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驤眉頭一擰,他自然認得這槍陣,這正是陳慶擊敗鐘宇、名動天寶上宗的依仗之一!
但他對自己的升龍破亦有絕對信心,這是能威脅真元八次淬煉高手的殺招!
“破!”
周驤嘶吼,全力催動刀罡。
“鎮!”
陳慶并指如槍,向前虛點。
十八柄玄黑長槍齊聲震鳴,槍陣之力被徹底引動!
不再是分散的槍芒,而是凝聚成一道螺旋狀的暗金洪流,洪流之中,四色槍意交織,仿佛有真武大帝虛影顯化,龜蛇盤繞,又有驚鴻掠空,大日普照,燎原火起!
這道槍陣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煌煌正道之威,悍然撞上了那道金色龍形刀罡!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碰撞,超越了之前所有!
刺目的金光與暗金洪流瘋狂碰撞,中心爆開一團直徑超過十丈的恐怖光球,熾烈得讓人無法直視!
毀滅性的沖擊波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龍虎臺邊緣的八根盤龍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出現細密裂紋!
臺下前排的觀眾即便有高手護持,也被震得東倒西歪,耳中嗡嗡作響!
整個大地,仿佛都隨著這一擊輕輕一顫!
光芒與煙塵緩緩散去。
十八柄玄黑長槍懸浮在陳慶周身,槍陣整體依舊穩固。
陳慶持槍而立,氣息起伏劇烈,顯然催動槍陣硬撼升龍破,消耗巨大。
而對面的周驤,更不好受。
他以刀拄地才勉強支撐身體,胸口劇烈起伏,口中不斷溢出鮮血,握住刀柄的手顫抖不止。
升龍破被強行擊破,帶來的反噬讓他內腑受創,氣息萎靡了一大截,周身那沸騰的金色真元也變得暗淡紊亂,潛龍丹的藥效似乎都受到了影響。
“竟……竟然擋住了?!”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結果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周驤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
潛龍丹的副作用開始顯現。
“還沒完……”
他嘶啞著,掙扎著站起,不顧體內傷勢,將暴走的真元瘋狂壓榨出來。
“我不能輸……龍堂不能輸……”
他雙手緩緩抬起,并非握刀,而是五指彎曲如鉤,指尖金光吞吐,散發出一股古老的氣息!
“驚龍真解……最終式……”
他每說出一個字,氣息就虛弱一分,但那股霸道的威壓卻越發凝聚。
擂臺周圍的空氣開始不自然地蕩漾,隱隱有風雷之聲憑空生成,在他頭頂上方匯聚。
恍惚間,眾人仿佛看到云霧翻騰,一只模糊卻巨大無比的金色龍爪,正在緩緩探出云層!
“驚——龍——爪!”
周驤用盡最后力氣,雙爪猛地向前虛按!
“咔嚓——!”
仿佛空間碎裂的聲音!
那只完全由精純真元與霸道意境凝聚而成的巨大金色龍爪,徹底凝實!
它遮天蔽日般籠罩了小半個擂臺,五根爪趾鋒利如神兵,帶著抓裂山岳的恐怖威勢,朝著陳慶以及他周身的槍陣落下。
龍爪未至,那沉重的壓力已讓陳慶腳下地面再次龜裂,槍陣的光芒都為之搖曳!
“真龍之爪!?這可是凌霄上宗的大神通!”
“神通演化!這是觸及神通本質的一擊!”
“陳慶的槍陣剛經歷大戰,還能擋住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陳慶抬頭望著那緩緩壓下的巨大龍爪,眼中一片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槍陣雖強,但連番激戰,尤其硬撼升龍破,損耗太大,面對這凝聚周驤所有真元的驚龍爪,恐怕難以完美抵擋。
但他,還有一招。
陳慶緩緩閉上了眼睛,心神沉入最深處的寂靜。
驚蟄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顫鳴,槍身上游走的電弧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冰霜之氣。
他手腕輕轉,驚蟄槍以一個奇異的角度斜指向上,槍尖微微顫動。
時間,似乎變慢了。
一片晶瑩的雪花,憑空出現在陳慶槍尖之上。
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轉眼間,以陳慶為中心,方圓數丈之內,寒風驟起,雪花飄零!
這不是幻覺,而是極致的寒意引動天地水汽凝結顯化!
風雪之中,隱隱有低沉的龍吟之聲回蕩。
風雪隱龍吟!
陳慶睜眼,眸中似有風雪漩渦流轉。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將驚蟄槍朝著那壓下的巨大金色龍爪,刺了出去。
槍出,風雪隨行!
漫天飄落的雪花仿佛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瞬間匯聚于槍尖之前,形成一道旋轉的冰雪龍卷!
龍卷之中,那低沉的龍吟之聲陡然高亢!
冰雪龍卷逆卷而上,與那遮天蔽日的金色龍爪,悍然相撞!
沒有巨響。
只有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徹在每一個人耳畔深處!
在那極致寒意與隱藏龍吟的冰雪龍卷沖擊下,那威勢無匹的金色龍爪,從爪尖開始,迅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霜,隨即……寸寸碎裂!
如同被凍結后敲碎的琉璃雕塑,化為漫天金色的光點和冰晶,簌簌落下,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彩。
風雪散去,龍吟止歇。
周驤保持著雙爪前按的姿勢,僵立原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釋然。
他體內真元徹底枯竭,潛龍丹的藥效如潮水般退去,帶來更猛烈的虛弱與劇痛。
他張了張嘴,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嗒!”
一聲輕響。
陳慶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穿過飄落的金芒與冰晶,出現在周驤身前。
驚蟄槍的槍尖,穩穩地停在周驤眉心前三寸之處。
槍尖之上,一片未曾融化的雪花,緩緩飄落。
整個龍虎臺周圍,死寂一片。
所有聲音全都消失了。
只有風吹過破損擂臺的聲音,以及無數道呆滯的目光。
那十八柄長槍也化作流光,依次回到周天萬象圖當中。
陳慶看著眼前神色恍惚的周驤,平靜開口:“承讓。”
周驤身體晃了晃,終于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但他強行穩住,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陳慶,眼中復雜情緒翻涌,最終化作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
“敗給你,不冤。今日一戰,周某……受益良多。”
言罷,他緩緩抬起雙手,對著陳慶鄭重地抱了抱拳。
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他最后的力氣,身形又是一晃,卻終究沒有倒下。
四周一片詭異的安靜,仿佛連風都凝滯了。
龍虎臺上,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在漸漸飄散的金芒與冰晶中,清晰得刺眼。
臺下眾人,好似被扼住了喉嚨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極長。
不知是誰的一聲驚呼,打破了沉寂。
“天……天啊!”
“陳慶,他竟然贏了?!”
“周驤師兄……敗了?真的敗了?!”
議論聲從擂臺邊緣的幾個角落率先爆發,隨即如同燎原的野火,轟然席卷了整個觀戰區域!
聲浪沖天而起,幾乎要掀翻凌霄巨城的上空。
那些原本篤定周驤必勝、將賭注全數押上的江湖客、商賈們,此刻臉色煞白。
“完了……全完了!我押了五十兩銀子!那是我全部家當啊!”
“周驤……周驤你怎么能敗?!老子信了你啊!”
“虧大了!虧到姥姥家了……”
哭嚎聲、捶胸頓足聲混雜在一起。
更外圍一些,那些看得更清楚的真元境高手們,心中的震動遠勝表面。
他們親眼目睹了周驤服用潛龍丹后氣息暴漲至接近八次淬煉,也看到了那威勢驚人的‘升龍破’與最終搏命的‘驚龍爪’。
可即便如此,還是敗了。
敗在了那神鬼莫測的風雪一槍之下。
“這天寶上宗真傳弟子,簡直匪夷所思!硬撼升龍破,槍陣竟未崩潰!”
“豈止是真元?他對槍道的領悟,對戰局的把握,真是恐怖!”
“天寶上宗……當真氣運未盡!南卓然之后,竟又出了如此人物!”
“經此一戰,陳慶之名,怕是要真正傳遍燕國西南了,年輕一輩中,能穩壓他一頭的,也不過那寥寥幾人了。”
諸多老一輩高手看向臺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帶著一絲忌憚與重視。
龍堂一側,此刻氣氛降到了冰點。
先前熱烈喧囂的場面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悶。
龍堂諸位長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事實勝于一切雄辯。
他們寄予厚望的麒麟兒,動用了潛龍丹這等底牌,依舊敗了。
而且敗得……無話可說。
周驤已拼盡全力,甚至透支潛能,無可指摘。
那只能說明,對手更強,強到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依附龍堂的各方勢力代表,此刻更是神色變幻不定,彼此交換著眼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
侯靖臉上的從容笑意早已僵硬。
“敗了……周驤……竟然敗了……”
他低聲重復著,眼神發直。
那三株珍貴的四十年份“金絲地脈草”……那可是他費盡心思才得來,準備用于自己沖擊下一次真元淬煉的寶藥!
就這么沒了?
“侯師兄……”旁邊的王盈盈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嬌艷的臉龐上血色盡褪,紅唇微張,呆呆地望著臺上那道收槍而立的身影。
心中的懊悔比之侯靖有過之而無不及,要知道她也是押注了重寶。
與龍堂那邊的愁云慘淡截然相反,虎堂一側,此刻已成了歡騰的海洋!
“贏了!真的贏了!哈哈哈!”
王良霍然站起,臉上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眼中精光爆射,“好!好!好!我虎堂有救矣!”
他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周圍幾位虎堂長老也是喜形于色,長舒一口悶氣。
這一勝,不僅僅是扳回一城那么簡單,這是打斷了龍堂近年來的無敵氣勢,是為萎靡的虎堂注入了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那些與虎堂交好、此刻也在席間的小勢力家主們,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紛紛向虎堂眾人道賀,語氣比之前恭敬熱絡了數倍。
梅映雪站在原地,只覺得心臟“突突突”地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白皙的臉頰染上激動的紅暈,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臺上那道身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激蕩情緒在她胸中沖撞。
她想起了南卓然,那位她曾經視為目標的天之驕子。
而此刻,陳慶的身影,以一種更加強勢、更加震撼的方式,烙印在她心中。
“陳師兄……”她低聲念著,心中某個角落悄然松動,“或許……你真的可以……”
虎堂的年輕弟子們更是歡呼雀躍,興奮地揮舞著手臂,看向陳慶的目光充滿了崇拜與狂熱。
遠處,石家大長老石勁松,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撫掌輕笑,對身旁心腹道:“此番開盤,我石家……賺大了!”
的確,超過八成五的押注都在周驤身上,且多是重注。
陳慶這邊,除了虎堂那二百枚真元丹是筆巨款,其余零零散散,不值一提。
此番莊家通吃,獲利之豐,恐怕抵得上石家半年的收益!
蘇家家主蘇南,卻沒有這般喜色。
他撫著長須,眉頭微蹙,目光深邃地望向擂臺,又掃過沸騰的人群,以及龍堂、虎堂兩邊截然不同的氛圍。
“陳慶……天寶上宗……”
他低聲自語,眉宇間凝重之色越來越濃。
“五次淬煉,逆伐服丹的周驤……此等天賦戰力,放在天寶上宗歷史上,也屬頂尖,真武一脈沉寂多年,這是要一飛沖天了么?”
他看得更遠。
陳慶的勝利,不僅僅是虎堂的勝利。
還代表著凌霄上宗的衰落。
曾經的燕國六大上宗之首,鎮宗寶典玄奧莫測,卻因內部龍虎數百年的權力爭斗而不斷內耗削弱。
老一輩的宗師高手醉心閉關參悟所謂‘天機’,不理俗務,放任權柄下放。
外部,天南蘇家、北岳石家等千年世家,蒼梧、流云、鐵劍等地方宗派,趁勢崛起,不斷蠶食利益地盤,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新興的還源教更是攪動風云,背后似乎還有山外山鬼巫宗的影子……
而反觀曾經與凌霄上宗關系密切、甚至曾受其援助的天寶上宗呢?
內部雖有九霄、真武、玄陽等脈系之爭,但整體穩中有升,年輕一輩南卓然、紀運良、陳慶等人杰輩出,勢頭強勁。
“凌霄上宗,空有龐大軀殼與深厚底蘊,卻暮氣沉沉,反應遲緩……天寶上宗,卻在悄然壯大,此消彼長啊。”蘇南心中暗道。
他有預感,陳慶此次在龍虎斗上如此強勢的表現,消息傳回凌霄上宗山門,那些常年閉關、沉迷《凌霄真經》的太上長老和那位幾乎不管事的宗主,恐怕再也無法安然高臥了。
八道之地這潭本就渾濁的水,怕是要被徹底攪動,掀起更大的風浪。
他蘇家立足天南,與還源教暗通款曲,左右逢源,在這變局之中,又該如何自處?
蘇南眼神閃爍,心中飛速盤算起來。
遠處高臺之上,白越發出一聲嘆息。
他心中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緩緩吐了出來。
后悔么?
白越的目光落在臺下被同門攙扶下去周驤身上。
他給了周驤丹藥,將整個龍堂未來十年,都賭在了這一戰上。
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以為周驤加上潛龍丹,足以鎮壓任何變數。
現在看來,他錯了。
虎堂青黃不接,龍堂……除了一個周驤,后繼又有何人?
而天寶上宗,南卓然之后,竟還有陳慶這等人物……
“白師兄,這次是我勝了。”
沈青虹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復雜。
白越緩緩轉頭,看向這個爭斗了大半輩子的老對頭。
“不是你勝了,”白越的聲音沙啞,“是天寶上宗!”
他說完,不再看沈青虹瞬間凝住的笑容,轉身離去。
步伐依舊沉穩,但背影卻透出一股蕭索與落寞。
沈青虹站在原地,望著白越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天寶上宗……”她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是啊,白越說得一點沒錯。
擂臺上站著的是陳慶,不是她虎堂的梅映雪,也不是任何一個她悉心培養的虎堂弟子。
照亮虎堂前路的,是借來的光。
如果……如果這陳慶是我虎堂弟子該多好。
可惜,沒有如果。
他是羅之賢的弟子,是天寶上宗的麒麟兒。
沈青虹收回目光,望向遠處凌霄上宗山門的方向,層巒疊嶂,云霧繚繞,那是宗門屹立千年的根基所在。
可宗門之內,高層閉關的閉關,避世的避世,放任龍虎相爭,致使內憂外患。
今日借外人之力勉強扳回一城,可明日呢?
后日呢?
“終究……是外力啊。”她喃喃自語。
……
沸騰的人海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一道身著普通黑袍的身影,靜靜立在那里,與周圍激動喧嘩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微微抬著頭,斗笠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面容。
正是還源教教主,墨邢。
“陳慶……”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
副教主林白鶴離奇被殺,數百枚珍貴人丹被奪,現場幾乎不留痕跡……
此事一直沒有任何頭緒。
此人從東北而來,必定會路過青嵐山,嫌疑不小。
如今,親眼見到陳慶在龍虎臺上展現出的實力。
墨邢心中的懷疑,又加深了幾分。
“真的是此人嗎?”
墨邢眼中殺意涌動,卻又被強行壓下。
這里不是動手的地方,對方如今風頭正勁,備受矚目。
但這筆賬,他記下了。
墨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陳慶,悄無聲息地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洶涌的人潮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