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侯與顧長風的身形剛沖出數丈,那懸于半空的紫霄煉天爐便驟然生出異動。
爐身之上,原本緩緩收斂的紫色真火猛地翻涌暴漲,如同蘇醒的怒龍,朝著兩人撲來的方向轟然炸開!
這并非凡俗火焰,也不是真元催發的術法之火,而是紫霄煉天爐衍生出的真火,火舌翻涌之間,絲絲縷縷的紫色道韻在其中流轉沉浮。
“快退!”
靖南侯低吼一聲,與顧長風幾乎同時抽身后撤。
那從紫霄煉天爐中涌出的真火,與他們此前所見截然不同。
最令兩人心悸的,并非真火的溫度,而是那火焰之中流轉的一絲紫色紋路。
那紋路極細,細若游絲,若非兩人皆是宗師境中的高手,根本不可能察覺。
可就是這一縷細如發絲的紋路,卻讓靖南侯和顧長風同時變了臉色。
“道則!?”
顧長風失聲低呼。
他是宗師榜上的人物,比尋常宗師更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
道則,那是元神境巨擘才能觸及的力量層次,是超越真元、超越神通的手段。
元神境與宗師境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塹,便是道則。
宗師再強,真元再渾厚,神通再精妙,在道則面前,終究是螻蟻與巨龍的差距。
可此刻,一縷道則竟出現在紫霄煉天爐涌出的真火之中!
兩人不敢有絲毫遲疑,體內金丹瘋狂旋轉,真元如同不要命般傾瀉而出,在身前凝成層層疊疊的護盾。
可即便如此,護體真元也被灼燒得支離破碎。
靖南侯面色鐵青,咬牙再退數步。
顧長風更是不堪,本就傷勢未愈,此刻被那真火中蘊含的道則威壓一沖,腳下踉蹌,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根本進不去。
那真火形成的屏障,根本不是尋常宗師能夠強行突破的。
“端木宗主!”
靖南侯回頭低喝,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只有你們,才有可能穿過這真火!”
端木華早已看到了這邊的情形,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當然知道靖南侯說得沒錯。
紫霄煉天爐是凌霄上宗的鎮宗至寶,他們這些宗門核心高層日夜參悟、以精血溫養,與爐中本源之間多少存著一絲微弱的感應。
“我來!”
端木華金丹運轉到了極致。
他拼盡全力一掌拍出,浩蕩紫氣如同怒濤般朝著巫祁轟去,試圖逼退這位鬼巫宗守燈人,為自己爭取一線空隙。
巫祁卻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這位八轉宗師周身黑色氣流驟然暴漲,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五根漆黑如墨的手指張開足有丈許方圓,硬生生將端木華的紫氣掌印捏得粉碎。
“想走?”
巫祁的聲音陰冷如九幽之風,“端木華,你的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鬼爪再次探出,朝著端木華的天靈蓋狠狠抓落!
“端木宗主只管去!”
靖南侯的聲音驟然炸響。
他與顧長風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咬牙,身形化作兩道流光,一左一右朝著巫祁猛撲過去!
靖南侯掌中金光大盛,帶著千軍辟易的威勢,直刺巫祁后心!
顧長風掌中長劍爆發出凌厲的劍光,如同一條血蛟,朝著巫祁的側翼狠狠撕咬!
兩人皆是拼了命。
靖南侯八轉修為,顧長風七轉宗師榜高手,兩人聯手,將巫祁拖住了。
對端木華而言,夠了。
他身形驟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著紫霄煉天爐的方向激射而去!
數息之間,他便已落在了那層真火屏障之前。
端木華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那數百年日夜參悟紫霄煉天爐所積累的感應之中。
他與這尊爐子相伴了數百年,他熟悉爐身上每一條紋路,熟悉爐中火焰的每一次翻涌。
真火屏障微微波動了一下。
“時間……還需要時間……”
端木華的冷汗順著鬢角滴滴滾落。
他能感覺到,那根心神絲線正在一點一點地穿透屏障,可那個速度太慢了。
“太慢了!等端木華踏入丹爐,早就來不及了!”
陳慶深吸一口長氣,身形驟然縱起,直撲那座紫霄煉天爐而去。
凌玄策本就是他的死敵,此刻見對方平白得了這般好處,他豈會坐視不理?
而在丹爐內部,凌玄策盤膝而坐。
他頭頂上方,那團紫金色的本源光團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一縷精純到難以想象的元氣從光團之中溢出,如同涓涓細流,融入他的天靈蓋,順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那些元氣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金丹被溫養,甚至連他的意志之海都在微微震顫,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其中生根發芽。
“快……快了……”
凌玄策感受著體內那不斷攀升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六轉巔峰的瓶頸,在這一縷縷本源的滋養下,開始松動。
他距離七轉,只有一步之遙。
“前輩,這爐中本源……果然如您所說,對我大有裨益!”凌玄策在識海之中激動開口。
丹玄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老辣的通透:“這才剛剛開始,等你徹底吸收了這團本源,何止是七轉?便是八轉、九轉,也未嘗不可。”
凌玄策聞言,心中更是狂喜。
就在這時,整尊紫霄煉天爐驟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嗡鳴!
嗡!!!
那聲音甚至蓋過了鬼都子與三老交手的轟鳴,蓋過了整片戰場的廝殺之聲!
爐身劇烈震顫,那些原本收斂回去的紫色火焰,在這一刻再次噴涌而出!
可這一次,那些火焰不是沖著任何人去的,而是如同朝拜一般。
那道懸浮在爐身周圍的紫色道則,更是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燕國一方,還是金庭、鬼巫宗一方,無論是正在交手的宗師,還是遠處觀戰的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道正在朝著紫霄煉天爐掠去的身影上。
“那是……”
有人瞪大了雙眼,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陳慶!?”
“他朝紫霄煉天爐沖過去了!”
“瘋了!他瘋了!”
無數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這個念頭。
靖南侯和顧長風方才的狼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真火之中流轉的道則,連八轉宗師都擋不住。
沈青虹靠在李玉君身上,看到那道身影沖向紫霄煉天爐的瞬間,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那真火極為兇猛!”
她拼盡力氣喊出這一聲,可那道身影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筆直地朝著丹爐沖去。
“瘋了!”
狄蒼目光落在陳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方才他沒有阻攔靖南侯和顧長風,不是因為他做不到,而是因為他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
陳慶方才斬殺烈穹的手段,他看在眼里,忌憚在心里。
那小子太邪門了。
所以狄蒼留了一個心眼,他選擇作壁上觀,先看看局勢再說。
如今,眼看陳慶沒有對自己下手,而是不知死活地沖向了紫霄煉天爐,狄蒼心中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下來。
“自尋死路。”
他低聲冷笑。
那紫霄煉天爐的真火,連鬼都子都忌憚三分,連靖南侯都只能狼狽后退,你也敢往上沖?
這不是瘋了是什么?
他的冷笑剛剛浮現在嘴角,下一刻,便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只見陳慶的身形掠至紫霄煉天爐三丈之內,那翻涌的真火非但沒有像對待靖南侯和顧長風那樣將他推開,反而安靜了下來。
是的,安靜了下來。
那些狂暴翻涌的紫色火焰,在感應到陳慶氣息的瞬間,竟如同被馴服的猛獸,緩緩收斂了獠牙。
火焰不再翻涌,不再咆哮,而是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開,為陳慶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那縷在火焰中流轉的紫色道則,更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嗡鳴。
那嗡鳴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在低聲問候,又像是迷途的游子終于看到了歸家的燈火。
緊接著——
嗡!!!
紫霄煉天爐再次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嗡鳴!
可這一次的嗡鳴,比方才凌玄策進入爐中時,響亮了何止十倍!
爐身劇烈震顫,爐壁之上的紋路瘋狂閃爍,那紫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陽般璀璨奪目,將整片戰場都染成了一片紫色的海洋!
爐中的紫色火焰更是如同沸騰了一般,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數十丈高的紫色火柱,直入云霄!
那火柱之中,紫色的道則如同一條條靈蛇般游走穿梭,發出陣陣低沉的嗡鳴,那嗡鳴聲回蕩在天地之間,整座凌霄峰都在隨之震顫!
而最讓所有人震撼的,是那尊紫霄煉天爐的爐口。
爐口處,原本緊閉的爐蓋,在這一刻,轟然彈開!
那爐蓋彈開的瞬間,一股紫金色光芒從爐中噴涌而出,光芒之中,那團拳頭大小的本源光團瘋狂旋轉。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陳慶竟然也能引動紫霄煉天爐!?”
“而且……而且這動靜,比凌玄策進去的時候,大了何止十倍!?”
“難道說……這紫霄煉天爐,只有天才才能得到認可?”
一個鬼巫宗的宗師高手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可立刻便有凌霄上宗的長老搖頭,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不對!不對!不是天才不天才的問題!我凌霄上宗數千年來,驚才絕艷之輩不知凡幾,可能讓紫霄煉天爐主動彈開爐蓋的,從未有過!”
“你們看那爐中的本源——”
另一位凌霄上宗的長老指著那團瘋狂旋轉的紫金色光團,聲音都在發抖:“那本源……在迎接陳慶?”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端木華整個人已經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那道暢通無阻的通道,看著那歡快嗡鳴的本源光團,看著那迫不及待彈開的爐蓋,心中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能阻止凌玄策嗎?”
端木華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幾分緊張,幾分希冀。
他不知道陳慶為什么能得到紫霄煉天爐的認可,不知道這尊爐子到底在陳慶身上感應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連陳慶都阻止不了凌玄策,那凌霄上宗,今日恐怕要出大事故了。
遠處,鬼都子正與三老周旋。
凌霄上宗三老燃燒精血、依托大陣、御使紫霄煉天爐的攻勢,依舊讓他不得不分出幾分心神應對。
他本不著急。
只要再過片刻,等凌玄策徹底切斷紫霄煉天爐與大陣的連接,等這座護宗大陣失去靈魂,他便可雷霆一擊,徹底碾碎凌霄上宗最后的抵抗。
可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紫霄煉天爐的異動。
那聲震天動地的嗡鳴,那道沖天而起的紫色火柱,那團瘋狂旋轉的本源光團……
以及,那道正在步入爐中的身影。
鬼都子眉頭微微一皺,眼眸透過重重黑霧,落在了陳慶身上。
“一位五轉宗師?”
他的聲音低沉。
在他看來,一個五轉宗師,在元神境的面前,與螻蟻無異。
他輕輕一彈指,便能碾死十個八個。
“找死。”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
螻蟻闖入虎穴,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就算他能進入紫霄煉天爐又如何?
凌玄策是六轉巔峰,距離七轉只有一步之遙,本身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一個五轉宗師,就算天賦再高,手段再多,又怎么可能是凌玄策的對手?
鬼都子收回目光。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三老身上,落在了那座搖搖欲墜的護宗大陣之上。
大局已定。
凌霄上宗的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