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聽到這心中大動,“師姐,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辦法?”
要知道華云峰都沒有辦法,徐敏竟然有辦法,這實在是太出乎陳慶的預料了,若是真有辦法,那自然是好事。
“沒錯,我有一門神通秘術(shù),可以縛住那蛟龍。”徐敏點頭道。
“如此自然是好事。”
陳慶沉吟了片刻,道,“我先將此事和華師叔說一番。”
此次斬殺蛟龍若能與徐敏聯(lián)手,把握自然更大,但此事關(guān)乎重大,必須先知會華云峰。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徐敏并未多言,轉(zhuǎn)身向遠處走去,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覆雪的山徑盡頭。
陳慶看著那曼妙的背影消失,心中則是暗自思忖起來。
如果徐敏所言不虛,那么斬殺蛟龍之事便宜早不宜遲。
畢竟那地心火元丹的煉制還需三月,若能在此之前取得蛟龍精血,不但能助《風雪隱龍吟》大成,更可順勢完成與白汐的交易,了卻一樁心事。
想到此,陳慶幾乎馬不停蹄地趕往獄峰。
那座簡陋的石屋靜靜矗立在崖邊,華云峰盤膝坐于屋前一方青石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與凜冽山風、漫天飛雪渾然一體。
“華師叔!”陳慶上前數(shù)步,躬身抱拳。
華云峰緩緩睜開雙眼,“來了。”
陳慶便將方才與徐敏相遇、以及她所言之事詳細道來。
“隱峰那女子?”華云峰聽到徐敏二字,眉頭一擰。
“師叔,此事可行性高嗎?”陳慶問道。
華云峰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既然她開口了,那便是十有八九了。”
陳慶心中松了口氣,隨即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華云峰是何等人物?
眼光之高、閱歷之深,宗門內(nèi)沒有幾人在他之上。
他能說出‘十有八九’四字,已是對徐敏極大肯定。
這徐師姐……究竟是何來歷?
“華師叔,我與她有過數(shù)次接觸,但對其身份背景并不了解……”陳慶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疑惑問出。
華云峰緩緩道:“徐姓,乃是國姓,你應該知道。”
陳慶點了點頭:“知道。”
上次是他主動問起,徐敏曾向他隱約透露過幾分。
華云峰聲音低沉,“她和玉京城那位……關(guān)系不淺。”
那位,自然是指燕皇。
華云峰繼續(xù)道:“當年玉京城內(nèi)發(fā)生過一些秘聞,除了宮內(nèi)核心之人,外界知之甚少,我隱約聽聞,那位燕皇對她態(tài)度不同尋常。”
陳慶眼中閃過一抹訝然。
燕皇是何等存在?
執(zhí)掌燕國權(quán)柄,地位更在六大上宗宗主之上,是真正站在北蒼巔峰的寥寥數(shù)人之一。
能讓燕皇不同尋常的話……這徐敏的身份,恐怕遠比‘皇室貴胄’更加復雜。
“她為何會留在天寶上宗?”陳慶忍不住追問。
華云峰沉吟了半晌,才道:“她是數(shù)十年前來的,那時我尚在獄峰地下六層閉關(guān),具體緣由……不甚清楚,我只知曉此女劍道修為極高。”
說到此處,他言語中少見地流露出一絲凝重。
陳慶暗暗皺眉。
他見過徐敏使劍,雖說招式精妙高深,可似乎還不至于讓華云峰忌憚到如此地步。
華云峰是何等劍道境界?
北上金庭連斬蒼狼部兩位宗師,其劍道造詣堪稱宗師中的頂尖。
能讓他用“極高”二字評價,徐敏的劍道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難道比華師叔還高?
但這怎么可能……徐敏年紀看上去并不大,即便從娘胎里開始練劍,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紀達到超越華云峰的境界。
陳慶自忖,自己擁有【天道酬勤】命格,日夜苦修不輟,悟性也稱得上優(yōu)秀,至今也未能觸及‘域’的境界。
徐敏若真能做到,那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華云峰看了陳慶一眼,道:“不必想那么多,這世上本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徒增煩惱。”
“你只需明白,于你而言,她眼下是友非敵,并無加害之心,便足夠了。”
陳慶壓下翻騰的思緒,點了點頭:“師叔說的是。”
確實如華云峰所言,每個人都有秘密,過度深究并無益處。
重要的是徐敏此刻愿意出手相助,而華云峰也認可她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說有辦法縛住蛟龍,應當不假。”
華云峰目光轉(zhuǎn)回陳慶身上,“那我們?nèi)蘸蟊銊由砬巴硫詼Y,你回去準備一二,之前我和你說的丹藥、療傷之物務(wù)必帶足。”
“那惡蛟盤踞淵中三百載,屆時必有一場惡戰(zhàn)。”
此前兩人已就此討論過,華云峰便囑陳慶備些抵御寒毒與火毒的丹藥。
巧的是,先前在蠱宗時,苗玉娘曾贈予陳慶一瓶冰心玉露丹,此丹正好可鎮(zhèn)壓體內(nèi)躁動的寒毒與火毒。
“是,弟子明白。”陳慶肅然應道。
“去吧。”華云峰擺了擺手。
陳慶躬身一禮,轉(zhuǎn)身離去。
直到陳慶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華云峰才再度睜開眼眸,目光投向隱峰的方向。
“徐敏……”
他低聲自語,“能讓那位低頭的人,北蒼之地,屈指可數(shù)。”
“陳慶這小子,與這般人物牽扯過深,福禍難料啊……”
山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掠過他灰舊的衣袍。
……
陳慶回到萬法峰主院,徑直步入靜室。
他提筆寫了一封信,封好后喚來朱羽,囑咐他將信送至隱峰。
待朱羽離去后,陳慶方才回到靜室,盤膝而坐。
他并未急著修煉,而是先將此次遠行所需之物逐一清點。
除了若干丹藥外,他又取出四象霹靂弓和四象霹靂箭。
四根箭矢箭簇棱角分明,分別銘刻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微縮符文,箭桿則以雷擊木煉制,蘊含著爆烈的雷霆之力。
此弓箭在擂臺較技、正面比拼中或許難以發(fā)揮奇效,但在山林險地、生死襲殺之際,卻是一等一的奪命利器。
尤其是他身負《四象霹靂箭》神通,威力必將倍增。
“惡蛟皮糙肉厚,尋常攻擊難傷,這四象霹靂箭配合神通偷襲,或許能攻其不備。”
陳慶手指緩緩拂過箭簇,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他將弓與箭仔細檢查一遍,這才鄭重收起。
除此之外,他又取出數(shù)瓶常用的療傷、回氣丹藥,一一檢查后分門別類放好。
一切就緒,陳慶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沉蛟淵在東極城以南三百里,已接近云水上宗勢力范圍的邊緣。
那里地形險惡,終年籠罩著灰黑色的毒瘴,淵水幽深如墨,暗流洶涌,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能被列為三道禁地之首,其兇險絕非虛言。
不止天寶上宗打過這蛟龍的主意,此前云水上宗也曾打過那頭惡蛟的主意,甚至派出過宗師級高手前往,最終卻無功而返,甚至折損了人手,足見其難纏。
此番雖有華云峰這位劍道宗師壓陣,但陳慶心中并無絲毫懈怠。
時光在靜修中悄然流逝。
靜室之外,日升月落,雪覆又融。
轉(zhuǎn)眼,三日便過去了。
清晨,天光微亮,萬法峰頂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寒霧。
陳慶早已起身,換上了一身利于行動的玄色勁裝,驚蟄槍負于背后。
他剛走出主樓,便聽得天際傳來一聲清越悠長的鳴叫,穿云破霧而來。
抬頭望去,只見一頭神駿非凡的青鳥正振翅落下。
鳥背上,徐敏翩然而立。
她今日也換下了往日的飄逸長裙,身著一襲貼合身形的淡黑色勁裝,以銀線繡著簡約的流云紋,長發(fā)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僅以一根烏木簪固定。
少了幾分往日的出塵仙氣,卻更添幾分干練颯爽的英氣,腰佩長劍。
“徐師姐。”陳慶上前拱手。
徐敏躍下鳥背,青鳥親昵地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臂,她隨手撫了撫鳥羽,對陳慶微微一笑:“陳師弟,久等了。”
“師姐客氣,我們也剛準備好。”陳慶說著,吹了聲悠長的口哨。
片刻后,一道金光自峰下掠來,正是他那頭神駿的金羽鷹。
“師姐,我們先去獄峰與華師叔會合。”陳慶翻身上了鷹背。
“好。”徐敏點頭,輕盈地躍回青鳥背上。
兩人一前一后,駕馭靈禽沖天而起,向著獄峰方向飛去。
獄峰之巔,華云峰已等候在石屋前。
他依舊是一身陳舊灰袍,身形佝僂,背負著那柄不起眼的古劍。
見陳慶與徐敏聯(lián)袂而來,華云峰微微頷首:“來了。”
徐敏率先落地,對華云峰鄭重拱手:“華峰主。”
華云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算是回禮,并未多言。
“師叔,一切已準備妥當。”陳慶稟報道。
“嗯。”華云峰應了一聲,也不見如何動作,一頭金羽鷹自崖下云霧中飛出,穩(wěn)穩(wěn)落在他身旁。
“既然如此,便動身吧。”
陳慶與徐敏也各自駕馭靈禽升空。
三道身影,兩只金羽鷹一只青鳥,化作三道流光,沖破天寶上宗上空的云層,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華云峰駕馭金羽鷹飛在稍后位置,陳慶與徐敏則并肩在前。
高空之上,罡風凜冽。
腳下山河飛速后退,云海在身旁翻涌。
飛行途中,徐敏側(cè)過頭,看向陳慶,“上次你送我的寒星蘭種子,我回去后便種下了,前些日子,已經(jīng)發(fā)芽抽葉了,那瑩瑩藍光,在月下甚是好看。”
此前,陳慶前往凌霄上宗,為徐敏帶回兩枚種子。
一枚是寒星蘭種子,另一枚則是那神秘的死種。
陳慶聞言,臉上也露出笑意:“是嗎?師姐若是喜歡,日后我若再得了類似的靈植種子,便多給師姐留些。”
“那我可不客氣了。”徐敏輕笑,聲音隨風飄來,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暖意。
兩人一路閑聊,談及一些沿途見聞,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飛行了大半日,午后時分,前方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座中等規(guī)模的城池輪廓。
華云峰傳音過來:“前方是‘臨云城’,今日便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行趕路。”
“是,師叔。”陳慶與徐敏自然無異議。
三人降下高度,在城外僻靜處落下,收起靈禽,步行入城。
三人尋了城中一家看似清靜干凈的客棧住下。
各自用些飯食,便回房調(diào)息。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三人便再次出發(fā)。
下午時分,三人到了沉蛟淵附近。
原本起伏的丘陵山脈漸漸被一片洼地所取代。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光線也變得黯淡,即便此刻是午后,天空也仿佛被一層灰紗籠罩,顯得昏沉壓抑。
腳下的大地植被愈發(fā)稀疏,只剩下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蘚。
遠處,那灰黑色霧氣的中心,隱約可見一道深不見底、仿佛大地裂開般的巨大淵口輪廓。
那就是沉蛟淵!
而淵口附近,荒涼死寂,莫說村鎮(zhèn),連人煙痕跡都幾乎不見,只有呼嘯而過的、帶著陰寒濕氣的風。
三人按下云頭,在距離淵口尚有數(shù)里的一處荒坡上落下。
此處已是毒瘴邊緣,空氣中瘴氣令人皮膚微微發(fā)麻,呼吸也略感滯澀。
好在三人皆修為精深,這瘴氣于他們而言卻全然無礙。
徐敏道:“這蛟龍原本是一條黑玄蛇,不知道吃了什么東西,竟然能夠衍生出瘴氣,變成一條毒蛟,惡蛟。”
華云峰點頭,“想來是什么好東西,也正是借助此物,這惡蛟才能在此地興風作浪,鏟除此害,對于三道之地來說也是好事。”
隨即三人迎著瘴氣向前走去。
越向前,瘴氣越是濃郁,最終三人來到了那裂縫之下。
裂縫之下瘴氣濃郁到了極致,幾乎遮蔽了視線。
“下面就是沉蛟淵,那頭惡蛟所在!”
華云峰道,“我先下去將此物引出來,你們二人在這等候。”
“華師叔,小心!”陳慶聽到這,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畢竟這惡蛟可不是那么容易對付,華云峰下去引它,肯定是有一定風險的。
“放心。”
華云峰身軀一縱,悄無聲息地沒入下方翻涌的瘴氣之中,眨眼便消失不見。
陳慶和徐敏二人則是安靜等候著。
陳慶臉色凝重,驚蟄槍已拿在手中,槍身冰涼,隱隱有微光在槍尖流轉(zhuǎn)。
四周死寂,瘴氣緩緩流動著。
“吼——!!!”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渾厚的吼聲,猛地自深淵底部炸起!
那聲音并非僅僅通過空氣傳播,更帶著一股直刺意志之海的震蕩,饒是陳慶心神穩(wěn)固,也不禁微微一顫。
腳下的地面隨之劇烈抖動起來,碎石簌簌滾落淵中。
“小心!”
徐敏低聲道,手已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
陳慶立刻全力運轉(zhuǎn)《太虛真經(jīng)》,丹田內(nèi)真元湖泊掀起波瀾,同時《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八層的氣血之力轟然勃發(fā)。
“轟隆——!”
下方傳來一聲沉悶卻驚人的碰撞巨響,仿佛有兩座山岳在濃霧中對撼。
緊接著,劍鳴清越,撕裂瘴氣的嘶嘯聲急促傳來。
“來了!”
華云峰的低喝聲穿透瘴氣,下一刻,只見他那灰袍身影如同逆飛的流星,自濃稠的灰黑霧氣中沖天而起,手中古劍還殘留著一抹未散的凌厲劍氣。
幾乎在他沖出的同一剎那,下方那翻涌的瘴氣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攪動,猛地向兩側(cè)排開!
吼!!!
更加狂暴兇戾的咆哮震得淵壁碎石如雨落下。
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破開瘴幕,悍然沖出!
那是一頭黑色蛟龍!
其身長超過二十丈,粗如殿柱,通體覆蓋著碗口大小的漆黑鱗片,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邊緣鋒銳如刀。
猙獰的蛟首似龍非龍,頭頂一根斷裂扭曲的獨角。
布滿褶皺的皮膚呈暗沉的黑灰色,隱約可見下方虬結(jié)鼓脹的筋肉。
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兩排匕首般的慘白利齒。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眼睛,足有燈籠大小,瞳孔是豎立的狹長金色,此刻正燃燒著暴怒與殘忍的猩紅光芒。
它死死盯住了懸于空中的華云峰,以及后方坡上的陳慶與徐敏。
整個沉蛟淵口的溫度驟降,一種兇煞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轟然席卷了每一寸土地。
“吼!”
那蛟龍咆哮一聲,聲浪裹挾著腥風,震得淵壁碎石簌簌滾落。
它龐大的身軀看似笨拙,動作卻快得驚人!
只見它右前爪猛然探出,漆黑的爪趾撕裂空氣,一爪橫掃,竟是同時覆蓋了半空中的華云峰以及坡上的陳慶、徐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