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打開那黑色小袋,袋口剛一松開,一股血腥與奇異檀香混合的味道便飄散而出。
他凝神看去,只見袋中靜靜躺著兩枚鴿卵大小的物事。
那便是血菩提。
其形渾圓,通體呈現一種暗沉的血紅色,表面卻流轉著一層溫潤的脂光,仿佛最上等的紅玉髓。
細看之下,血珀般的內部有梵文紋樣。
“血菩提……”
陳慶心中暗忖。
菩提子本為佛門圣物,象征覺悟與智慧,多生于西漠凈土清凈之地。
這林白鶴出身佛門,后叛入鬼巫宗,精通兩道之法,能煉制此物,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此物煞氣纏繞,與佛門本意早已背道而馳。
七苦大師身為佛門高僧,要用此物扼制苦果?
陳慶微微皺眉,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
收好血菩提,他心思急轉。
此處既是林白鶴一處重要據點,或許還有其他收獲。
他立刻展開身形,很快找到了林白鶴日常起居修煉的靜室。
靜室位于后院最僻靜的一角。
室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與前面廳堂的享樂放縱截然不同。
一張硬板木榻,一個蒲團,一張木案。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墻壁上掛著幾幅詭異的畫卷,非佛非道,描繪著一些扭曲的人形、猙獰的鬼物以及繁復的咒文,觀之令人心神不適。
角落堆著一些瓶罐和獸皮,多是記載巫蠱咒術或煉丹之法。
陳慶將這些東西盡數收了起來。
這時他發現靜室后,有一座半人高的三足青銅丹爐,爐身刻滿蟲魚鳥獸及鬼魅紋路,爐蓋緊閉,但仍有精血生氣的奇異藥香溢出。
他上前揭開爐蓋。
“嗡——”
一股濃烈的猩紅血氣撲面而來,幾乎凝成實質的紅霧在爐口翻騰。
爐底,密密麻麻鋪滿了數百枚龍眼大小的丹丸,正是“人丹”!
每一枚都飽滿圓潤,表面光澤流動。
一枚人丹,便意味著一條性命被榨取。
眼前這滿滿一爐,少說也有四五百枚!這需要戕害多少百姓?
耗費多少時日與心力?
林白鶴與還源教所為,可謂喪盡天良。
陳慶沉吟片刻,取出周天萬象圖。
寶圖展開,散發出蒙蒙清光,對準丹爐。
爐中那數百枚人丹被盡數收取。
收取完畢,丹爐頓時顯得空空蕩蕩。
陳慶轉身離開靜室。
回到前院廂房,林白鶴的尸身依舊倒在血泊中。
陳慶彈指打出一縷真元。
“嗤嗤!”“嗤嗤!”
不過數息,尸體便化作一小撮灰白灰燼,連血跡也被灼燒干凈,再無痕跡可尋。
一切處理妥當,他悄然退出小院,反手將院門輕輕帶上,仿佛無人來過。
離開青嵐山還源教據點,陳慶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找了塊背風的山巖遮蔽處,盤膝坐下。
此時天色依舊深沉,只有稀疏的星光透過林葉間隙。
陳慶先取出了那兩枚血菩提,置于掌心。
“七苦要此物,究竟何用?當真只是為了扼制所謂‘苦果’?”
陳慶心中疑慮未消。
佛門高僧,卻需要借助這等邪物,本身就不尋常。
“下次回五臺派,可以問一問厲老登?!?/p>
他搖搖頭,將血菩提收起。
接著,陳慶取出了一枚人丹。
人丹中蘊含的主要是精氣,與可直接轉化為修為的精元有所不同。
精氣可以滋養肉身、補充氣血,甚至用于修煉某些特殊功法、煉制特殊丹藥。
就在陳慶思考如何處理這批人丹之時,他丹田深處陡然傳來一絲異動!
陳慶心念一動,主動運轉起《同心種魔大法》。
“嗚——”
一聲低沉的鬼嘯響起,他身側黑氣涌出,迅速凝聚成戾氣森森的鬼臉虛影——正是一道同心魔。
只見同心魔猛地張開虛幻的大口,一股吸力涌出,將那枚人丹吞入。
同心魔虛影一陣波動,黑氣似乎凝實了一絲,整體氣息有了微弱的提升。
“嗯???這是怎么回事?”
就在陳慶思忖的時候。
那同心魔還在吞噬著人丹,一枚、兩枚、十枚、五十枚……隨著吞噬,同心魔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壯大。
“停下!”
陳慶回過神來,連忙運轉法訣,那同心魔這這才收縮,緩緩平靜下來。
此刻同心魔吸收了人丹,其散發出的威壓也越來越強,甚至發出擾人心神的風聲。
第二道同心魔正在凝練。
“嗤嗤……”
更多的黑氣從他周身毛孔滲出,在身旁另一側盤旋凝聚。
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數倍。
當又消耗了百余枚人丹后,第二道同心魔徹底成型!
兩道魔影相互間有所勾連,氣息相輔相成,使得陳慶周身籠罩的威壓陡增數倍。
【神通:同心種魔大法第二層(1/5000)】
陳慶不僅沒有喜色,反而眉頭緊皺。
沒想到這批邪異的人丹,竟對《同心種魔大法》有如此顯著的滋補之效,直接助他突破到了第二層,凝練出第二道同心魔!
他當即凝神內視,仔細檢視周身經脈與丹田,確認沒有沾染半分陰戾之氣。
隨后,陳慶運轉起《龍象般若金剛體》。
一身至陽至剛的氣血轟然奔涌,如此反復洗練兩遍,直至通體暖透、神清氣明,才緩緩睜開雙眼。
“此物終究是以活人精氣煉制,有傷天和,還是不能用?!?/p>
陳慶眉頭微蹙,開始思考起來,“還源教大規模煉制人丹,恐怕不僅僅是收買商賈世家這么簡單,如此龐大的精氣源,或許還另有圖謀……”
他感覺此事背后可能牽連更廣。
將剩余百枚左右的人丹收起來,陳慶平息氣息,將兩道同心魔收回體內。
最后,他取出了今夜最大的收獲——四象霹靂弓。
暗金色的弓身在微光下流轉著光澤。
弓身中央的四獸浮雕栩栩如生,青龍盤繞、白虎怒嘯、朱雀展翅、玄龜負重,四顆異色寶石嵌入獸瞳。
弓弦不知是何物制成,緊繃著,輕輕一觸便傳來低沉如悶雷般的顫音。
陳慶仔細撫摸弓身上的每一道紋路,那些天然形成的云雷紋與古篆紋路交錯縱橫,看似雜亂,卻隱含著某種深奧的韻律。
當他將神識緩緩沉浸其中,沿著紋路游走時,異變突生!
弓身輕微一震,四獸浮雕仿佛活了過來,四顆寶石同時亮起一瞬。
緊接著,那些紋路在陳慶的‘感知’中開始扭曲,化作一個個晦澀古篆字符,如同洪流般強行印入他的腦海!
“轟——!”
陳慶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金光炸裂,意識被拖入一片混沌景象。
他聽到霹靂炸響,箭矢破空如龍吟虎嘯,感受到弓弦震動間,四象之力流轉、天地元氣匯聚的玄妙軌跡……
不知過了多久,幻象漸消,意識回歸。
陳慶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電光一閃而逝。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神通:四象霹靂箭小成(1/10000)】
“四象霹靂箭……”
陳慶心中涌起一陣狂喜。
此訣非同小可,乃是一門引動弓中四象之力,凝聚天地元氣化為霹靂箭矢的強悍神通。
修煉至高深,可一箭出而四象隨,風雷齊鳴!
更妙的是,此箭訣以神御氣,以真元化箭,對實體箭矢依賴不高。
當然,若有真正的四象飛箭配合,威力必將更上一層樓,那或許是此弓完全體的狀態。
“頂尖的上等靈寶,果然名不虛傳!”陳慶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弓身,“若是再得到四象霹靂箭的話,威力還能增加許多?!?/p>
如今雖只得弓而無箭,但習得四象霹靂箭,已讓此寶價值倍增,足以成為他一大殺手锏。
將四象霹靂弓也收入周天萬象圖,陳慶這才起身。
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林間鳥雀開始啁啾。
此番青嵐山之行,收獲遠超預期。
不僅得到了血菩提,意外發現人丹對同心種魔大法的奇效,更是得到了四象霹靂弓這等重寶并悟得其中神通。
而關于七彩月蘭的下落,就在凌霄上宗百草園內。
陳慶深知,想要從凌霄上宗取得七彩月蘭,絕非易事。
“先入凌霄上宗地界,再謀后動?!?/p>
他略作思忖,隨即朝著凌霄巨城的方向出發。
那座矗立于八道之地的雄城,不但是天下聞名的繁華之都,亦是燕國十一座巨城之一。
........
兩日后,青嵐山古廟深處。
一位身著深紫色錦袍的中年男子,負手立在靜室中央。
他看起來四十余歲,眸光沉靜如古井寒潭,正是還源教教主,墨邢。
在他身后,垂手肅立著三名還源教核心壇主,皆是罡勁巔峰的好手,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墨邢的目光,落在墻角那座青銅丹爐上。
爐蓋被掀開,隨意丟在一旁,爐內空空如也,連一絲藥渣都未留下。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掃過室內。
木榻、蒲團、木案……一切看似如常,但他能感覺到,這里少了東西。
不是財物,而是一種氣息。
“人丹……一枚不剩?!蹦虾暤馈?/p>
身后一名額頭有疤的壇主躬身:“教主,屬下已反復確認,林副教主命牌確實碎了,廂房墻壁一處破損,似是遭受重擊,林副教主尸身……未曾尋得,恐怕已被人以極高明的手段化去?!?/p>
另一名壇主補充道:“屬下檢查過密道入口,未見啟動痕跡,院外巡邏弟子亦未察覺昨夜有大規模異動或陌生人潛入……兇手,應是悄無聲息潛入,迅速格殺,并從容收拾一切?!?/p>
墨邢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過身,掃過三名壇主:“蘇南前夜來過?”
“是?!卑堂鎵鬟B忙道,“據安插在廟外的眼線回報,蘇家主前夜亥時初至,子時前離去,相談約一個時辰,離去時神色如常,他走之后約半柱香……廟內似有極短暫的氣息波動,但很快平息,值守弟子未接到警訊,故未深究。”
“半柱香……”墨邢目光冰冷,“看來,是有人一直暗中盯著,等蘇南這頭老狐貍走了,才動的手。”
林白鶴死了,一個真元境七次淬煉的副教主,在自己的重要據點里,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連尸體都沒留下。
更重要的是,那數百枚人丹!
那是過去一年,還源教通過無數窮苦百姓身上緩慢培育,又經秘法匯聚而成的精華!
鬼巫宗交給他墨邢在燕國的首要任務,便是定期上繳足量的人丹精氣。
這批人丹,是即將運往山外山總壇的份額,關系重大。
如今,全沒了。
損失一位核心高手尚可彌補,人脈資源可以再培植。
但人丹被奪,任務出現重大紕漏,一旦總壇追究下來……
“兇手實力,至少是真元境后期,且功法特殊,擅長隱匿、一擊必殺,心思縝密?!?/p>
墨邢緩緩分析,“凌霄上宗的人?他們有這個動機,白越那老匹夫一直想鏟除我教,但龍虎內斗正酣,他們哪來的余力和如此精準的情報,派遣這等高手行此雷霆之事?”
“其他幾家玄級勢力?那三家宗派?他們與林白鶴并無直接仇怨,奪人丹何用?除非……”他眼中厲色一閃,“有人想嫁禍,或是對人丹本身有所圖謀?!?/p>
“查。”墨邢轉身,一字一句下令。
“第一,動用所有在八道之地的暗線,明察暗訪,重點留意近日出現在青嵐城及周邊,修為在真元境中期以上的陌生高手,注意,不要打草驚蛇,寧可跟丟,不可暴露?!?/p>
“第二,聯系蘇南?!彼淅涞?,“讓他動用蘇家在八道之地,尤其是在青嵐城及沿線的一切眼線、關系網,配合調查,他若推諉……就提醒他,他蘇家與我教往來密切的那些賬本、信物,可不止一份。”
疤面壇主心中一凜,連忙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第三,”墨邢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傳令各處分壇、據點,近期加強戒備,尤其是存儲人丹或重要物資之處,對所有往來教徒、香客嚴加盤查,可疑者立即上報。”
矮壯壇主遲疑道:“教主,如此大動干戈,會不會讓其他勢力,尤其是凌霄上宗和靖武衛,察覺到我們的……”
“無妨!”墨邢打斷他,“必須揪出此人,奪回人丹,否則,你我都沒法向總壇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森然:“告訴下面的人,誰若能提供確鑿線索,助我教擒殺此獠,賞黃金千兩,授上乘武學一卷,提拔為內壇執事,若能直接奪回人丹……副教主之位,亦非不可考慮?!?/p>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需要調動一切力量,盡快找到那個神秘的兇手。
“是!”三名壇主齊聲應諾,躬身退下。
靜室內,重歸寂靜。
墨邢獨自立于窗前。
“不管你是誰……”
他望著窗外的屋瓦,冷冷的道:“我會找到你的……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