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高空中,恐怖的罡風涌動,可熄滅純陽意識。秦銘與會長不受影響,并肩而立,衣袂獵獵飄舞,宛若一對謫仙人。
秦銘側(cè)首,看向她瑩白的面孔,又望向抓著自己的那只纖手,溫潤晶瑩,竟是比暖玉還要細膩幾分。
會長身姿挺秀,絕世而獨立,無瑕容顏有種超然的高級美感,空明絕塵,不染人間煙火。
顯然,她眼下沒有世俗的欲望,有的是一種淡泊,圣潔,宛若靜寂歲月里走來的天仙,世間繁華,萬族輝煌,皆入不了她的眼。
她靜立夜空中,連猛烈的罡風都溫順起來,漆黑的云霧都漸漸發(fā)光,被暈染上一層神圣光彩,似在被凈化。
秦銘望著她的側(cè)影,頓覺賞心悅目。這本是八千年前的大人物,昔日出席頂級盛會時,會被各方勢力簇擁在中心,本應倒在時光的洪流中,卻在這個時代再現(xiàn),復蘇了過來。
會長開口:“我明你意,現(xiàn)在借你長生氣一用。”
她坦言,對這片地界有些許異樣之感。
諸多神秘的大組織,皆有尋找古代至強者的獨門手段。
有的是堪輿龍脈走勢,梳理地氣脈絡(luò),可發(fā)現(xiàn)端倪,有的依據(jù)各種古代文獻,從浩如煙海的舊紙堆中摳出線索,最終鎖定。
會長的方法簡單而直接,憑借金縷玉衣、萬竅通明訣來感應。
強者安息之所,不見得都與祖龍穴、山河秘竅有關(guān),也有可能是無法言說之地,超出常理。
可無論是怎樣的大墓,都肯定適合溫養(yǎng)肉身。
會長是什么人?古代復蘇的強者,對此最是敏感。
她所練的功法,是為長生而創(chuàng),縱然沉寂大地之下時,某種本能也在接引神異物質(zhì),調(diào)理自身。
秦銘的金縷玉衣就更不用說了,甚至被猜測,不是給活人練的功法,本就蘊含著死而復生之意。
故此,會長借其“長生氣”,再加上自身處在萬竅通明狀態(tài),這般聯(lián)手,對整片山川萬物的感應愈發(fā)清晰。
“還能這樣用?”秦銘訝然。
突然,他就覺得,自己也是挖掘古代真相的專業(yè)人士了。
瞬間,偉大的歷史研究者,搶救古文化遺產(chǎn)的先驅(qū)者,探尋各大輝煌時代秘辛的引路人,這些頭銜一股腦地涌進心頭,讓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秦銘與會長比翼齊飛,橫渡過千山萬水,俯視著整片蒼茫大地。
夜幕下,這片地界并不缺少草被,卻偏生透著一股子刺骨的荒涼。
萋萋蒿草遍布野嶺,高聳的石山如猙獰嶙峋的獸骨,突兀地插入夜空,巨大的湖泊沉寂無聲,水面黑沉沉,沒有一絲波瀾。
分明是盛夏時節(jié),石崖上攀纏的老藤卻葉片泛黃,夜風一卷,便簌簌飄落,頗有幾分秋的蕭瑟。
更有寒鴉撲棱著翅膀掠過夜空,“啊啊”的啼叫聲凄厲如泣,襯得這片地界,愈發(fā)給人以窮山惡水之感。
關(guān)于這片荒涼之地,會長總覺得有些異常,可是,一時間卻沒有捕捉到什么狀況。
一路上,秦銘不時觀察她。
會長身上縈繞的靈性,比以前濃郁了,雙目開闔間,有時清澈如水,有時則如那深邃的夜空。
秦銘在評估,現(xiàn)在兩人再對決的話,他想拿下會長,需要多長時間,怎么感覺壓力陡增?
她的道行并未增加,但是舉手投足間,竟有了道法自然、神韻天成之感,她同樣的手段再施展的話,威力將不可同日而語。
秦銘心中一突,有些懷疑,若是這樣下去,究竟是他看著有女初長成?
還是會反過來,最終會長期許后世少年初崢嶸?
“還好,回溯最近這些年,我破關(guān)速度足夠快!”在這方面,秦銘倒是很有信心。
會長平日身在破布內(nèi),不是為了恢復道行,而是想壓榨自己,獲取所有的靈性記憶。
她想要真正意義上的覺醒,而非只是肉身復蘇。
她希冀的是,徹底活過來。
若只是肉身活著,今生斬過往,那么上個時代的她便等于死去了。
那不是她所需要的,她追求的是真正的長生真諦。
會長道:“山脈走向,中規(guī)中矩。”
無論是秦銘的金縷玉衣,還是她萬竅內(nèi)的生機,都無明顯變化。
秦銘道:“這片山川缺靈秀。”
他與會長橫渡夜空,遍觀這片大地,并未見到養(yǎng)龍蓄靈之地,地脈沉寂,整體而言,較為貧瘠。
會長道:“山川過于板正。”
秦銘問道:“你覺得有問題?”
會長點頭,道:“所見多為窮山惡水,太過規(guī)整一致。”
秦銘嚇了一跳,道:“莫非,整片山川都被人為改動過?”
會長雙眼中璀璨符號交織,睜開了神秘的天眼,道:“不好說,還要再仔細看下。”
秦銘發(fā)現(xiàn),她對這件事非常上心。
難道她有所覺,其生前來過這片地界?
秦銘只是稍微提及,會長就想將這片荒涼之地探個透徹。
會長道:“自古至今,諸多至高道場絢爛后,又熄滅,神佛更迭,沒有誰能夠長久駐世,縱使那些極盡輝煌的,在歷史洪流面前,最終也會煙消云散。”
秦銘明白了,她這是有感,發(fā)現(xiàn)異常后,想看一看,是否有她這樣的古代大人物安息在地下,渴望探究真相。
他神色凝重,道:“莫非這里還真有座長生墓不成?”
會長搖頭,道:“不能確定。”
她補充道:“古代大墓,十不存一,很難保存下來。”
此地若是有古代至強者,會長很想看一看墓中人,他或她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不同時代的極致璀璨者,彼此遙遙相望一眼,哪怕一方只剩下一具遺蛻,另一方亦能洞悉其深淺。
“我們神游,去地下看一看。”果然,會長比秦銘更上心。
秦銘道:“悠著點,你早已不是當年的自己,都過不了我這一關(guān),若是遇到長生墓,貿(mào)然臨近,必死無疑。”
他不是說笑,那種地方必然有絕世大陣守護。
會長回眸看向他,微微一笑,嗓音帶著磁性,道:“主上,有時間我們再切磋下。”
秦銘淡笑:“上次輸給我,你已喊我為主上,下次再輸,你又當如何?”
會長沒有回應,而是請出了黃羅蓋傘,請她為兩人肉身護法。
“小黃,你與她關(guān)系這么好了?”秦銘暗中問道,莫非真有“人飛傘跑”之憂?
“還行。”黃羅蓋傘矜持地回應。
秦銘二話不說,將它關(guān)進破布深處,接著將自己與會長的肉身也收了進去。
“走吧。”他與會長俯沖向大地,沒入土層最深處。
會長開口道:“你干脆運轉(zhuǎn)你的混沌勁吧,將其他神秘特質(zhì)也激發(fā)出來。”
她深知,帛書法中不止有長生特質(zhì),還有吞噬特性等,都是為死而復生準備的無上妙法。
因此,這篇經(jīng)文用來探究長生大墓最合適不過。
會長也運轉(zhuǎn)《萬竅通明訣》,縱使在神游狀態(tài)下,其純陽意識也出現(xiàn)很多神竅,霎時絢爛起來。
秦銘與她共振,兩人強強聯(lián)手之下,覺察到些許異樣。
會長道:“地下看似枯竭,死氣沉沉,卻也有絲絲縷縷的神異物質(zhì)殘留,無聲卻主動地向我們飄了過來,有古怪,應是在遠方。”
若非兩人所練功法特殊,根本覺察不到這些。
秦銘道:“這……我若是轉(zhuǎn)行,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會長道:“你以為,那些神秘的大組織,比如往生俑,靠什么尋找古代至強者?必然也是掌握有特殊的功法,涉及長生領(lǐng)域。”
秦銘點頭,這不難理解。
可以說,古代至強者厚葬自身后,從此最大的對頭就是后世研究長生的組織,雙方都想長久的活著,踏足同一領(lǐng)域,卻注定為敵。
事實上,那些神秘大組織的負責人,自己死后,也掙脫不出這個怪圈。
秦銘道:“這么看來,有些至高組織的人,一旦發(fā)起狠來,連自己的祖宗,甚至連開山鼻祖都會挖出來,真亂啊。”
會長發(fā)現(xiàn)端倪,道:“地下情況不對,神異物質(zhì)每隔一段歷史時期,便會轉(zhuǎn)移一次。”
秦銘問道:“會不會是大墓在遷徙?”
說完這些,他自己都一愣,若是如此,那問題就大了。
墓穴怎么會動。縱然是長生墓,也做不到這一步。
會長倒是有些期待,想與歷史上的大人物相見,哪怕隔空一瞥也可以。
其實,她想與那種人對話。
往古追溯八千年,誰能真正長生?
會長知道,夜霧世界雖然廣袤無垠,但應該沒有任何生靈可以做到。
不久后線索突然斷了,地下可養(yǎng)身的神異物質(zhì)消散干凈,不能再被追溯。
秦銘與會長百般搜索,認真探查,卻一無所獲,再也尋不到什么。
“可惜,我遺忘了太多東西,不然我應該能找到。”會長無奈。
她確定,縱有長生墓也早已遷徙走了。
她想不起更多的手段,沒有辦法鎖定并追蹤。
會長懷疑,這片窮山惡水原本不是這個樣子,中規(guī)中矩的山川疑似被人重塑過。
最終,她搖頭,追溯自己的往昔去了,想要回憶起更多的東西。
秦銘道:“放心,交給我吧,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條路尋覓。”
錢誠說過,有一伙人在附近地界出沒,說不定他們已經(jīng)有所發(fā)現(xiàn)。
秦銘向著菩薩道場趕去,準備向本地的土著了解下情況。
在路途中,他開口道:“爐前輩,我要在這片地界等待項毅武和小烏脫困,同時在附近探險,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離開,你先返回至高道場所在地吧,將赤神漿、羽化光雨帶給清月。”
八卦爐與秦銘同行,主要是順路,想前往兜率宮,注定要橫渡過這片地界。
“銘子,你現(xiàn)在的路子有些野,都成未來的妖族五大圣之一了,現(xiàn)在又惦記上長生墓,悠著點來!”老爐勸誡,對他有些不放心。
它決定,再留下幾日,陪秦銘在這片地界探尋一番。
秦銘聞言點頭,道:“那也行,萬一我能挖出什么,您老正好可以為清月帶過去一些土特產(chǎn)。”
菩薩道場內(nèi),佛子妙諦、佛女妙音等人還在,正在注視黑蓮,揣摩輪回真義。
六位護法金剛也在靜坐,并未離去。
秦銘剛開口,還在組織語言時,六牙白象就主動靠攏過來。
它很熱情,道:“大圣,您想了解本地的風吹草動?找我啊。”
片刻后,六牙白象馱著秦銘離去。
到了最后,它身體縮小,耳朵變大,扇動著,宛若雙翼,載著秦銘遠渡長空而去,可以真正飛行。
縱然是秦銘與會長,也不過是短時間內(nèi)馭風而行,最后還是要降落在地,需要借力而起。
這頭白象不愧是傳統(tǒng)坐騎世家出身,大耳朵扇動,飛行速度極快。
秦銘有些感觸,遙想當年,他最初聽到六牙白象時,就知曉這種生物強大的可怕,且在傳說中它是神靈的坐騎。
如今,他自身竟也能坐在這種生物的背上了。
數(shù)年時光,他便走到了這個高度。
六牙白象知曉他在打探什么后,一甩象鼻,道:“大圣,您早說啊,我知道有一伙‘土仙人’,就在相鄰地界出沒。”
它不愧為本地的大妖王,消息非常靈通。
所謂的“土仙人”,與秦銘口中的偉大的歷史研究者沒什么區(qū)別。
“仔細說下詳情。”
六牙白象道:“若是最高等級的土仙人,在地下活動必然是在追長生。我看這伙人氣質(zhì)不俗,等級不低。他們半個月前就到了,一直在附近招攬人馬,最低也要第四境的高手才能加入,給的待遇極高。”
秦銘問道:“你怎么沒去?”
六牙白象立刻搖頭,道:“那可是土仙人,常年行走在地下世界,那種錢財好拿,就怕沒命花,我擔心最后走不出來。”
那伙土仙人之所以不斷招攬人手,就是因為沒有多少人敢加入。
除非是一些老妖,沒幾年好活的高等異類,反正要死了,去最后一搏。
倒也不是土仙人會謀財害命,主要是他們要探究的地下世界太危險了。
“那伙人都什么實力?”秦銘問道。
六牙白象告知:“帶隊者應該是大宗師境界。”
“你別去了,在遠處等我。”秦銘不想將這頭熱心腸的白象牽連進來。
臨別前,秦銘傳了它一篇煉體經(jīng)文。
白象依依不舍,扇動著大耳朵遠去,頻頻回頭,道:“大圣,我在附近等您回來!”
最終,秦銘投奔向這群土仙人。
一位頭領(lǐng)開口:“終于,又湊齊了一支隊伍,歡迎各位加入,今晚給你們接風洗塵,不醉不歸,希望明日我等能挖到天仙大藥!”
荒涼的地界,觥籌交錯,各種形態(tài)的生物都有,此地簡直是群魔亂舞。
秦銘發(fā)現(xiàn),一只老狗與他同桌,一人一狗對視,大眼瞪小眼。
秦銘:“我尼瑪!”偉大的歷史研究者,探索輝煌古文明的先驅(qū)者,居然……與狗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