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歸云峰上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白幡垂落,在黑暗中如鬼影飄搖。
陳慶依舊跪在靈側,麻衣孝巾。
第二日的祭奠已然結束,來吊唁的人比第一日少了七成,大多數人都是第一天露個面,走過場罷了。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在生死大事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羅之賢生前何等威名,槍道絕巔,四重槍域一出天下驚。
可一旦身死道消,除了少數真正有交情的故舊,大多數人不過礙于情面或宗門禮儀,來鞠個躬、上柱香便匆匆離去。
這便是現實。
陳慶心中無悲無喜,只是靜靜地守著這最后一程。
師父不需要那些虛偽的哀榮,他要的,或許只是這一方清凈長眠之地。
沈青虹站在靈棚外,素衣白發,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
她已在棺槨前靜坐了整整一日,不說話,不流淚,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
此刻,她終于起身。
走到陳慶面前,沈青虹停下腳步。
“我要走了。”她聲音沙啞。
陳慶緩緩起身,恭敬行禮:“沈前輩一路保重。”
沈青虹看著他,眼中復雜情緒交織:“你師父……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話?”
陳慶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師父走得急,只交代了一些宗門和修行上的事。”
沈青虹眼中掠過一絲失望,隨即又化為釋然。
她太了解羅之賢了,那人的性子,即便到了最后一刻,怕也不會說什么兒女情長的話。
“罷了。”她輕嘆一聲,“他就是這樣的人。”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遞到陳慶手中:“這是我的信物,你若有事需要幫忙,可持此令前往凌霄上宗尋我,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陳慶鄭重接過:“多謝沈前輩。”
沈青虹最后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棺槨,眼中水光一閃而逝,隨即轉身。
陳慶重新跪回原處,將令牌小心收好。
這位沈前輩對師父用情至深,可惜造化弄人,終究未能走到一起。
正思忖間,遠處又傳來腳步聲。
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緩緩從夜色中走出,正是華云峰。
“華師叔。”陳慶起身行禮。
華云峰微微頷首,走到靈前,對著棺槨深深一揖。
禮畢,他轉身看向陳慶,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聽說你修煉了師兄那門‘風雪隱龍吟’,還未得到蛟龍精血?”
“是。”陳慶點頭,“師父原本打算從凌霄上宗回來后,便帶弟子去沉蛟淵取蛟龍精血。”
除了蛟龍精血外,厲老登早前便提過,他需要這蛟龍內丹。
陳慶心中已有打算,待取得蛟龍內丹后,定要找厲老登好好說道說道,討要些天大的好處。
華云峰聞言,隨即吐出一口氣:“沉蛟淵那蛟龍,我也知曉一二,那畜牲實力強悍不說,更深處那險地,占據地利之便。”
“同等實力下,最少需要四五位宗師聯手,方能將其懾服,且要防止它遁入淵底深處。”
四五位宗師!
陳慶眉頭緊皺。
盡管他早就知道蛟龍精血難取,但沒想到會困難到這種程度。
天寶上宗明面上不過七位宗師罷了,其中還包括已故的羅之賢。
要湊齊四五位宗師聯手,談何容易?
“此事急不得,也亂不得。”
華云峰擺了擺手,道:“殺蛟不難,難在引蛟出淵與斷其后路,此事需謀定而后動,人選、時機,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你還修煉了七苦的《龍象般若金剛體》,如今到了第幾層了?”
“第七層。”陳慶如實答道。
華云峰眼中訝色一閃即逝,隨即恢復平靜:“非佛門弟子,能將此法修至第七層,你的悟性與韌性確實不凡。”
他話鋒隨即收緊,“七苦手中只有前八層功法,你后續之路,可想好了?”
陳慶點頭:“弟子打算在宗門內修煉一段時間,將太一靈墟中所得盡數消化,再前往佛門凈土,求取完整的《龍象般若金剛體》。”
此事,他早就想好了。
“時間要提前。”
華云峰語氣果斷,“蛟龍精血乃至其周身血肉,皆是淬體至寶,你若無后續功法引導,屆時精華入體卻無法盡數轉化,輕則浪費機緣,重則氣血失控。”
他言語簡潔,卻直指要害,“功法先行,蛟血后取,方為穩妥。”
陳慶心頭一凜,鄭重應道:“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叔指點。”
他暗自沉吟,外界皆傳這位華師叔脾性剛直、行事果決,如今親身接觸,方知他實則粗中有細、思慮周密。
有些關節處,甚至比師父羅之賢考慮得更為長遠周全。
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合乎情理。
若無統籌之智、謀局之能,單憑修為武力,又如何坐得穩那一宗之主的大位?
華云峰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遠:“佛門煉體秘傳,尤其是最后四層,向來視若珍寶,非嫡傳或于佛門有殊功者不可得。你此去,未必順利。”
他雖如此說,語氣中卻并無勸退之意,反而像在陳述一道關卡。
這話與厲百川當初所言如出一轍。
陳慶心中已有計較,沉聲道:“屆時再看吧,總會有辦法的。”
他想到了厲百川給的那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古梵文原典。
這東西或許會成為他求取功法的契機。
華云峰不再多言此事,轉而神色一肅,氣息也隨之沉凝幾分。
“修行之事你可自行規劃,但眼下有一樁事,你必須心中有數。”
他向前半步,雖身形佝僂,卻自有一股無形威勢彌散開來,那是曾經執掌一宗、權衡大局的氣度。
“師兄故去,萬法峰峰主之位不可久懸,宗門眼下并無合適宗師接任,此位極有可能從地衡位真元境巔峰中擇選。”
萬法峰峰主之位!
陳慶心中一動。
九大內峰峰主,乃是天寶上宗真正的實權人物,地位僅在宗主與幾位太上長老之下。
若能坐上這個位子,不僅意味著滔天權柄,更能享受到宗門最頂級的資源傾斜。
“萬法峰是九大內峰之一,更是師兄經營近兩百年的根基。”
華云峰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有力,“按宗門舊例,若無宗師可繼,則擇真元境中最具潛力、最有望破境者暫領,此位不僅是權柄,更是通往宗師之路的‘勢’與‘資’。”
他目光如炬,直視陳慶,“你既是師兄唯一的親傳,此位理應由你承接,這不僅是對師兄的交代,更是你眼下最好的登天之階。”
他略作停頓,似在給陳慶消化時間,隨后繼續道:
“萬法峰雖以師兄為主,但麾下執事、弟子體系完整,尤其劉平跟隨師兄最久,熟悉一切峰內事務,你若繼位,他可為你穩住局面。”
“宗門秘庫資源、長老議事資格、對外交涉權柄……這些都將對你開放,沖擊宗師所需種種,宗門自會傾力支持。”
華云峰言語間已不僅是建議,更像是在布置一步棋,一步將陳慶推上前臺的棋。
“不過,此位不會憑空落下。”
他語氣轉冷,帶著幾分銳利,“南卓然、駱平、紀運良,四脈皆會出手相爭,此位意味著什么,他們比誰都清楚。”
“但你不必退縮。”
華云峰最后一句,說得斬釘截鐵,“師兄將衣缽傳你,我便不會坐視此位旁落。”
“該爭的,一寸也不能讓。”
說完,華云峰不再多言,對著棺槨再行一禮,轉身緩緩離去。
他那佝僂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陳慶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華云峰的話,簡潔、直接、條理分明,沒有多余情緒,卻每一步都踩在關鍵處。
這便是曾經執掌天寶上宗的格局。
不糾結細枝末節,只看大勢所趨,不空談情懷,只算實際得失。
從而為陳慶指出了當前在宗門內的一條出路。
華云峰、羅之賢、韓古稀,這三位宗門長輩對他的支持方式各不相同。
羅之賢因出自九霄一脈,最初只是傳授槍法,后來兩人師徒情深,他才在各方面予以協助。
韓古稀則將陳慶視為真武一脈未來的希望,力所能及的資源并不吝嗇,但他性格溫和,不會幫陳慶拼命去爭什么。
而這位華云峰師叔則截然不同。
他性情剛烈,曾執掌宗門大權,做事雷厲風行。
他既然說了要幫,就絕不會只是嘴上說說。
陳慶緩緩跪回靈前,心中思緒翻涌。
夜色漸深,山風更寒。
第七日,祭奠終于結束。
棺槨被十八名弟子抬起,沿著靜思道緩緩下山,最終安葬于英魂陵中一處新修的墓穴。
墓碑立起,上書“天寶上宗萬法峰峰主羅之賢之墓”。
陳慶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回到真武峰小院時,已是午后。
院中古松依舊,石桌上落了幾片枯葉。
陳慶剛踏入院門,便見青黛快步走來,手里捏著一封素白信箋,臉上帶著些許困惑:“師兄,方才有人送了這封信來,就放在院門口的石墩上。”
“誰送的?”陳慶接過信箋。
“不知道,”青黛搖頭,“我一轉身的工夫,它就出現在那兒了。”
陳慶點頭,沒再多問,只道:“你去忙吧。”
他轉身走進靜室,掩上門。
室內未點燈,只有窗外漏進的些許天光,昏昏地照亮桌案一角。
陳慶在案前坐下,撫過信箋封口,沒有火漆,沒有印記,樸素得近乎刻意。
他小心拆開,抽出里面唯一一張紙。
紙上只有兩個字,墨跡清瘦:節哀。
沒有落款,沒有稱謂,甚至沒有多余的一點一劃。
陳慶怔了片刻。
一股極淡的的清香撲鼻而來。
那香氣很特別,不似尋常花香,也不像檀麝,倒像是某種清冽的草木氣息。
陳慶低聲自語,將信箋平鋪在案上,目光久久凝在那兩個字上。
會是誰?
他腦中飛快掠過幾人的名字,但隨即搖了搖頭。
送信之人似乎只想讓他知道有人來過,卻不愿留下任何痕跡。
想了半晌,仍無頭緒。
陳慶搖了搖頭,不再糾結。
他將信箋仔細折好,不知是誰,便先收著吧。
收好信箋,陳慶沉下心來,開始梳理起來接下來自己的謀劃。
“看來要盡快前往凈土了。”
佛門遠在西邊,路途艱險,《龍象般若金剛體》后續功法更是佛門至寶,絕不會輕易外傳。
“不過在去之前,還是要提升一番修為。”
陳慶目光沉凝。
自身實力每增強一分,路上的風險便少一分,面對佛門時的底氣也更足一分。
“自己從太一靈墟中得到的資源還沒有完全吸收掉,先消化再說。”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陳慶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
他心念微動,那滴懸浮于純陽印中的紫髓靈液緩緩釋放出一縷精純元氣。
陳慶催動《太虛真經》,丹田內暗金色的真元湖泊泛起微波。
那縷紫色元氣在經脈中流轉,每過一處穴竅,便留下一絲溫潤滋養,經脈壁在無形中變得更加堅韌、寬闊。
他引導著這股元氣緩緩匯入丹田,融入真元湖泊之中。
湖面微漾,新融入的元氣與原有真元緩緩交融,質地在潛移默化中提升。
與此同時,《龍象般若金剛體》自發運轉,氣血奔涌如江河,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仿佛在接受新一輪的鍛造。
紫髓靈液中蘊含的天地本源之氣,不僅滋養真元,更對肉身有著莫大好處。
時間在深層次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兩天的時間過去,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八層:(33438/8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65972/80000)】
“這紫髓靈液怪不得那么多人爭搶,效果果然不錯。”
陳慶正要繼續煉化剩余靈液,忽然聽到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兄!曲河師兄來了,說有急事!”
青黛的聲音在靜室外響起。
陳慶眉頭微皺,收功起身。
推開靜室門,只見青黛站在院中。
“人在哪兒?”
“在客廳等著呢。”
陳慶點頭,快步走向客廳。
推門而入,只見曲河正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見到陳慶進來,他立刻起身。
“陳師兄!”
曲河聲音急促,“出大事了!”
陳慶心中一凜,示意他坐下:“慢慢說,什么事?”
曲河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云水上宗的蔣山鬼蔣宗師,在回宗的路上被人偷襲了!”
“哦?”陳慶眼中浮現一抹訝然。
蔣山鬼!
那位在羅之賢祭奠上代表云水上宗前來吊唁的宗師高手,云水上宗“玉”字輩長老,也是有希望繼承宗主大位的人物!
“情況如何?”陳慶沉聲問道。
“重傷瀕死!”
曲河臉色發白,“據說是拼盡全力才逃回宗門,現在還在昏迷中,生死未卜。云水上宗那位老宗主薛素和震怒,已經下令徹查!”
陳慶眉頭緊鎖:“可知是誰下的手?”
曲河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蔣山鬼昏迷前留下只言片語,說偷襲者共有三人……其中兩人,他認出來了。”
“誰?”
“天星盟盟主,閻燼!”曲河一字一頓,“還有……魔門門主,齊尋南!”
陳慶倒吸一口涼氣。
閻燼!齊尋南!
這兩位,可都是跺跺腳就能讓一方天地震動的人物!
天星盟盤踞千礁海域數百年,勢力龐大,盟主閻燼更是成名已久的宗師巔峰高手,實力深不可測。
而魔門門主齊尋南,更不必說,魔道巨擘,統御魔門,手段詭譎,心狠手辣,乃是當世最令宗主姜黎衫忌憚的人物之一。
這兩位,竟然聯手偷襲蔣山鬼?
“第三個人呢?”陳慶追問。
曲河搖頭:“蔣山鬼沒看清楚,或者說……不敢確定。”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閻燼、齊尋南,再加上一個神秘第三人……
三大宗師聯手偷襲,蔣山鬼竟然還能逃回宗門?
這位云水上宗長老的實力,恐怕比外界傳聞的還要可怕!
“現在局勢如何?”陳慶問道。
曲河連忙道:“云水上宗已經炸鍋了!老宗主薛素和親自出面,放話要讓天星盟和魔門付出代價!據說已經派遣兩位宗師長老前往千礁海域,與天星盟對峙,東北四道之地現在亂成一鍋粥,各大家族、宗門都在觀望。”
他頓了頓,補充道:“咱們宗主已經派遣蘇慕云蘇脈主前往云水上宗了解情況,畢竟蔣山鬼是在參加完羅峰主祭奠后出的事,咱們天寶上宗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陳慶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蔣山鬼在祭奠結束后遇襲,時間點太巧了。
若說與此事無關,恐怕沒人會信。
天寶上宗多少要有所表態,否則會得罪云水上宗。
“魔門那邊有什么動靜?”陳慶忽然問道。
曲河搖頭:“暫時沒有,齊尋南行蹤詭秘,魔門勢力又潛伏在地底,不過……我聽說云水上宗說一定要報復。”
陳慶心中了然。
此次涉及三位宗師聯手偷襲,性質極其惡劣,已然觸碰了其底線。
若不能嚴懲,日后豈不是人人都可效仿?
“師兄,你說這事兒……”
曲河欲言又止,“會不會只是個開始?”
陳慶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但心中已然泛起波瀾。
師父剛去,云水上宗便出事。
蔣山鬼遇襲,三大宗師聯手,其中兩人是魔門與天星盟的首腦……
這僅僅是巧合嗎?
還是說,有人趁著羅之賢隕落、天寶上宗實力受損之際,在暗中布局,攪動風云?
陳慶想起祭奠那日,蔣山鬼前來吊唁時的情景。
那位云水上宗長老神色從容,氣度沉穩,看不出任何異常。
誰又能想到,短短幾日之后,他便險些命喪黃泉?
江湖險惡,莫過于此。
陳慶忽然開口,“這些消息,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曲河一愣,隨即道:“是駱平師兄告訴我的,他讓我轉告師兄,近日不要輕易離宗,外面……可能要亂了。”
駱平?
“我知道了。”陳慶點頭,“辛苦你了。”
曲河連忙擺手:“師兄客氣了。那……我先回去了,若有什么新消息,我再來告訴師兄。”
送走曲河,陳慶獨自站在院中。
夜幕低垂,星月黯淡。
山風呼嘯而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閻燼、齊尋南……”
陳慶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芒閃爍。
這兩位皆是當世宗師高手,行事皆有深意,絕不會無故聯手襲擊蔣山鬼。
這其中,必定牽扯到更大的利益,或者……更深的圖謀。
云水上宗老宗主薛素和壽元將盡,宗門內部暗流洶涌,蔣山鬼作為下任宗主的有力競爭者,在這個節骨眼上遇襲,當真只是巧合?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東北之地,怕是要起風云了。
云水上宗若真與天星盟、魔門開戰,必將牽扯眾多勢力,整個燕國東北乃至千礁海域,都會卷入這場漩渦。
陳慶搖了搖頭,隨即繼續回到靜室煉化那滴紫髓靈液。
無論外界風云如何變幻,終究非他所能左右。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潛心修煉,盡快提升自身實力。
紫髓靈液所化的精純元氣如涓涓細流,順著經脈緩緩運行,每過一個周天,真元便凝實一分,丹田中那片真元湖泊泛起淡紫光澤,邊緣處無聲擴張。
然而外界風波并未因他的閉關而止息。
蔣山鬼遇襲之事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正迅速擴散。
天星盟與魔門——尤其是“魔門”二字,牽動天寶上宗上下緊繃的神經。
獄峰之亂才過去不久,魔門再度現身,且一出手便是聯手宗師襲殺云水上宗高層,其中意味,令人不得不深想。
宗門內暗流隱隱,執事弟子間交談時聲音都壓低幾分,往來傳訊的鷹隼比往日頻繁了許多。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籠罩在群峰之間。
陳慶心無旁騖,連續兩日沉浸于修煉之中,將那滴紫髓靈液煉化大半,修為穩步精進。
直到第三日黃昏,主峰執事前來叩門。
青黛將來人引入客廳,陳慶已聞聲走出靜室。
那名執事約莫四十余歲,見到陳慶后拱手一禮:
“陳真傳,奉宗主與天樞閣之令,特來通傳,明晚戌時三刻,于主峰‘天權閣’召開宗門緊急會議,地衡位以上長老均需列席,請真傳務必準時到場。”
陳慶點了點頭,道道:“有勞執事了。”
那執事再施一禮,并不多言,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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