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次淬煉,所需資糧之巨,恐怕遠超想象。
單憑手中這枚丹藥,即便有玄黃之氣輔助,也未必保險。
他需要更多資源,海量的寶藥靈材。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陳慶低聲自語,壓下心頭那一絲燥熱。
越是關鍵時刻,越需沉心靜氣。
他推門而出。
時值初夏,萬法峰上草木蔥蘢。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松針灑下,在青石小徑上投出斑駁光影。
閉關不知歲月,此番出來,才覺山中已是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陳慶信步走下峰頂,來到平日用膳的偏廳。
早有紫蘇備好的飯食,幾樣時蔬小炒,一碟醬鹵異獸肉,一碗靈米熬成的粥,皆是補充氣血、溫養經脈之物。
他細細用完,連日閉關帶來的那一絲疲憊也漸漸消散。
“叫平伯來。”陳慶放下碗筷,對侍立一旁的青黛吩咐道。
不過片刻,平伯那略顯佝僂的身影便出現在廳外。
“少主。”平伯躬身行禮。
“坐。”陳慶示意他在對面坐下,“我閉關這些時日,峰內可還安穩?”
“回少主,峰內一切如常。”
平伯坐下后,仔細稟報,“朱羽管事將內外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各殿執事皆安守本分,并無異狀,只是……”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
“只是什么?”陳慶抬眼看去。
平伯壓低聲音:“老奴按少主先前吩咐,一直通過隱秘渠道,與北境那邊保持著聯系,前日……烏玄那邊,遞來了一些消息。”
陳慶眸光微凝:“烏玄?他說了什么?”
平伯從懷中取出信符,雙手呈上:“信符中以密文記載,乃是金庭八部與夜族潛入燕國境內部分高手的行蹤、藏匿地點。”
陳慶接過信符,打開一看。
其中信息確如平伯所言,詳細列出了三處疑似金庭宗師或夜族巡夜使的藏身之所。
這些藏匿點極為隱秘,行事也異常謹慎,若非內部之人泄露,外界絕難察覺。
“烏玄……竟會給我這些?”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一位金庭八部的大君,宗師級的人物,即便當年受過師父大恩,可如今師父已逝,他憑什么將如此重要的情報,交給自己?
平伯顯然也思慮過此事,緩緩道:“老奴揣測,烏玄此舉,恐非單純念舊。”
“信中所列名單,老奴暗中核對過,其中兩人都與黑蟒部有過舊怨,尤其是赤烈大君,當年爭奪一處礦脈時,曾與烏玄結下死仇,雙方部屬明爭暗斗多年,死傷不小。”
他看向陳慶:“烏玄此舉,恐怕是想借少主之手——或至少借少主之口,將這些情報上稟天寶上宗乃至燕國朝廷,借六大上宗與靖武衛之力,鏟除這些與他不利的對手。”
陳慶默然聽著。
平伯的分析合情合理。
烏玄身為一部大君,能在金庭那等殘酷環境中站穩腳跟,必是精于算計之輩。
所謂念及舊主恩情,在部族利益與個人安危面前,恐怕分量有限。
借刀殺人,鏟除異己,才更符合其動機。
“你說的不錯。”陳慶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此事需要謹慎對待。”
“首先,若我直接將此情報上稟宗門或朝廷,他們首要疑問便是,我陳慶一個弟子,如何能得知金庭宗師與夜族巡夜使這等絕密行蹤?”
“屆時,我該如何解釋?說是師父生前埋下的暗線?且不說宗門是否相信,一旦深究,烏玄這條線便可能暴露。”
平伯神色一凜,點頭道:“少主思慮周全,是老奴欠考慮了。”
“其次,”陳慶繼續道,語氣更沉,“這情報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誠意,尚需驗證。”
“烏玄與赤烈有舊怨不假,但焉知這不是金庭設下的局?”
“赤烈此人……我與他有仇,赤沙鎮外,他參與圍殺師父,我確實想殺他。”
陳慶的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波瀾,但平伯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蘊含的殺意。
“但想殺,和能不能殺,何時殺,是兩回事。”
平伯深以為然:“少主英明。”
陳慶擺擺手:“仇要報,但不必急在一時。”
“平伯,你且繼續通過原有渠道,與烏玄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系,將赤烈的具體實力調查詳細一些。”
“此外,你可暗中調遣信得過的峰內執事或外圍眼線,挑選情報中一處藏匿點,進行探查。記住,寧可一無所獲,也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老奴明白。”平伯肅然應道,“定會挑選最老成謹慎之人去辦。”
陳慶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烏玄這條線,我們要用好,或許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
“前提是,我們不能暴露它,也不能完全信任它。”
“老奴受教。”平伯心悅誠服。
陳慶年紀不大,但這份沉穩老練、謀定后動的城府,確實不簡單。
又交代了幾句峰內日常事務,平伯便起身告退,去安排陳慶吩咐的事宜。
陳慶獨坐廳中,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色信符上。
赤烈……
他緩緩握緊手掌。
陳慶向來是一個謹慎的人。
消息首先要確認真假。
烏玄這條線他不打算暴露,未來要有大用。
若是真能將一位金庭大君發展成暗樁,其價值遠超鏟除幾個對手。
但前提是,烏玄必須是真心的,而非設局。
陳慶沉吟良久,將黑色信符收起。
接下來的兩三日,他如常修煉,鞏固著十四次淬煉境界,同時也通過平伯的渠道,向烏玄那邊傳遞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試探信息。
他在等,等烏玄的反應,也在等自己安排的探查結果。
第三天傍晚,有人來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徐敏。
當青黛通傳時,陳慶還有些訝異,自從從玉京城回來后,他就再沒見到過徐敏。
前段時日四處“借”寶藥,他也曾讓朱羽往隱峰送過信箋,但那信箋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回音。
陳慶起身相迎。
院門外,徐敏一襲淡紫長裙,青絲只用一根玉簪綰著,幾縷碎發垂落額前。
她的臉色看著有些蒼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影,連平日里總是瑩潤的唇色,也淡了幾分。
“師姐,你這是怎么了?”陳慶將她讓進院內。
徐敏隨他走進客廳,在椅上坐下,接過紫蘇奉上的熱茶,才輕輕開口:“陳師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從容,多了一絲歉疚。
陳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玉京城之行,自己遭遇夜族與金庭聯手刺殺,身中蝕道瘴,雖非徐敏之過,但終究與她請托自己赴京有關。
“師姐言重了,江湖路險,哪有萬全之事。”
陳慶笑了笑,語氣平和,“倒是師姐你,為何氣色這般差?可是修煉出了岔子?”
徐敏搖搖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輕輕放在桌上。
瓷瓶通體溫潤,瓶身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師弟,這東西給你。”
徐敏抬眼看向陳慶,眸光認真,“或許……有機會破除你身上的蝕道瘴。”
陳慶一怔:“這是……?”
蝕道瘴之難解,連華云峰親赴玄天上宗都難覓良方,徐敏手中竟有化解之物?
徐敏抿了抿唇,輕聲道:“你還記得你之前給我的那枚種子嗎?在凌霄城買的死種。”
陳慶當然記得。
那枚從古墓中流出的灰褐色種子,毫無生機,連老花匠都斷言是死種。
當時他一時好奇買下,后來轉贈給了喜愛花草的徐敏。
“我催熟它了。”徐敏的聲音很輕,“只是它生長得太慢太慢,尋常靈泉、暖玉溫養,數十年都未必能發芽。所以這段時間……我用自身精血澆灌,強行催熟,終于讓它生出了一截嫩芽。”
她頓了頓,指了指瓷瓶:“這是嫩芽初生時,凝結的晨間露水,一共只得三滴,我以秘法封存于此。”
陳慶瞳孔微縮!
精血澆灌?!
習武之人的精血,乃是氣血精華所聚,損耗過多,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傷及根基,甚至折損壽元!
怪不得徐敏臉色如此蒼白,氣息也比往日虛弱,這分明是精血損耗過度的征兆!
“師姐,你……”陳慶心中震動,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徐敏為了催熟那枚死種,竟不惜以自身精血澆灌?
而這催生出的露水,竟是為了化解他身上的蝕道瘴?
“沒事的。”
徐敏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服些丹藥,靜養一段時間,就能補回來了。倒是你……”
她將瓷瓶往陳慶面前推了推:“這露水蘊含的生機極為磅礴,或許能克制蝕道瘴的侵蝕之力,你且試試,即便不能根除,想來也能緩解一二。”
陳慶接過瓷瓶。
即便隔著瓶身,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生機與浩瀚精元。
他看著徐敏蒼白的臉,心中一片復雜。
其實他想說,這蝕道瘴對他早已沒有絲毫影響。
他有【天道酬勤】命格,所謂的瘴毒,根本困不住他。
但這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宣之于口。
“師姐,這露水……對你可會有影響?”陳慶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放心,真的無礙。”徐敏說得真切,眼神坦然,“只是損耗些精血,休養便好,若能幫到你,便值了。”
她站起身,“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快些服用吧,記住,一次一滴,以真元化開,徐徐吸收。”
說罷,她轉身向院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更輕。
“師姐,多謝。”陳慶在她身后,鄭重抱拳。
徐敏腳步未停,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陳慶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將心中翻涌的情緒壓下。
這露水,于化解蝕道瘴或許無用,但其中蘊含的磅礴精元與造化生機,卻是實實在在的。
通過天寶塔煉化,定能生出品質極高的玄黃之氣,足以彌補沖擊十五次淬煉、乃至凝結金丹所需的最后一截資糧!
“正好……”
陳慶低聲自語,眼中精光漸凝。
他不再猶豫,喚來青黛。
“我要閉關。”
陳慶看著她,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此次閉關,期間任何消息,任何人,都不得打擾。”
“若有急事,你可與平伯、朱羽商議決斷,實在無法決斷的……便等我出關。”
青黛見陳慶神色凝重,心中凜然,重重點頭:“師兄放心,我明白!定會守好靜室,絕不讓任何人驚擾。”
陳慶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入靜室。
石門緩緩合攏,隔絕內外。
靜室之內,燈火如豆。
陳慶盤膝坐下,先將徐敏所贈的瓷瓶取出,拔開瓶塞。
霎時間,一股清新至極的異香彌漫開來,靜室中甚至隱隱有草木萌芽、春雨潤物的虛影浮現。
瓶中三滴露水,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玉色光華,在瓶底微微滾動。
“看來那死種果然不凡……”
陳慶心念一動,眉心紫光微閃,與天寶塔建立起聯系。
他將一滴露水送入塔內熔爐。
這一次,熔爐的運轉異常緩慢,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分解、提煉著這滴露水。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第一縷玄黃之氣才緩緩滲出。
這一縷氣,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呈現出金色,氣息之精純厚重,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提煉!
陳慶張口吸入。
“轟!”
仿佛開天辟地的一聲悶響在體內炸開!
玄黃之氣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骨骼、臟腑,乃至最細微的血肉微粒,都仿佛被重新淬煉了一遍!
真元固海轟然沸騰!
一滴露水提煉出的玄黃之氣,其效果竟堪比之前數十株寶藥的總和!
陳慶精神大振,不再猶豫,將剩余兩滴露水盡數送入熔爐。
又是漫長的一個時辰過去。
當最后一縷金色玄黃之氣被提煉出來時,靜室之內,已被一片朦朧的金色氣霧籠罩。
玄黃之氣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在陳慶周身盤旋流淌。
至此,沖擊十五次淬煉、凝結武道金丹所需的一切資糧,終于齊備!
陳慶長長吸了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而后,他取出了那枚厲老登所贈的逆命星璇丹。
丹藥靜靜躺在掌心,表面流轉著晦澀的星璇紋路。
“十五次淬煉……”
陳慶低聲呢喃,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他仰頭,將逆命星璇丹吞入腹中。
丹藥入體即化,化作一股狂暴洪流,瞬間沖入丹田真元固海!
與此同時,陳慶心念引動,周身盤旋的玄黃之氣,如同百川歸海,盡數向他體內涌來!
“轟隆隆——!!!”
靜室之內,仿佛有悶雷滾滾!
陳慶周身氣息徹底爆發,衣袍無風自動,長發狂舞!
《太虛真經》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引導著逆命星璇丹的藥力與海量玄黃之氣,對真元固海進行最后一次淬煉!
十五次淬煉,開始!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陳慶如同化作了雕像,唯有周身氣息在不斷地攀升。
丹田之內,那片真元固海,在逆命星璇丹藥力與玄黃之氣的雙重沖擊下,開始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海面不再平靜,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一滴真元,都在被瘋狂壓縮。
真元的顏色,從暗金,最終化作一種近乎透明。
而真元的總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玄黃之氣的補充下,不斷地膨脹、再壓縮、再膨脹……
這是一個復雜的過程。
尋常人淬煉真元,越往后越艱難,真元總量往往難以增長,只能在精純度上下功夫。
但陳慶憑借著逆命星璇丹的逆天藥效,以及海量金玄黃之氣的支撐,再次將真元總量推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而后又以更狂暴的力量將其壓縮、淬煉!
數十天過去。
靜室之中,陳慶的身影已被金色的氣繭徹底包裹。
氣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引動周遭天地元氣瘋狂匯聚,形成肉眼可見的元氣漩渦。
氣繭之中,陳慶的丹田內,終于迎來了最終的質變!
所有真元,在歷經十五次淬煉后,徹底融為了一體!
在丹田,一點金光緩緩亮起。
起初只有針尖大小,卻無比凝實,無比璀璨。
隨著真元如同朝圣般向那一點金光匯聚、融入,金光漸漸擴大、凝實……
一顆金丹的虛影,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陳慶周身氣繭轟然破碎!
成了!
十五次淬煉!
陳慶緩緩抬起手,五指輕輕一握。
“嗡——”
一種天地盡在掌中的感覺油然而生。
此刻的他,單論真元的質量、總量已經達到了真元境理論上的極致,甚至可能……超越了某些初入宗師、金丹未固之人!
“但這還不夠。”
陳慶眼中光芒熾烈,“真元境終究是真元境,唯有凝丹成宗,生命層次躍遷,才能轉化為真正的戰力!”
他沒有任何停歇。
十五次淬煉完成,狀態正值前所未有的巔峰,體內玄黃之氣雖消耗大半,但仍有不少,正是凝結金丹的最佳時機!
他重新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丹田。
凝丹,首先需在丹田固海中央,以無上意志與精純真元,構筑丹竅。
陳慶心念如鐵,意志凝聚,牽引著那真元之海開始旋轉。
漩渦的中心,一點極致凝聚的光芒開始孕育。
剩余的玄黃之氣被盡數調動,融入其中,作為最初的丹種。
丹種既成,便需海量精元灌注,穩固丹元,最終凝結成金丹。
陳慶運轉功法,周身毛孔張開,靜室之外,萬法峰上空,天地元氣開始劇烈波動,形成一個無形的巨大漏斗,瘋狂向他所在的靜室匯聚。
但這遠遠不夠十五次淬煉根基凝結金丹所需。
他毫不猶豫,將尚未用完的部分其他玄黃之氣,一股腦地投入那旋轉的丹竅之中!
“轟!”
丹竅光芒大盛!
真元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丹竅。
一道道玄奧的紋路開始在丹竅表面浮現。
那正是金丹的丹紋。
凝丹的過程十分緩慢。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滑過,眨眼數十天過去了。
靜室外,已是盛夏。
這天,黑壓壓的烏云籠罩在天寶上宗,云層之中,雷蛇亂竄,悶雷滾滾,一場罕見的盛夏暴雨似乎在醞釀。
陳慶丹田之中,那枚金丹已趨近圓滿。
那枚正在凝結的金丹,看似拇指大小,卻沉重如山岳,緩緩自轉,每轉動一圈,都吞吐著海量的天地元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金丹初成,十五紋藏!
靜室之內,陳慶心神俱寂,所有意念盡數收束于丹田那一點。
丹竅已成,海量真元與玄黃之氣如百川歸海,瘋狂灌入其中。
那枚初生的金丹虛影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變得更為凝實,表面那十五道玄奧紋路亦隨之清晰。
凝結金丹的最后一步,便是將自身意志與這枚金丹徹底融合,使其從凝實,自此真元化丹,生命躍遷。
這也是無數真元境高手最容易失敗的時刻,心神稍有動蕩,意志稍有松懈,便可能前功盡棄。
陳慶屏氣凝神,《太虛真經》心法運轉到極致,靈臺澄澈如鏡,不起半分波瀾。
他心神沉入那旋轉的金丹虛影之中,感受著其中磅礴的力量與自身血脈、神魂的共鳴。
“嗡……”
金丹越轉越快,吸納真元的速度也越來越恐怖,整個丹田固海都因此劇烈震蕩,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十五道丹紋如同活了過來,開始微微發光,仿佛要掙脫金丹的束縛,映照諸天。
就在這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時刻——
陳慶腦海中,那沉寂許久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仿佛水到渠成,仿佛本該如此。
“轟!”
丹田之中,那枚旋轉到極致的金丹虛影,驟然向內一縮!
所有奔涌的真元與玄黃之氣,在這一瞬間,盡數凝聚于一點!
下一刻——
一點璀璨到無法直視的金光,自那坍縮的原點爆發開來!
金光之中,一枚通體渾圓的金丹,緩緩浮現,靜靜懸浮于丹田中央。
金丹表面,十五道丹紋清晰無比,如同天然印痕,鐫刻其上。
【太虛淬丹訣一轉:(1/10000)】
就在這行文字浮現于腦海的同一剎那,陳慶心頭猛地一跳!
他感覺到,體內那枚剛剛成型的金丹,仿佛一顆被壓抑了太久的小太陽,此刻再也遏制不住其本源的光芒,即將透體而出,映照天地!
“這是……金丹初生的異象!”
陳慶瞬間明悟。
如此根基所成的金丹,其誕生之時,必然會引動天地元氣共鳴,產生驚人異象。
若是讓這十五道丹紋的金丹異象徹底暴露,莫說天寶上宗,恐怕整個北蒼都會被驚動,屆時他將再無寧日,所有秘密,都將暴露在各方勢力的目光之下。
“必須遮掩!”
陳慶心念如電,瞬間做出決斷。
幾乎就在金丹光華即將透出體表的千鈞一發之際——
他體內,那枚藥力本應耗盡的“逆命星璇丹”,其最核心處一點星璇烙印,忽然輕輕一顫!
“嗡……”
一圈星璇狀屏障,自陳慶丹田深處悄然蔓延開來,輕輕覆蓋在那枚剛剛成型的金丹表面。
星璇流轉,悄然掩去了其中四道丹紋。
金丹透體欲出的磅礴道韻與光華,頓時被削弱了大半,只顯露出十一道丹紋的異象!
雖然依舊驚人,但已從“震古爍今”降格為了“絕世天才”的范疇。
固然耀眼,卻不再超出常理認知太多。
……
靜室外,暴雨如注,天地晦暗。
整個天寶上宗都被籠罩在傾盆大雨之中,電閃雷鳴,狂風呼嘯,仿佛天穹破了一個窟窿。
丹霞峰,丹藥分配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彌漫著淡淡藥香。
按照宗門慣例,新一批煉成的丹藥正在由各脈真傳弟子代表領取。
霍秋水、鐘宇、曲河、張白城四人立于殿中,分裝丹藥。
丹藥分潤完畢,四人便準備離去。
“曲師弟。”
霍秋水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在雨聲嘈雜的殿內依舊清晰。
曲河腳步一頓,轉身拱手:“霍師姐有何吩咐?”
霍秋水看著他,眸光平靜:“這段時日,似乎未曾見到陳峰主。”
此言一出,殿內尚未離去的幾名執事、以及鐘宇、張白城,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了過來。
是啊,那位曾經光芒萬丈、力壓同代的萬法峰主陳慶,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人前了。
半年?
或許更久。
關于他身中蝕道瘴、突破無望的消息,早已在宗門內悄然流傳。
雖無人敢公開議論,但那份惋惜,卻藏在許多人的眼底。
曲河心中微緊,面色卻保持平靜,低聲道:“陳師兄一直在閉關靜修,沖擊瓶頸。”
他沒有多說,也無法多說。
霍秋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與陳慶也算有幾分交集,見證過陳慶的崛起,此刻才不免多幾分感慨。
鐘宇冷眼旁觀,面無表情。
張白城輕嘆一聲,搖頭道:“陳師兄天縱之資,實在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圍幾名執事也暗自搖頭,低聲交談:
“聽說連華峰主親赴玄天上宗,都未能尋得良方……”
“如今姜拓已宗師成名,南卓然師兄也勢頭正盛,陳峰主他……”
話語未盡,盡是嘆息。
曲河聽著這些低語,心中憋悶,卻又無法反駁。
他只能再次拱手:“諸位師兄師姐,若無他事,曲河先行告退。”
他只想盡快離開這里。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
“轟咔——!!!”
殿外,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雷鳴,陡然炸響!
那聲音之巨,仿佛天穹被撕裂,整座丹霞峰都為之震顫!
殿內眾人齊齊色變,霍然轉頭望向殿外。
只見漆黑如墨的天幕之上,并非尋常閃電,而是一道粗大如龍、蜿蜒扭曲的雷光,自滾滾烏云之中探出,攜帶著毀滅性的氣息,轟然劈向萬法峰!
“那是……萬法峰方向?!”有執事失聲驚呼。
“怎么回事?!這等天雷……不像尋常暴雨雷電!”
霍秋水與鐘宇同時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穿透雨幕,死死鎖定萬法峰頂。
曲河更是渾身一震,心臟狂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涌上心頭。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雷光自云層中滋生匯聚,瘋狂地朝著萬法峰傾瀉而下!
“轟隆!轟隆!轟隆——!!!”
雷聲震耳欲聾,電光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
與此同時,一股浩瀚的恐怖氣息,自萬法峰頂某處,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那氣息初時內斂,旋即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徹底噴發!
雖被暴雨與雷霆遮掩大半,但那純粹而強橫的生命層次威壓,卻清晰地傳遞開來!
“這氣息……”
霍秋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萬法峰……難道是……”
張白城呼吸急促,猛地看向曲河。
曲河早已呆立當場,腦海中一片空白。
陳師兄……是陳師兄?!
主峰,宗主靜室。
盤膝而坐的姜黎杉猛然睜開雙眼,周身平穩的氣息驟然波動,眼中精光暴射,穿透重重殿宇與雨幕,望向萬法峰方向。
“這氣息……有人在凝結武道金丹?!”
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靜室之外,懸浮于暴雨之中,衣袍獵獵,雨水在身周三尺自動滑開。
他目光死死盯著萬法峰頂那雷光最密集之處,臉上露出驚疑。
“萬法峰……是陳慶?!他竟然……突破了?!”
真武峰,韓古稀正在欣賞雨幕。
“這波動……錯不了!是金丹初成的異象!萬法峰……是陳慶!!”
他狂喜長嘯,聲震真武峰:“哈哈哈哈!好!好!好!老夫就知道!今日金丹成,宗師立!我天寶上宗,再添棟梁!”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光,沖天而起,直奔萬法峰!
九霄峰,李玉君正在翻閱典籍。
雷聲傳來,氣息彌漫。
她持卷的手微微一僵,緩緩抬頭,望向窗外電閃雷鳴的天空,臉上平靜被打破,浮現出一絲驚愕。
“萬法峰……陳慶?”
她低聲自語,眸光閃爍不定。
沉吟片刻,她放下書卷,身形飄然而起,亦向著萬法峰方向飛去。
玉宸峰,蘇慕云,玄陽峰,柯天縱……
一位位宗師級人物,皆被這突如其來的磅礴氣息與驚天異象所驚動,不約而同地離開居所,化作道道流光,劃破雨幕,匯聚向萬法峰!
整個天寶上宗,徹底沸騰了!
無數弟子、執事、長老沖出屋舍,站在暴雨中,震驚地望向萬法峰方向。
“那是萬法峰!發生了什么?!”
“這氣息……是宗師!有人在突破宗師境!”
“萬法峰……難道是陳峰主?!”
“陳峰主不是身中蝕道瘴,突破無望嗎?怎么可能……”
“但除了他,萬法峰還有誰能引動如此異象?!”
議論聲、驚呼聲,在暴雨與雷鳴中交織,匯聚成一片震撼的聲浪。
萬法峰上空。
姜黎杉、韓古稀、李玉君、蘇慕云、柯天縱五人,已然懸浮而立,呈半圓形,目光凝重地望向峰頂陳慶閉關的靜室方向。
暴雨傾盆,電閃雷鳴。
但五位宗師身周,雨水皆被無形氣場所阻,形成一片片干燥區域。
他們屏氣凝神,神識全開,仔細感知著下方那不斷攀升、逐漸穩定的磅礴氣息。
“錯不了……的確是金丹初成的波動,而且……根基雄厚得驚人!”蘇慕云撫須感嘆,眼中仍有震撼。
“十一道丹紋的異象……絕非尋常宗師可比!”柯天縱目光如炬,緩緩說道。
韓古稀滿臉紅光,不住點頭:“好小子!果然沒讓老夫失望!”
李玉君沉默不語,仿佛還處于震動當中。
姜黎杉神色中帶著一絲欣慰。
陳慶若能突破,對天寶上宗而言,無疑是巨大利好。
只是……這突破來得太過突然,太過不可思議。
就在此時——
下方靜室所在的山崖,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他起初升得有些緩慢,仿佛還不適應御空之力。
但很快便穩住了身形,徐徐上升,最終與五位宗師齊平,懸浮于暴雨之中。
正是陳慶。
他一身素青長袍,在狂風中微微拂動,身周三尺,雨水不侵,電光不擾,仿佛自成一片清凈天地。
面容年輕,但眉宇之間,卻多了一份沉穩,周身氣息圓融無漏,深不可測。
他目光掃過空中五人,神色平靜,拱手行禮:“陳慶見過宗主,韓脈主,李脈主,蘇脈主,柯脈主。”
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雨幕雷鳴,傳遍萬法峰。
剎那間,天地為之一靜。
隨即,更大的嘩然與沸騰,自天寶上宗各處轟然爆發!
“陳峰主!真的是陳峰主!”
“他出關了!還御空而立……那是宗師才能做到的!”
“陳師兄……突破宗師了?!!”
空中。
李玉君看著已然與自己同處一個大境界的陳慶,臉上很快恢復了平靜,“陳峰主,你……真的突破了?”
不止是她,蘇慕云、柯天縱,乃至姜黎杉,眼中都帶著同樣的疑問。
蝕道瘴,近乎無解。
陳慶閉關半年,杳無音訊,所有人都以為他在艱難尋求化解之法,甚至可能已心灰意冷。
誰能想到,今日竟石破天驚,直接凝結金丹,成就宗師?
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陳慶迎上眾人目光,神色坦然,微微頷首:“今日修煉,忽有所感,僥幸突破。”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水到渠成。
“好!好!好!”
韓古稀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笑,“能突破就是本事!陳小子,老夫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今日金丹成,宗師立,當浮一大白!”
他笑聲暢快,透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陳慶源自真武一脈,今日成就宗師之位,這不僅是個人的突破,更是真武薪火相傳的象征。
蘇慕云撫須沉吟,看向陳慶,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陳峰主,那蝕道瘴……你是如何化解的?此事……著實令人難以置信。”
陳慶早已料到有此一問,神色不變,緩聲道:“此事,多虧了徐敏師姐相助。”
“徐敏?”蘇慕云一怔。
“隱峰那位?”柯天縱也露出訝色。
顯然天寶上宗宗師都知道那位的存在。
陳慶點頭:“徐敏師姐以秘法催生靈藥,得其精華饋贈,我借此機緣,方得一線生機,僥幸沖破了蝕道瘴的束縛。”
他將功勞推到了徐敏身上。
徐敏身份特殊,背景神秘,這個說法合情合理,也無人去深究徐敏的秘法究竟為何。
果然,聽到“徐敏”二字,姜黎杉、李玉君等人眼中疑惑稍減,多了幾分恍然。
徐敏雖不常露面,但宗門高層皆知她來歷不凡。
若她出手相助,或許真有幾分可能化解這蝕道瘴。
“原來如此……”
姜黎杉緩緩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陳慶,你能得此機緣,突破桎梏,實乃天佑我天寶上宗!”
他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陳慶今日破境宗師,乃我宗門大喜!當傳訊各峰,昭告內外!”
蘇慕云也笑道:“宗主所言極是,陳峰主成就宗師,更鑄就十一道丹紋根基,此等天資,亦是鳳毛麟角!實乃我宗之幸!”
柯天縱點頭附和:“正當如此,陳峰主突破,不僅一掃前晦,更為我宗年輕一代立起標桿,大漲士氣!”
李玉君也走上前道賀,言語間透著由衷的欣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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