟我站一起,要么肩并肩,要么手挽手,助你吞噬漫天的羽化光雨?!?/p>
唐羽裳想翻白眼,可是,隨著和秦銘接近,她發現,全身都被瀑布般的光雨淹沒了,也就不那么抗拒了。
黃羅蓋傘直接回歸破布空間,等著投喂。
秦銘自然沒有厚此薄彼,將光雨也向著五色瑰寶碎片和玉鏡傾瀉,畢竟,真要到了絕境,還需要它們頂著迷失之禍拼命。
秦銘全身血肉通透,五臟發光,被這樣沖刷,進行一場羽化洗禮,對他多少還是有所提升的。
唐羽裳伴著光雨,她略微新生與蛻變,但不是很出格,只是當她內視時,她發現了了不得變化。
目前,她的枷鎖被金榜扯斷,她還維系在最強姿態中。
可是眼下,她眼睛都直了,在血肉深處,她看到了第二組“枷鎖”,晶瑩如仙鏈,糾纏著她。
若無這場洗禮,她這輩子都可能見不到。
這是一種隱形的血脈鐐銬,暗藏體內。
剎那,唐羽裳感覺眼前發黑,天都要塌了,她以為要登臨絕頂了,結果還有桎梏,需要她破除。
“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她聲音都發顫了。
秦銘知道什么情況后,安慰道:“這是好事,解鎖第一重限制,你眼下成為了超級唐羽裳,若是能解鎖第二重限制,那你就是完美態的唐羽裳,那個時候,大概可以從山下走到我面前了?!?/p>
唐羽裳想伸手讓他那張笑臉變形,這家伙臨到最后,都不忘記抬一下他自己,這得多自戀。
兩人一路前行,吞噬的羽化光雨多到讓兩人飽和,都要吐了,這才止住。
他們很清楚,目前此地雖然寧靜,但絕對醞釀著風暴,闖到三大至高陣營的禁地中,稍有差池,最后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兩人思索生路,也許可以綁架一位圣徒,由他帶路,或者尾隨那些核心傳人,最后看能否安然離開。
遠遠地,他們終于追尋到圣徒的蹤跡。
唐羽裳道:“很難辦,三大陣營的圣徒走在一起,若是用強,最后可能是我們兩人被他們格殺?!?/p>
秦銘也眉頭深鎖,道:“難道三大陣營的所有核心圣徒都來了?”
距離太遠,他無從分辨。
如果只有兩三個圣徒還好說,可若是一群,在無法動用特殊武器的情況下,他和大唐肯定會被活活打爆。
唐羽裳嘆氣反省,道:“最近,連著大勝,斬了天族七雄中的閃電獸,我有些飄了,居然主動進入這種禁區中。”
秦銘默然,早先他還信誓旦旦,要斬大宗師,結果現在要為生存而憂慮了。
他也生出一些感觸,倚仗外物終究不行,就如現在,特殊武器突然掉鏈子,一下子就置自身于絕境中。
還有那破布,則是常年掉鏈子。
秦銘和唐羽裳遠遠地綴著三大至高陣營的圣徒,觀看他們要做什么。
為了離得近一些,他們兩人都動用了最強妙法。
唐羽裳以金闕鎖鏈,反鎖自身,沒有泄露哪怕一縷氣機。
秦銘則是以金絲玉光纏身,如同披上甲胄,維系著身體最強狀態,且不漏一絲靈蘊。
此外,在其體外,還有迷霧旋轉,如同層層疊疊的微型黑洞,又如陰影,將他和唐羽裳遮蔽,仿佛從此地消失了。
這樣的話,他們離前方的人足夠近,隱約間能聽到對話。
不久后,往生俑這個組織的圣徒帶路,三大陣營的人進入一片泥濘之地,那里草木稀疏,地面為赤紅色,很像是血泥。
最為驚人的是,漫天羽化光雨裹挾著滂沱道韻,如飛瀑而下,落向血色泥土中,這里顯然是長生嶺中極為特殊的重地之一。
很多修士都已經發現這里,大量的人馬都跟徘徊在此地附近。
“各位,你們一路跟隨,來到近前,是否有什么想法?”類神會的一位圣徒微笑著開口,他一襲白衣,站在血色泥地中,顯得分外超塵脫俗。
一位壯年男子開口:“我等不敢奢望各種大造化,追隨在圣徒大人身后,若是能分到些許殘羹,便無比滿足了?!?/p>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事實上,其他人也都如此,很有自知之明。
然而,縱然如此,類神會的白衣圣徒依舊沒給他們面子,道:“你等其實……都是實驗耗材。”
他說罷,吟誦莫名的咒言。
霎時間,整片血色土地紋理交織,像是有了生命,而后這片林地中連著發出慘叫聲。
很多人想要騰空,但卻發現做不到,雙足陷入血泥里,縱然是有高手成功沖起,也被血色的觸手抓住,猛然扯向地面。
轉眼間,所有人都沒入血色土地深處。
那些呼救聲,大吼聲,還有因為驚恐而發出的凄厲慘叫聲,都戛然而止,整片地界瞬間恢復清凈。
秦銘與唐羽裳都離地而起,他們動用無上妙法,將自身隔絕在外,目前倒是沒有中招。
遠處的雨林中,自然還有很多人,都聽到了這邊的慘叫聲,一個個皆面色發白,向著遠方退去。
顯而易見,他們找不到歸路。
“又是一個五百年,不知道如今怎樣了?!?/p>
血色泥地中,三大至高陣營的人開始挖掘,最后竟然自血色紋理交織的大地之下抬出八口棺槨。
類神會的白衣圣徒開口:“老會長雖然還有壽數,但是狀態開始下滑,已經等不及了,希望這里的長生實驗有突破性進展?!?/p>
月蟲已熄滅皎潔的光芒,化作人形,站在泥地中,道:“我奇蟲聯盟的蟲帝大人,也久未露面了,希望長生計劃有了最新進展?!?/p>
一個陶俑人開口:“蟲帝,不是可以借體悟道修行嗎?甚至改換真身,其狀態……也不是多好了?”
遠處,秦銘和唐羽裳內心震撼,他們聽到了不得的秘密。
有人開口:“噤聲,不要驚擾了可能會復蘇的前賢,看一看一號重地結果如何了?!?/p>
一群人先是進行了某種神秘儀式,鄭重地禱告與祭祀,而后才緩慢開啟八口散發著彩霞的冰棺。
“第一境的實驗體,血肉蛻變了,活性不凡?!?/p>
“第二境……”
“第五境的樣本,昔年曾擁有木屬性的長生道體……如今肉身重塑,可惜意識徹底消散了?!?/p>
……
遠處,秦銘和唐羽裳都深感震撼,那八口冰棺莫非對應著實驗體從第一境到第八境的序列,連消失世間已久的天仙都存在?
“前輩打擾了!”
當開啟第六具冰棺時,一群人就已經帶上敬語。
而在開啟第七具棺槨時,他們更是行大禮參拜。
終于,輪到第八具冰棺,剛開啟一道縫隙,所有人便都顫栗不止,部分人更是軟倒在地上。
“棺中有隔絕法陣,怎……還會如此?”連圣徒的聲音都在發顫。
最后,第八具冰棺還是順利開啟了。
唐羽裳倏地睜大眼睛,神色凝重地望向冰棺中那道身影,隨即猛地轉頭看向秦銘,心神悸動,道:“他怎么會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