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峽谷內,酒壇、玉杯橫列,飄漾著醇香。
夜空中,秦銘衣袂翻飛,攜云氣而立,自帶出世的清冷淡然,似那不慕世間繁華的謫仙人,孑然獨立,唯清風、美酒相伴。
偏偏,這樣廣袖翩躚、身繞清輝、自帶疏離感的“天上客”,方才盡顯雷霆之威,只手覆滅五位宗師。
夜幕下,原本自恃的黃家人,以及前來助陣的隊伍,霎時鴉雀無聲,盡數僵在原地。
不久前,還曾當眾點指秦銘的名宿,脊背靠在船舷上,雙腿有些發軟,后襟已被冷汗打濕。
跟隨黃家而來的各路隊伍中,不乏天縱奇才,皆自視甚高,現在都張口結舌,如同石化了。
那可是五位宗師,而非街邊的阿貓阿狗,在這特殊的年代,已經是高端戰力,能震懾四方。
然而,那人沐浴光雨,如被月華籠罩,左手背負身后,竟如此寫意,僅一只右手就將他們碾碎。
此地落針可聞,唯有酒香伴著清風漫溢。
秦銘鐵血出擊,效果立竿見影,震懾十方,讓很多人頭皮發麻,不敢妄動。
他認為,自己是菩薩心腸。
這般雷霆手段,避免了烏合之眾盲目下場,他等于在拯救很多人的性命。
譬如那星辰山的宗師,便是最好的反面表率,本可置身事外,偏要逞強出頭,反倒起了最深刻的“示范”作用。
與汝何干?平白送命。
雷澤宮的宗師感悟最深,他原本一只腳都要邁出去了,最后的剎那,猛地收回,現在遍體冷汗。
他心有余悸,陣陣后怕。
當看到那神秘人望來,他頭皮如同過電般,心底亦跟著冒寒氣,刮起狂風暴雪。
他很想說:我剛才崴腳了,沒有不敬之意。
還好,那神秘人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深究。
“我是活菩薩,你們都該給我磕一個。”秦銘輕語。
其音如呢喃,在夜風中飄蕩。
黃家的部分人聽到后,肺都要炸了,這是何等的狂徒?生生打爆他們四位宗師后,還露出悲天憫人之態。
一些人眼睛都紅了,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但其他隊伍,卻是大受觸動,初覺他甚是囂張,無比霸道,然靜心細品,有些人竟覺頗有道理。
在場不乏絕頂奇才,比如周天道、顏灼華、陸錚等人,盡皆一瞬不瞬地凝望場中那位“謫仙人”。
如此的超然、灑脫、強大,不正是他們心中所追求的目標嗎?
“你……”黃家的名宿胸膛起伏,倚靠在船舷上,有些難以接受這一結果。
“既有多位宗師以死謝罪,此事便作罷吧?!鼻劂懙婚_口。
他不想深究了,畢竟都在玉京陣營。
四野,不少人松了一口氣。
有些隊伍是專為助陣而來,而更多的人則是為了看熱鬧。
至于現在,但凡有理智的人都不會輕易下場了。
不過,黃家高手大多臉色鐵青。
今日,他們感覺遭受了奇恥大辱。
該族樹大根深,縱然在九天之上,亦有著超然的地位,眼下竟被一人單槍匹馬震懾,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其實,主要是他們高高在上已成習慣的“心理包袱”使然。
黃家地位太過尊崇,遭此壓制與羞辱,若是灰溜溜退走,怕是要被族中老怪物嚴懲不貸。
然而,現實最會教育人。
當那懸浮夜空的神秘人,向他們投來一瞥時,許多人心中的屈辱與火氣,如遭遇寒冬暴雪,瞬間消弭于無形。
唯有少數老輩人物,仍在強撐顏面,既不想墜了黃家的威名,同時亦是在暗中等待后援。
“退散?!鼻劂懫届o開口,只有兩個字。
他掃視八方,進行警告。
一時間,原本就是為看熱鬧而來的人,立即行動,向著遠方撤走,主要是眼前這位的表現太恐怖了。
那些為助陣而來的人,一陣騷動后,也開始有序后退。
“這……一人獨自壓制群雄?!庇腥思拥牡驼Z,心頭大地震。
顏灼華、厲珩、周天道等人,都看得有些出神。
天尊陸恒的嫡系后人——陸靜璃,則是雙目泛起異彩,這等人物才是她心中最理想的道侶。
那人被光雨和仙霧籠罩,如此的超脫,一人一言而已,便可震懾一族。
陸靜璃心神激蕩,難以自抑,然而她知道,如此驚艷的“天上客”,委實過于飄渺遙遠。
除非天尊親自出面做媒,否則她此生怕是無緣得見這般人物。
黃家的隊伍也動了,無聲地后撤,形勢比人強,再敢硬剛下去,他們擔心會步幾位宗師的后塵。
只有兩艘戰船留下,懸在夜空中不動。
這是黃家的“臉面”,如果所有人都被那人一語驅逐,盡數逃散,天下人又當如何看待他們?
顯然,他們是該族的主戰派,亦是被刻意留下、用以挽回宗族顏面的硬骨頭。
他們以自身的留駐,證明黃家無畏,敢于直面死亡威脅。
一位老者傳音:“不要害怕,魏守真、聞道這樣的圣徒馬上就要到了,還有黃家的大人物若是聞訊,必會第一時間趕來?!?/p>
兩艘戰船上,有少數人的面色略顯蒼白。
就在這時,秦銘再次開口,道:“爾等不退,要與我為敵?”
他已手下留情,不想事態擴大化,可惜,這些人為了所謂黃家的顏面,竟在此硬撐著。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頃刻間,罡風涌動,整片夜空都輕微顫動起來。
遠處,還在駐足,想要觀望的人,頓感頭皮發麻,快速后移。
“準備……戰陣!”黃家有老輩人物暗中傳音。
兩艘寶船上符文交織,所有人都手持兵器,似要融為一體,以戰陣的方式出擊。
秦銘冷漠開口:“既是如此,送你等上路。”
黃家已經搶先發難,兩艘戰船上架著能量符文武器,釋放出駭人的光束,向著前方的身影打去。
長空中,秦銘如同虛無的道花,瞬息消散,自原地消失,一眨眼就到了兩艘寶船前,速度太快了。
所謂的安全距離,被他一腳就蹚破了,倏地就已近在咫尺。
他很隨意,大袖一展,轟然向著船體掃去。
夜幕下,云霧爆散,第一艘戰船先是發出喀嚓聲,亮起的那些紋理當場熄滅,接著轟隆一聲,整體炸開。
這一景象,震驚所有人。
遠空,觀戰的那些高手,皆寒毛倒豎,不由自主啊了一聲,然后踉蹌倒退,仿佛身在戰場,遭受了可怕一擊。
“轟隆?!?/p>
秦銘再次揮動大袖,第二艘寶船也解體,轟然炸開。
兩艘船上,那些有“風骨”的黃家高手都跟著爆碎,只有血與骨在飛濺,根本無完好的尸體。
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那種戰船都布置著精妙的陣法,稱得上是可怕的“殺器”,宗師亦忌憚,結果那人兩記大袖而已,便全面摧毀。
有些純陽意識未熄,重燃起來,然而隨著一只大手覆蓋,雷篆漫過虛空,殘存的神魂哼都未能哼一聲,便就此化作飛灰。
秦銘御罡風飛行,橫穿夜霧,向著前方逼去。
黃家其他人,都已經退到遠空,現在見狀立刻再次后移,脊背都在冒寒氣,心神顫栗不已。
所有的黃家“風骨”,都已蕩然無存,還想裝硬氣?那無異于嫌命長。
觀戰的人,皆大受震撼。
所有被黃家相邀來助陣的人,眼神都已經變得清澈無比,暗自慶幸,沒有第一時間下場。
他們在遠空看到血淋淋的現實后,有些人主動向秦銘拱手,可謂知禮儀,懂進退,甚是講道理。
這很明顯,他們在表態,自此絕不摻和了。
周天道、顏灼華、陸錚等人身邊都有宗師跟著,而其他諸如天神嶺、雷澤宮等超級大勢力更是不止一位宗師到場,但是都沒有與黃家站在一起。
畢竟,黃家殘部自己都慫了。
秦銘大袖隨風飄動,鎮殺五位宗師,扇爆兩艘戰船后,他身上已無殺伐氣,飄飄乎如遺世獨立。
“如此人物,當真是……”連顏灼華這種如同自水墨山水畫中走出的古典仙子般的人物都在輕語。
不過最后關頭她倏然閉嘴,避免黃家的人聽到。
在場的年輕奇才都心潮澎湃,這般厲害人物著實讓他們心中向往之。
秦銘深深望了一眼眾人,準備就此離去。
忽然,他有所感,就此止步,并回首遙望。
最初,眾人尚無所覺,直至天邊亮起一道炫目的光束,如彗星橫空,犁過廣闊的夜幕,極速而至。
很多人驚呼,那種純陽之力太過雄渾,光焰熊熊焚燒,異常璀璨,自天際盡頭轉眼到了這片地界。
“魏守真!”有人認出是誰到了。
一輪烈陽橫空,圣徒魏守真的純陽意識劃破夜霧海,已立身在現場,出現在黃家眾人的眼前。
“守真你來了?!秉S家的老輩人物開口,迅速告知他具體情況,神色都凝重無比。
“聞道呢?”另一位老者詢問。
早先,他們對宗師級圣徒信心十足,可是親眼目睹那人出手后,他們全都心中沒底了,有些發慌。
魏守真開口:“無妨,我來會一會他?!?/p>
遠空,聞道出現,但被人截住去路,一位宗師嚴肅無比,第一時間告知他詳情。
“單手殺五位宗師?”圣徒聞道瞳孔收縮,停在原地,沒有跟下去。
他心中有些打鼓,想先看一看再說。
尤其是,旁邊的熟人宗師暗中規勸,道:“你是真身親臨,不可輕易下場?!?/p>
夜幕下,各路人馬都在低語,沒有想到,竟再起風云。
“玉京的核心圣徒,已然得到部分至高傳承,而且,據聞魏守真已是宗師,如今會強到何種程度?”
許多人都在期待,神秘人物太強大了,睥睨諸宗師,如今圣徒親臨,兩者爭雄,會爆發怎樣的絢爛火花?
魏守真向前走去,形體清晰可見,立身在一輪大日中,徹照夜空。
他看起來較為英武,軀體修長而有力,似有龍形蟄伏,仙骨內蘊,劍眉下的雙目炯炯有神,宛若可以直接洞穿人心。
此人的形象與氣質都很出眾,氣宇軒昂。
“你是誰?”他開口詢問。
“正道心軟而又善良的光?!鼻劂戦_口。
遠方,黃家的人暗叫晦氣,此人以正道自居,那么他們這些人便被歸類為邪道與惡人了嗎?
趁此時機,他們退向遠方,委實被打怕了。
秦銘也在打量魏守真,這是否為心猿背后的正主?他一直在探查這件事,可眼下居然無任何感應。
魏守真開口:“朋友,你過了,幾位宗師都已老邁,你何至于要下死手?!?/p>
秦銘淡然回應道:“殺便殺了,順手解決壞人變老的問題而已?!?/p>
接著,他看向眼前的圣徒,道:“你要為他們出頭?”
魏守真鎮定自若,身體照耀出大日光芒,神圣而又絢爛,道:“正要討個說法?!?/p>
秦銘負手而立,道:“不過是一道純陽意識而已,也敢來到我近前?”
有些人早已看出,魏守真是一道意識凝聚而成,還有很多人直到現在才知曉,因為他的純陽法身與真身看起來別無二致。
神秘人究竟是誰?渾然不將圣徒看在眼中。
周天道、顏灼華等人都在靜靜地看著,內心委實難以平靜。
許多人都覺得,夜空中那位男子,謫仙氣韻,卻帶著輕狂之意,或許也算是一種大灑脫,大自在。
魏守真很從容,道:“我若敗北,真身自會與你斗上一場。”
“請!”他做出手勢,而后便發難了。
夜空中,剎那亮如白晝,魏守真的純陽意識力沸騰,并有仙道紋理交織,讓虛空都扭曲了,宛若在崩塌。
他一拳揮出,煌煌之光,正大威嚴,照亮了天上地下。
秦銘右手捏拳印,轟然砸出,他沒有輕敵,面對圣徒級人物,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天幕之下,兩只璀璨的拳頭對轟,像是兩輪太陽相遇,爆發出無盡的符文,光焰滔天而上,接著向著四面八方爆發開來。
許多人痛得雙眼流淚,甚至有人眼角淌血,根本無法直視那一幕。
場中,秦銘神圣光雨縈繞,巋然不動,唯有衣袂獵獵隨風飄舞,宛若要乘風登仙而去。
魏守真倒退,他的拳頭出現細密的裂痕,一路向著手臂蔓延,而后又擴張向其他部位。
這是很恐怖的一幕,他像是人形的瓷器,遭遇撞擊后,裂痕密密麻麻,逐漸遍及全身上下。
這是他的純陽法身,雖說這種意識靈光難滅,但也要分遇到什么層次的力量。
現在他依舊璀璨,通透晶瑩,可是卻在更為刺眼的拳光下,要被撕碎了。
魏守真像是一個發光的水晶人,正在崩解。
砰的一聲,他的純陽法身被全面破開,不過純陽之力又猛然躍起,光焰沖霄,他想重組軀體。
秦銘補拳,轟隆一聲,像是一道不朽之光貫穿九霄,普照萬物,有摧枯拉朽之力,要覆滅圣徒的純陽意識。
魏守真剛凝聚的身體,再次出現恐怖的裂痕,他心頭悸動,神色凝重,無法鎮定了,又要炸開了。
鏘的一聲,他突兀地取出一根神鏈,極盡耀眼,纏繞著規則碎片之力,刺穿夜空,向著對手激射。
秦銘瞳孔收縮,這是……法鏈!
遠處,圣徒聞道看到這一幕后,立刻點頭,認為……妥了。
隨即,他的腳下純陽神光鋪展,他如踏在絢爛的大道之上,向前而去,其真身稍微臨近了戰場。
秦銘并非第一次與法鏈打交道,早有經驗。
無聲無息,他打開破布空間,沒有取出黃羅蓋傘,便向前迎去。
法鏈炫目,照亮虛空,然而到了秦銘的指端前,卻迅速暗淡下去,像是蠟燭在狂風中熄滅。
魏守真想要收回來,可卻驚愕地發現,扯不動,法鏈擊中一個目標,被黏住了。
黃羅蓋傘帶著起床氣,心中憤懣,當真是不講武德,它不過是小憩片刻而已,就被偷襲了。
毫無疑問,它再次被“紋身”。
破布不顯于人前,魏守真根本沒有看清那是什么,只覺得對手的拳印附近一片空洞,宛若有深淵張開。
秦銘再次捏拳印,砸了上去,圣徒魏守真當場炸開。
魏守真的純陽意識化作流光,想要遁走。
秦銘無聲地自原地消失,瞬移至近前,大手覆蓋,將那破碎的意識靈光全部抓在掌心,猛力碾碎。
“區區一道純陽意識而已,也敢在我面前顯圣?”秦銘左手背負身后,淡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