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圍深處,殘破閣樓。
陳慶落在樓閣二層。
他沒有立刻放松警惕,神識一寸寸掃過樓閣內外。
半柱香的功夫,陳慶緩緩收回神識,隨即盤膝坐在石臺上,袖袍輕輕一卷。
寶物整整齊齊出現在石臺上,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瓶瓶丹藥。
陳慶開始清點收獲。
歸元淬真丹,一百二十一枚。
淬血丹,十四枚。
淬神丹,七枚。
“這歸元淬真丹打磨金丹、溫養丹元,日后沖擊真丹境三轉、四轉。”
“淬血丹,正好能用來繼續打磨第十層的龍象金剛體。”
“至于淬神丹頗為珍貴,如今我神識強度已經極高,若是再經歷打磨或許不弱于五轉宗師。”
丹藥清點完畢,陳慶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玉盒。
玉盒依次打開,五株百年份的寶藥靜靜躺在其中。
最中間的那一株紫紋龍血芝,赫然是一株一百三十年份的寶藥。
余下的百年以下寶藥,更是裝了滿滿三個玉盒,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品,無論是煉丹還是直接煉化,都大有裨益。
“這些寶藥投入天寶塔中,到時候定能煉化大量玄黃之氣。”
陳慶心中暗道,隨后將玉盒一一收好。
石臺之上,只剩下兩個青銅盒子。
這兩個盒子,正是他從鷹厲手中得來的東西。
陳慶的目光先落在了左側的青銅盒子上,隨即打開。
“咔噠。”
一聲輕響,盒蓋緩緩彈開。
一股厚重、磅礴、帶著大地本源氣息的土黃色靈光,瞬間從盒子中噴涌而出!
陳慶眼中爆發出一道亮光。
只見盒子內部,鋪著一層通體呈明黃色的晶石。
晶石之中,仿佛有山川大地、江河湖海的虛影緩緩流轉!
“戍土之精!真的是戍土之精!”
陳慶伸手將這枚晶石握在掌心,那股厚重的氣息瞬間順著掌心涌入經脈,讓他渾身氣血都跟著微微激蕩起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在太一靈墟之中,得了太一上宗的攻伐大神通《五岳鎮世印》,此印法霸道絕倫,五印連環,威力層層疊加,乃是真正的頂尖大神通。
可想要修煉此印,首要條件便是集齊五種不同屬性的土行精氣為引。
這些年,他從宗門秘庫兌換,托靖南侯幫忙尋覓,好不容易湊齊了戊土、己土、陽土、陰土四種精氣,唯獨這最為核心、最為難得的中央戍土之精,始終沒有下落。
而如今,這枚他苦苦尋覓的戍土之精,就在他的掌心之中!
陳慶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將戍土之精收好,目光隨即落在了第二個青銅盒子上。
盒蓋彈開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氣息,轟然爆發出來!
陳慶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只見盒子內部,以特殊的陣法固定著三枚渾圓飽滿的武道金丹。
兩枚呈暗金色,約莫拇指大小,正是兩枚五轉宗師的武道金丹!
而最中間的那一枚,足足有核桃大小,通體呈紫金之色,赫然是一枚六轉宗師的武道金丹!
武道金丹乃是一身修為的根本,一旦身死,金丹離體,用不了多久便會靈氣散盡,最終化作飛灰。
可眼前這三枚金丹,不僅沒有半分靈氣潰散的跡象,反而丹體之上流光溢彩,顯然是被人以特殊的手法煉制過!
陳慶溢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枚五轉金丹之中。
剎那間,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氣息,順著神識反噬而來!
他心中恍然大悟,眼中的訝然化作了濃濃的喜色。
“原來如此!”
他終于明白了這三枚金丹的妙用。
這是被禁術煉制過的‘爆丹’!
煉制之人以特殊手法,將金丹內的武道本源徹底鎖死,同時將金丹自爆的威力壓縮到了極致,只需要以真元引動,便可瞬間投擲出去,引爆金丹內的所有力量!
其威力,與同境界宗師燃盡金丹、玉石俱焚的自爆,分毫不差!
兩枚五轉宗師的爆丹,一旦引爆,足以瞬間重創甚至斬殺同階的五轉宗師,就算是六轉宗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個大虧!
而那枚六轉宗師的爆丹,更是恐怖!
六轉宗師,金丹早已完成了數次蛻變,其自爆的威力,足以媲美七轉宗師的全力一擊!
就算是骨力大君這等五轉巔峰的宗師,若是被這枚爆丹正面命中,也唯有身死道消一個下場!
“好東西!真是天大的好東西!”
陳慶將三枚爆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眼中精光爆閃,心中狂喜不已。
有了這三枚爆丹,便等于多了三張足以逆轉乾坤的底牌!
日后若是遇上金庭多位宗師圍堵,或是大雪山的高手追殺,只需要出其不意擲出一枚爆丹,絕對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輕則重創,重則直接當場斬殺!
就算是打不過,也能借著爆丹的威力,從容脫身。
“可惜,這三枚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陳慶將爆丹妥善收好,心中卻又生出一絲遺憾。
若是能得到這爆丹的煉制法門,日后斬殺了敵方宗師,便可將其武道金丹煉制成爆丹,源源不斷地積累底牌。
到時候,就算是面對金庭八部的圍攻,他也有底氣正面硬撼。
他抬眼望向遺址最核心的方向。
“這爆丹的煉制法門,定然藏在這遺址之中,大概率就在核心的丹爐之內。”
陳慶心中暗道。
到時候進入遺址核心,不僅要收攏資源、提升修為,更要找到這爆丹的煉制法門,還有這古國背后隱藏的秘密。
收斂雜念,陳慶深吸一口氣,盤膝坐直了身軀。
他抬手一揮,五個玉瓶同時出現在身前,瓶塞彈開,五道不同顏色的流光瞬間飛出,懸浮在他的周身。
戍土之精、戊土之精、己土之精、陽土之精、陰土之精。
五種土行精氣,此刻終于齊聚!
“五岳鎮世印,今日,便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威力!”
陳慶低喝一聲,丹田內的金丹驟然瘋狂旋轉起來,磅礴的丹元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個巨大的真元漩渦。
他雙手快速結印。
懸浮在周身的五種土行精氣,同時化作五道流光,轟然沖入真元漩渦之中!
五種截然不同,卻又同出一源的土行本源,在他的真元引導下,開始緩緩交融。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五岳鎮世印小成:(1/10000)】
一股龐大而玄奧的信息,轟然涌入他的識海之中,五式印法的所有關竅、所有變化,盡數被他徹底掌握!
成了!
陳慶緩緩收勢,五印虛影消散于無形,周身澎湃的氣息緩緩內斂。
至此,他的近身搏殺之力,再一次迎來了質的飛躍!
陳慶抬手,一枚淬神丹便凌空而起,落入他的口中。
丹藥入喉,并未化作藥力流入經脈,反而如同一道溫涼的清泉,徑直朝著識海沖去。
剎那間,一股精純的神魂滋養之力轟然炸開,如同春雨潤物般,朝著他識海的每一處角落蔓延而去。
陳慶的識海本就經過玄陰凝魄草、養魂木與《萬象歸源》功法日夜滋養,早已遠超同階宗師,此刻被淬神丹的藥力一沖,更是如同干涸的河床迎來了滔天洪水。
識海緩緩拓寬開來,原本細密如發絲的神識細絲,變得愈發凝實、堅韌。
第一枚淬神丹的藥力緩緩耗盡,陳慶沒有停頓,指尖再次一挑,數枚淬神丹接連入腹。
數枚淬神丹的藥力同時爆發,那股滋養神魂的力量瞬間暴漲數倍,識海之中仿佛掀起了金色的浪潮。
不僅是范圍的擴張,神識的強度也在發生質的蛻變。
他的神識,此刻在藥力的沖刷下,如同攀山般節節攀升,一路勢如破竹。
當最后一縷藥力被徹底煉化,陳慶緩緩睜開了雙眼。
“以我如今神識強度,想要提升一個層次,還需要不少淬神丹。”
他在心中暗道。
丹藥耗盡了,自然有人會送上門來。
金庭那些高手,一個個都是行走的寶庫,只要遇上,不愁沒有淬神丹和修煉資源。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所有丹藥與寶物盡數收入周天萬象圖中,起身推開了閣樓的石門。
此刻夜色正濃,瀚海大漠的夜晚,與白日的燥熱狂躁截然不同,只剩下刺骨的寒涼。
這遺址之內,比大漠深處更要冷上數分。
一輪圓月高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之上。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非人的嘶吼,還有零散的打斗聲。
陳慶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向著遺址核心的方向緩慢移動。
就在他越過一座半塌的丹殿,準備繼續深入之時,陡然發現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真元波動。
“嗯!?這氣息倒是十分熟悉。”
陳慶心中一動,身軀驟然一縱,不多時,便來到了那真元波動傳來的地方。
那是一座保存相對完好的三層木質樓閣。
能清晰看到里面盤膝坐著數道身影,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轉。
陳慶目光掃過樓閣之內,瞬間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八位佛門高手正盤膝而坐,五位真元境的僧人坐在下首,雙手合十,口中低聲誦經。
他們身側的地面上,還有三灘尚未完全散盡的黑色灰燼,正是黑毛怪物被斬殺后留下的痕跡。
上首位置,坐著三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僧,正是宗師境的佛門金剛。
他們周身金光更盛,每一次誦經吐納,都有梵文虛影在周身流轉,顯然修為早已臻至化境。
而在下首的五位真元境僧人中,有一位眉目俊朗、身著僧袍的年輕僧人,陳慶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當初在佛國金剛臺,有過交集的慧靈佛子。
陳慶心中正暗自思忖,上首那位修為最高的老僧,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雙目之中有淡金色的佛光流轉,目光精準落在了陳慶藏身的位置,“施主,既然來了,還請現身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側的兩位佛門金剛瞬間睜開雙眼,兩道金光自眸中爆射而出,周身氣息轟然鋪開,如同兩尊怒目金剛,牢牢鎖定了陳慶藏身的方向。
其余五位真元境僧人也齊齊停下誦經,雙手結印,周身真元瞬間運轉,面露戒備之色,只待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出手。
行蹤已然敗露,陳慶也不再隱匿。
他身形一晃,便從斷墻后緩步走出,踏入了院落之中,對著樓閣內的眾人拱手行禮:“見過幾位大師。”
“陳護法!?”
慧靈看清來人的面容,眼中瞬間閃過濃濃的訝然,連忙起身,對著陳慶合十行禮。
陳慶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淡笑,回了一禮:“慧靈佛子,又見面了。”
“又見面了。”慧靈看著陳慶,心中感慨萬千。
上次在佛國金剛臺相見,陳慶還只是真元境的修為,雖闖過七關名動西域,卻終究還未踏入宗師之境。
可這才過去多久,對方不僅凝丹成宗,更是以一轉之身斬殺三轉宗師玄池,震動四方。
這時,上首那位最先發現陳慶的老僧,也緩緩起身,對著陳慶合十行了一禮,“陳護法,老衲凈色。”
他這話一出,身側那位四轉修為的凈思,還有一轉修為的凈海,眼中的戒備瞬間散去,齊齊對著陳慶合十行禮。
他們都聽過陳慶的名號,知曉此人是佛國親封的護法金剛,與佛門淵源頗深,并非外人。
陳慶也連忙回禮。
他自然知曉這三人的身份。
佛國此番派來遺址的八位宗師高手,這三位便在其中。凈色大師更是五轉巔峰的修為,乃是佛國此次入遺址的主事人之一。
幾人互相見禮過后,陳慶目光掃過眾人,問道:“幾位大師,我看諸位神色有異,氣息浮動,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煩?”
凈色大師聞言,臉上的笑意斂去:“不瞞陳護法,我等此番,與闕教的人交手了一場。”
“我兩位師弟,為了護著眾人突圍,受了極重的傷,如今還在樓閣內室閉關療傷。”
“佛門與闕教?”
陳慶心中驟然一凜。
這兩大勢力,一個是西域佛國,底蘊深不可測;一個是云國闕教,一國一教,獨霸云國,實力同樣恐怖如斯。
二者皆是北蒼聯盟的核心成員。
要知道,佛國此番來了八位宗師,闕教的實力只強不弱,這一場大戰,怕是牽扯了不下十位宗師境高手,當真是石破天驚的大事。
陳慶壓下心中的震動,問道:“佛門與闕教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此番為何會鬧到如此地步?”
凈色大師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陳護法是我佛門親封的護法金剛,也算是自己人,此事說與你聽,也無妨。”
“我們雙方動手,根源便在這古國遺址的核心之地。”
“核心之地?”陳慶眼中精光一閃。
他早就猜到,這遺址最核心的那尊如山岳般的巨型丹爐,定然藏著驚天的秘密與機緣。
如今看來,不僅是他,各方頂尖勢力,都早已盯上了這塊肥肉。
凈色大師繼續道:“這遺址核心外圍,有一層極強禁制,歷經這么多年歲月,威力依舊恐怖,六轉以下宗師觸之即死,就算是五轉巔峰的修為,也不敢硬闖。”
“想要進入核心,唯有找到對應的開啟法門,強行破陣根本行不通。”
“此番大打出手,便是為了其中線索。”
說到最后,凈色大師的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怒意。
一旁的凈思大師更是冷哼一聲,雙目圓睜,周身金光暴漲,帶著濃濃的戾氣:“闕教之人行事卻如此陰狠毒辣!這筆賬,我佛門絕不會善罷甘休!等兩位師弟傷勢穩住,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凈海大師也重重頷首,握緊了手中的禪杖,眼中滿是憤慨。
此番佛國派遣的都是佛門金剛,一個個戰力頗為不俗。
陳慶心中不動聲色,暗自思忖起來。
北蒼聯盟雖已定下,明面上各方勢力同氣連枝,共同抵御金庭、大雪山與夜族,可終究只是臨時結盟,各方都有自己的算計與利益。
在這驚天機緣面前,所謂的同盟情誼,根本不堪一擊。
佛門與闕教尚且如此,更別說燕國六大上宗,還有西域十九國、金庭各部之間的勾心斗角了。
他抬眼看向地面上那幾灘黑色的灰燼,開口問道:“方才聽大師說,你們來到此地,斬殺了三只黑毛怪物,在此誦經渡化?”
“正是。”凈色大師點了點頭。
陳慶面露不解,“這些怪物兇戾嗜血,只知殺伐,何來渡化一說?”
“陳護法有所不知,這些東西,曾經也是玄漠古國的武道高手,只是被人以禁術煉制,才變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落得個永世沉淪的下場,可悲,可嘆。”凈色大師緩緩道來,聲音里滿是嘆惋。
“玄漠古國……”
陳慶低聲自語。
看來這遺址就是玄漠古國的都城。
凈色大師見他面露思索,便繼續解釋道:“這玄漠古國,曾是北蒼地界盛極一時的頂尖強國,便是如今的西域十九國全部加在一起,疆域與實力也不及它鼎盛時期的一半。”
“其最鼎盛之時,國內有兩位元神境的無上巨擘坐鎮。”
“兩位元神境巨擘?”
陳慶心中泛起浪潮。
如此強盛的古國,最后竟然被滅了?
到底是何等勢力,能覆滅有兩位元神境坐鎮的玄漠古國?
元神境,那是站在北蒼武道之巔的存在,便是如今的燕國,也只有太一上宗的老祖,據說還有朝廷那位。
兩位元神境坐鎮的古國,竟然會落得個國祚覆滅,都城化作廢墟遺址的下場,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凈色大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凝重:“具體是何原因,古籍之中也沒有詳細記載,只寫了寥寥數筆。”
陳慶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終于明白,為何這些黑毛怪物肉身強橫無比,神魂卻孱弱不堪,原來竟是被禁術煉制的結果。
就在這時,凈色大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對著陳慶提醒道:“陳護法,還有一事,你務必當心。”
“金庭各部這幾日在遺址內活動異常頻繁,幾乎所有高手都在四處搜尋你的蹤跡。”
凈海大師也跟著開口,“不止如此,前日霜鷹部的鷹厲死在了遺址內圍,金庭的骨力據說十分憤怒,帶著麾下所有高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殺人兇手。”
陳慶聞言,微微頷首,對著幾人拱手道:“多謝幾位大師提醒,陳某記下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他正好缺淬神丹與修煉資源,這些金庭的高手,一個個都是送上門來的寶庫。
幾人正說著,樓閣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清冽溫婉的女聲,隔著院門傳了進來:“凈色大師,小女子如約前來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