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眨眼三日便過去了。
丹道監院舊址的主殿已被靖武衛的高手簡單修繕,殿中蒲團依次排開。
上首位置,威遠侯一身蟒袍端坐,身側唐太玄、霍驚塵兩位靖武衛副都督垂手而立。
下首兩側,燕國六大上宗的高手早已盡數落座。
太一上宗的陸云松、常信并肩而坐,姜拓垂首坐在二人下首。
紫陽上宗楚玄河、云水上宗王平、玄天上宗葉朝與戚泊均依次落座,皆是五轉宗師的修為。
陳慶與柯天縱坐在凌霄上宗一側,最先抵達了此處。
陳慶一襲青衫,手中驚蟄槍斜倚在身側。
柯天縱端坐于陳慶身側。
殿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著,等待著其余各方勢力的到來。
最先打破這份寂靜的,是殿外傳來的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腳步聲不疾不徐,為首之人正是云國闕教護教長老,蘇臨淵。
他身后跟著四位闕教宗師,其中兩位皆是四轉修為,余下兩位也已是三轉宗師。
能讓佛國吃了暗虧,只能忍氣吞聲,闕教的實力,從來都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在這龍潭虎穴般的古國遺址內,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小覷這位手握一枚核心玉牌的闕教長老。
蘇臨淵緩步走入殿中,先是對著上首的威遠侯微微拱手,禮數周全。
隨即目光掃過殿內,對著陸云松、楚玄河、葉朝等幾位五轉宗師依次頷首致意。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陳慶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陳慶也抬眼回視,對著蘇臨淵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面上依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闕教眾人落座于殿內右側的空位之上,蘇臨淵閉目養神。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殿外再次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不再是寥寥數人的腳步聲,而是浩浩蕩蕩的一眾氣息,佛光與西域諸國各異的真元氣息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而來,瞬間便籠罩了整個丹道監院。
殿門大開,凈色大師率先邁步而入。
他身后跟著凈思、凈海兩位佛門金剛,還有三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老僧,周身佛光流轉,梵文虛影若隱若現。
佛門之后,是西域諸國的一眾高手。
璃華國主一襲火紅織金長袍走在最前,眉心間的朱砂蓮印在佛光下愈發明艷,身后貴霜國國師摩伽羅、龜茲國主白蘇提緊隨其后,再往后,是七八位西域小國的國主、國師。
這一行人,人數最多,陣仗最大,踏入殿內的瞬間,便將原本空曠的大殿填了大半。
威遠侯見狀,當即從蒲團上起身,帶著唐太玄與霍驚塵迎了上去,對著凈色大師與璃華國主拱手笑道:“大師,國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凈色大師雙手合十,對著威遠侯回了一禮,口宣佛號:“威遠侯客氣了。”
璃華國主也盈盈一笑,桃花眼眼波流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在陳慶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收了回去,笑意不變。
而另一側,端坐于蒲團之上的蘇臨淵,卻始終閉著雙眼,仿佛對這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視若無睹,別說起身相迎,連眼皮都未曾抬動一下,周身氣息紋絲不動。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闕教與佛國之間的仇怨,絕非一句同屬北蒼聯盟就能抹平的。
凈色大師仿佛未曾察覺一般,神色不變,帶著佛門眾人與璃華國主等西域高手,在殿內左側的空位上依次落座。
一干人等盡數坐定,殿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威遠侯居中調和,與凈色大師、璃華國主簡單寒暄了兩句,皆是些無關痛癢的場面話,誰也沒有先提及核心禁制與玉牌之事。
最終,還是凈色大師率先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平靜。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如今我等手中有四枚玉牌,剩下的兩枚在金庭、大雪山與夜族手中,想要進入核心,必須集齊六枚玉牌,諸位意下如何?”
這話聽著是詢問,可在場的哪一個不是老狐貍,瞬間便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擺在眾人面前的,從來只有兩條路。
要么,放下彼此的嫌隙,暫時與金庭、夜族一方合作,集齊六枚玉牌,共同開啟核心禁制。
要么,便是直接撕破臉皮,拼個你死我活,強行奪下對方手中的兩枚玉牌,再行開啟禁制。
而北蒼聯盟創建之初,本就是為了聯手對抗金庭、大雪山與夜族。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氣氛也變得愈發微妙。
他們此番踏入這古國遺址,本就是為了奪取機緣、搜刮修煉資源而來。
夜族的威脅雖大,卻終究還未真正降臨,誰也不想在開啟核心之前,便與金庭、夜族拼個兩敗俱傷,做那被黃雀在后的鷸蚌。
尤其是闕教,云國與北蒼之地隔著一片千礁海域,金庭與夜族的兵鋒,再怎么也燒不到云國的土地上。
他們此番派遣諸多高手深入遺址,唯一的目的,便是奪取核心之中的機緣。
讓他們在大局已定之時出手收尾可以,想讓他們做先鋒去硬撼金庭與夜族的主力,絕無半分可能。
陳慶端坐在蒲團之上,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明鏡似的。
人心不齊。
縱然夜族已然現身,與金庭暗中勾結,可這威脅終究還未落到每個人的頭上,不少人依舊抱著僥幸與樂觀的態度。
西域諸國的一眾高手,更是左右搖擺,顯然也不愿在此時與金庭正面硬撼。
就在這時,威遠侯緩緩開口,“我想,很快就有結果了。”
他話音未落,院子上空驟然傳來一道刀鳴之聲!
那刀鳴帶著一股凜冽寒意,瞬間便穿透了殿宇的石壁,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殿內所有人的臉色皆是一變,猛地抬頭朝著殿外上空望去。
只見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懸于丹道監院的院墻之上。
男子看著不過三十許的年紀,墨發束于玉冠之中,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風沙近不得他周身三尺之地。
他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刀,散發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鋒銳之意,周身五轉巔峰的宗師威壓毫無保留地鋪開,卻又收放自如,只籠罩了整個丹道監院,不曾外泄半分。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大雪山圣主的親師弟,凌玄策。
殿內一眾宗師的心頭皆是一沉,尤其是葉朝、戚泊均、楚玄河、王平等人,此前曾聯手圍殺過凌玄策,太清楚此人的實力有多恐怖。
單打獨斗,這凌玄策絕對是如今遺址內公認的最強之人,沒有之一。
“凌玄策?”
陳慶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心中瞬間生出了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凌玄策體內那股凝練到極致的刀意,如同蟄伏的兇獸,哪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
放眼整個遺址,凌玄策絕對是最有可能對他產生致命威脅的存在。
場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殿內燕國一眾宗師的真元盡數悄然運轉,目光死死鎖定著空中的凌玄策,只要他有半分異動,便會立刻群起而攻之。
陸云松眼眸之中驟然閃過一道寒光,暗中與威遠侯傳音:“侯爺,此子孤身前來,正是絕佳的機會!我們這么多高手在此,他絕無半分機會脫身,不如直接出手,先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威遠侯面色不變,暗中搖了搖頭,傳音回道:“不可輕舉妄動,他敢孤身前來,周遭必然埋伏了夜族、金庭與大雪山的所有高手,真要動起手來,我們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何況,兩枚玉牌在不在他身上還猶未可知,先看他如何說。”
威遠侯心思沉穩,瞬間便將利弊算得清清楚楚。
陸云松聽到這話,也暗自壓下了心中的殺意。
“諸位不必緊張,在下大雪山凌玄策!”
凌玄策緩緩落于殿門之前,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平淡,仿佛面對的不是數十位虎視眈眈的宗師高手。
威遠侯緩步走出主殿,立于臺階之上,沉聲道:“周遭埋伏了無數金庭、夜族高手,我等不得不緊張。”
他這話一出口,殿內眾人看向凌玄策的目光瞬間變了,就算是原本還抱著觀望態度的西域諸國高手,此刻眼中也都帶上了濃濃的戒備與敵意。
凌玄策再次開口,“這遺址核心需要六枚玉牌方能開啟,如今六枚玉牌分屬我們各方手中,合作共贏,是唯一的機會。”
他的話音落下,端坐于殿內的蘇臨淵緩緩睜開雙眼,淡淡點頭,開口道:“此言有理。”
他本就只為核心機緣而來。
凈色大師聞言,垂眸沉吟了半晌,最終也緩緩點了點頭。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看來佛國對這遺址核心之中的東西,當真是勢在必得。
否則以凈色大師,絕不會如此輕易便同意與夜族、金庭合作。
想來這玄漠古國核心之中,定然藏著與佛門淵源極深的至寶。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威遠侯身上。
他代表的是燕國朝廷,手中與陳慶各握一枚玉牌,燕國一方足足手握兩枚,是在場勢力中,唯一能與凌玄策一方分庭抗禮的存在。
他的態度,將直接決定這場合作能否成行。
“合作是可以合作,但是共贏,是絕對不可能的。”
威遠侯幽幽開口。
在場眾人皆是聽得真切。
就算是同屬北蒼聯盟的燕國六大上宗、佛國與闕教,都各懷心思,更何況是與金庭、夜族、大雪山這等生死仇敵合作?
所謂的共贏,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可這話,也算是定下了基調,暫時放下恩怨,合作開啟遺址核心禁制。
凌玄策聞言,臉上也沒什么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威遠侯的回答。
他緩緩開口道:“六枚玉牌,分屬不同勢力,有多有少,開啟核心禁制,自然不可能讓旁人平白撿了便宜,依我之見,每一枚玉牌,可帶一定人數進入核心,諸位意下如何?”
顯然,凌玄策是有備而來,這話一出,正好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威遠侯緩緩點了點頭,這與他此前心中的謀劃不謀而合。
畢竟在場之中,唯有燕國與凌玄策一方各握兩枚玉牌,占據了絕對的主動,按玉牌定名額,對他們最為有利。
闕教的蘇臨淵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他手中握有一枚玉牌,無論定多少名額,他都不會吃虧。
威遠侯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三人!每一塊玉牌,可以帶三人進入核心。”
這話一出,凈色大師眉頭微蹙,當即開口道:“五人如何?”
佛門與西域諸國聯手,才共持一枚玉牌,兩方高手眾多,若是只能進三人,實在是太少了。
“五人太多了,就三人。”
蘇臨淵面無表情地開口,直接駁回了凈色大師的提議。
玉牌能帶的人數越多,對他便越不利,燕國與金庭聯盟各有兩枚玉牌,人數越多,他們兩方的高手便越多,屆時進入核心,闕教便會徹底落于下風。
凌玄策垂眸沉吟了半晌,道:“三人就三人。”
他手中握著兩枚玉牌,可帶六人進入,已然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好,那就這般定下了。”
威遠侯看了身側的陳慶一眼,隨即朗聲開口,一錘定音。
早在之前,他便與陳慶暗中商議過,按玉牌定名額,三人是最合適的數字,既能保證燕國一方的優勢,也能最大限度地限制其余各方勢力。
“那現在眾人便各自敲定進入核心的人選,半個時辰后,前往遺址核心禁制外集合。”
凌玄策淡淡開口,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凌空而起,轉瞬便消失在了漫天風沙之中。
“侯爺,你等先敲定人選,我先去核心禁制外等候了。”
蘇臨淵也緩緩起身,對著威遠侯拱了拱手,說罷,便帶著闕教的一眾高手,轉身大步離去。
凈色大師與璃華國主對視一眼,也起身對著威遠侯告辭,帶著佛門與西域諸國的高手匆匆離去。
一枚玉牌三個名額,他們兩方必須盡快商議出最終的人選,容不得半分耽擱。
不過片刻功夫,殿內的人便走了個干凈,只剩下了燕國六大上宗與靖武衛的一眾高手。
陸云松率先打破了寂靜,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此番我等有六個名額,可帶六人進入核心。”
“只是諸位也清楚,進入遺址核心,才是真正爭端的開始,里面不僅有未知的禁制與兇險,金庭、夜族的高手更是虎視眈眈,此番進入,必然不會平靜。”
殿內眾人皆是紛紛點頭。
誰都清楚,開啟禁制不過是第一步,核心之中的機緣與危機,必然是遠超內圍與外圍。
不說那玄漠古國遺留的未知兇險,單是凌玄策、夜滄瀾、骨力、飛戾這一眾頂尖高手,便足以構成致命的威脅。
陳慶自然聽得出來,陸云松這話,明著是提醒眾人,實則是說給他聽的。
威遠侯也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陳慶身上,道:“陳峰主,你手握一枚玉牌,可自主選擇兩人,一同進入核心。”
早在威遠侯提出一枚玉牌可帶三人之時,陳慶心中便已有了定計。
此刻聞言,他沒有半分猶豫,開口道:“我選沈青虹前輩與柯天縱脈主,與我一同進入。”
這話一出,陸云松、常信、楚玄河三人的眉頭瞬間暗皺了起來。
沈青虹是五轉巔峰的修為,戰力強橫,選她自然是無可厚非。
可柯天縱不過是四轉宗師的修為,在場還有陸云松、楚玄河、葉朝三位五轉宗師,在他們看來,陳慶這般選擇,全然是不顧大局,只念著同門私誼。
尤其是陸云松,明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可玉牌終究是陳慶所得,他縱有萬般心思,也終究無計可施。
柯天縱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濃濃的意動與動容。
他看向陳慶,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重重頷首,沉聲道:“此番進入核心,我柯天縱必不負所托,絕不給你拖后腿!”
威遠侯沉吟了片刻,目光掃過陳慶,又看了看柯天縱,道:“既然陳峰主這般選擇,我也不多加阻攔。”
他隨即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面露難色。
剩下的一枚玉牌,還有三個名額,可在場還有他、陸云松、楚玄河、葉朝四位五轉宗師,無論怎么選,都必然有一人要留下。
就在這時,葉朝主動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拱手道:“侯爺,諸位,此番進入核心兇險萬分,可外圍與內圍也并非絕對太平。”
“這進入核心的名額,我便不爭了,我留下來鎮守后方,接應諸位,正合適。”
聽到這話,威遠侯當即松了口氣,對著葉朝點頭笑道:“葉峰主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好!”
陸云松也對著葉朝頷首,眼中帶著幾分贊嘆,話里話外的意思,更是將葉朝的識大體,與陳慶的“不顧大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慶對此不聞不問,仿佛未曾聽到一般,依舊端坐于蒲團之上,閉目養神。
最終,進入核心的六人,徹底敲定。
威遠侯、太一上宗陸云松、紫陽上宗楚玄河、天寶上宗陳慶、柯天縱、凌霄上宗沈青虹。
六人,四位五轉宗師,一位四轉宗師,一位二轉宗師,皆是燕國六大上宗與朝廷之中,戰力最頂尖的存在。
“時辰差不多了,核心禁制外,各方勢力想必也已經到了。”
威遠侯環視眾人一眼,沉聲開口,“我等現在就出發。”
話音落下,他率先邁步走出殿門,周身真元悄然運轉,凌空而起。
陳慶與沈青虹、柯天縱對視一眼,三人同時縱身而起,緊隨其后。
陸云松與楚玄河也化作兩道流光,跟了上去。
隨后六人化作六道驚鴻,向著遺址核心極速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