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問道:“第二關未能通關之人,會被永久滯留在萬丹浮海,那么這第三關沒有通過,也會被永久滯留在石室之內?”
“沒錯。”玄漠佛尊的聲音悠悠落下,不帶半分波瀾。
陳慶眉頭緊鎖。
一關失敗便永久滯留,這哪里是考驗傳承,分明是畫地為牢。
禁制困住這些失敗的人要做什么?
煉制成黑毛怪物嗎?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入腦海,陳慶心中驟然一寒。
從踏入這核心之地開始,處處都是不對勁的地方。
丹佛國的名號,玄漠佛尊對丹玄叛道的輕描淡寫,還有那枚佛印,以及一關關篩選神魂肉身的所謂考驗……這哪里是傳法,分明是在為自己挑選一具完美的奪舍容器!
“你若是不敢進去,提早放棄也是好事,省得白白丟了性命。”
夜滄瀾豎瞳掃過陳慶。
他早已被那元神境的秘辛勾動了心神,只覺得陳慶這般瞻前顧后,不過是怕死罷了。
威遠侯強壓著心頭的激蕩,暗中給陳慶傳音:“元神境傳承乃是千載難逢的至寶,你我聯手,再聯合凈色大師,未必不能從這幾人手中搶下先機。”
他很清楚,此刻在場六人里,唯有陳慶與他同屬燕國陣營,是最能信得過的戰友。
若是陳慶此刻退縮,燕國一方實力大損,面對凌玄策與夜滄瀾這兩個頂尖高手,他們根本沒有半分勝算。
甬道之內霎時陷入寂靜,每個人心頭都在飛速盤算。
唯有凌玄策神色不變,指尖輕輕摩挲著寒川刀的刀鞘,目光里沒有半分波瀾。
在他看來,陳慶進不進這第四關,根本無關緊要。
真正能與他爭奪這傳承的,從來只有夜滄瀾一人。
陳慶原本已打定主意要抽身離去,這所謂的傳承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陷阱,他犯不著為了虛無縹緲的機緣,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可就在這時,識海深處的十三品凈世蓮臺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十二片蓮瓣瘋狂開合,一道清光順著經脈直沖他的指尖,穩穩指向甬道盡頭的西側方向。
“難道說第四關里,另有玄機?”陳慶心中暗道一聲。
他從未見過這尊佛門至寶有如此強烈的反應,就連此前收取琉璃火本源火種時,蓮臺的異動都遠不及此刻。
或許這西側,藏著能破開這困局、甚至從這遺址核心安然離去的法門?
陳慶壓下心頭的思緒,面上不動聲色,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可以進入第四關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眾人面前的石壁轟然向兩側分開,眼前景象驟然大變。
一條通體由墨色玄巖鋪就的石板路,筆直地通向視野盡頭的恢弘大殿。
石板之上,每一寸都刻著繁復的梵文,梵文縫隙里隱隱有鎏金光暈流轉。
路的兩側,是兩排殘破的經幢,經幢之上刻著的壁畫早已斑駁,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繪著的景象。
漫天丹火席卷天地,無數人在火中畸變哀嚎,與他在觀心壁中看到的丹佛國覆滅之景,一模一樣。
石板路的盡頭,那座大殿拔地而起,通體由青銅澆筑而成,殿門之上,“丹佛正殿”四個大字蒼勁古樸。
殿身之上盤繞著無數丹爐與蓮臺的浮雕,一股磅礴卻又詭異的威壓從大殿之中彌漫而出,壓得人呼吸都微微滯澀。
“大殿之內,便是第五關。”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響起,“老衲畢生所學,丹道、武道、元神大道的所有傳承,盡在其中。”
除了陳慶之外,其余五人聽到這話,皆是心頭氣血激蕩,心潮澎湃。
元神境!
那是站在整個北蒼武道之巔的境界,是他們這些宗師窮極一生都未必能觸碰到的天塹。
更何況是玄漠佛尊這位元神境巨擘的完整傳承,此人當年能開創丹佛國,教出丹玄這等以丹證道的元神境高手,其傳承的價值,根本無法用言語估量。
幾人下意識地踏上了石板路,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唯有陳慶緩步跟在最后,眉頭緊鎖,識海中的凈世蓮臺震顫得愈發厲害,指引的方向,始終是大殿西側的方位。
六人很快便來到了大殿正前方,那扇數十丈高的青銅殿門近在眼前。
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響起,“大殿內只有一個蒲團,唯有一人能夠進入,承接老衲的最終傳承。”
“東西兩側皆是殺陣,宗師境下觸碰便會身死道消,即便是五轉宗師,貿然闖入,也難逃神魂俱滅的下場,切記切記!”
一人!?
在場五人聽到這話,皆是心頭一驚,隨即眼中又燃起了更濃的貪欲。
他們本就料到這最終傳承必然會有一場死戰,此刻聽聞唯有一人能入內,反倒覺得理所當然。
陳慶沉吟半晌,暗中給威遠侯傳音:“侯爺,這傳承處處透著詭異,你我二人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他與威遠侯雖無深交,可此人終究是燕國朝廷之人,于公于私,都該提醒一句。
可威遠侯此刻心思不同了,佛印在他識海之中隱隱發燙,將心底的貪欲無限放大,只回了一句:“富貴險中求!你我二人聯手,未必沒有機會拿下這傳承!”
陳慶見狀,便不再多言。
他看得明白,威遠侯早已中了那佛印的算計,心神被擾,此刻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去了。
另一側,夜滄瀾雙眼微瞇,豎瞳之中寒芒閃爍。
凌玄策的聲音悄然傳入他的耳中:“等會你助我攔住其他人,待我得到傳承,其中元神大道的法門,我分你一半。”
“若是有你夜族所需的東西,我全力助你取到。”
夜滄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傳音回道:“可以。”
凌玄策見狀,微微頷首。
除了陳慶之外,幾人內心的貪欲都被佛印放大到了極致。
即便是浸淫武道百年、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五轉宗師,面對一步登天的元神境傳承,也難免怦然心動,失了往日的沉穩。
唯有陳慶,始終眉頭緊鎖,目光落在大殿西側的方位。
凈世蓮臺的指引,正是那片被玄漠佛尊稱作“觸之即死”的殺陣所在。
那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玄漠佛尊最后一道聲音,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誰能第一個踏入大殿,誰便是老衲的傳人,這丹佛國的無盡至寶,也盡歸其所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五人心中的貪欲徹底沸騰!
陳慶也清晰地感覺到,眉心處被凈世蓮臺困住的那枚佛印,突然劇烈抖動起來,想要放大他心底的貪念與執念。
他借著蓮臺的清光,硬生生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可其余幾人,早已被佛印徹底影響了心神。
蘇臨淵率先動了!
他足尖一點石板路,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青煙,闕教身法類神通秘術《流云飛渡》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然朝著青銅殿門狂飆而去!
他心里再清楚不過,在場六人里,除了陳慶,其余四人皆是五轉巔峰宗師,正面硬撼,他根本沒有半分優勢。
唯有仗著身法出其不意,先一步沖入大殿,才有一線機會拿下傳承。
可他的速度雖快,在場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頂尖高手?
“放肆!”
“混賬東西!”
四聲暴喝同時炸響!
凌玄策手中寒川刀驟然出鞘,一道雪白刀光橫貫天地,直劈蘇臨淵后心!
夜滄瀾雙掌齊出,無數道青黑色陰煞絲線鋪天蓋地般射出,封死了蘇臨淵所有閃避的方向!
威遠侯手中鎮國長刀橫掃,一道數十丈長的金色刀芒,迎著蘇臨淵的前路狠狠斬去!
就連凈色大師,也口中低喝一聲佛號,一尊丈高的金剛虛影轟然凝實,一拳朝著蘇臨淵狠狠砸去!
四位五轉巔峰宗師同時出手,狂暴的勁氣瞬間席卷了整條石板路!
蘇臨淵偷雞不成蝕把米,哪里還敢繼續往前沖?
只能硬生生擰轉身形,手中長劍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劍幕,拼盡全力抵擋四人的合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蘇臨淵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劍身狂涌而來,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當場噴了出來,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落在了石板路的邊緣,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他很清楚,一擊不中,自己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當下也不多言,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枚珍藏的療傷丹藥,一口服下,佯裝重傷調息,實則暗中收斂氣息,冷眼旁觀著場上的局勢。
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之上,根本不會有人真的對他趕盡殺絕。
“出頭鳥,不是那么好當的。”陳慶站在一旁,看得真切。
在場五人,都在石室之中被種下了佛印,心底的欲望被放大了無數倍,對傳承的執念到了極致。
凌玄策冷冷說了一句,話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著青銅殿門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比蘇臨淵還要快,白衣獵獵,寒川刀在身周凝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幕,顯然是鐵了心要第一個沖入大殿。
“一起出手,不能讓他得逞!”威遠侯目眥欲裂,厲聲低喝!
他手掌一伸,真元轟然爆發,一尊數十丈大小的青色龍爪虛影憑空浮現,帶著鎮壓山河的威勢,朝著凌玄策的后背狠狠抓去!
凈色大師口中梵唱驟起,周身佛光暴漲,無數道金色梵文如同鎖鏈般,朝著凌玄策周身纏繞而去,要將他死死鎖在原地!
陳慶也足尖一點地面,太虛遁天術運轉到極致,手中驚蟄槍化作一道劃破長空的驚雷,槍尖直指凌玄策后心要害!
演戲要演全套,此刻他若是不出手,必然會引起所有人的懷疑。
按照凌玄策此前的算計,只要夜滄瀾出手攔住旁人,他必定能借著這個空隙,沖入大殿之中。
可他萬萬沒想到,夜滄瀾此刻竟站在原地,沒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擺明了要坐山觀虎斗,等著他與其他人兩敗俱傷。
“老狐貍!”凌玄策心中暗罵一聲,面對三人從不同方向襲來的殺招,他根本沒有半分繼續前沖的可能。
只能猛地擰轉身形,手中寒川刀驟然橫掃!
“嗡——!!!”
二重刀域轟然鋪開!
六十丈范圍之內,無盡的風雪與刀光交織,每一片飄落的雪花,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刀意!
凜冽的刀意甚至凍結了周遭的空間,連時間都仿佛慢了半分!
比起骨力大君的二重斧域,威力還強了一倍!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接連炸響,凌玄策一刀橫擋,硬生生接下了威遠侯與凈色大師的合擊,刀光與龍爪、梵文鎖鏈同時崩碎,狂暴的勁氣呈環狀炸開,整條石板路都被震得微微顫抖。
而陳慶那一槍,也在此時刺到了他的近前!
凌玄策手腕翻轉,寒川刀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驚蟄槍的槍身之上!
“鏘——!!!”
槍與刀狠狠相撞,一股遠超陳慶想象的磅礴勁道順著槍身狂涌而來,陳慶只覺得雙臂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兩步,心中暗道一聲:這凌玄策的實力,果然非同小可!
直到這個時候,夜滄瀾才終于動了。
他周身陰森寒氣直冒,青黑色的陰煞之氣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身形一晃便擋在了陳慶面前,雙掌齊出,無數道陰煞絲線如同毒蛇般朝著陳慶周身纏繞而來,正好替凌玄策擋住了這最大的后顧之憂。
而凌玄策,則借著這個空隙,再次提刀迎上了威遠侯與凈色大師二人。
“陳慶,當日你殺我夜族巡夜使,今日我便收了你,血債血償!”
夜滄瀾暴喝一聲,豎瞳之中殺意暴漲,雙掌之上覆蓋著一層青黑色的鱗甲,帶著腐蝕一切的陰寒之力,朝著陳慶的天靈蓋狠狠拍來!
陳慶手中驚蟄槍一掃,槍身如龍尾擺蕩,帶著龍象般若金剛體的磅礴肉身之力,轟然激蕩而去!
槍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生生打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與夜滄瀾的掌風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
一聲巨響,石板路瞬間裂開無數道細密的溝壑。
夜滄瀾已然將陳慶當做了同境界的真正對手,看到陳慶這一槍,眼中沒有半分驚訝,反而將夜族秘術催動到了極致,周身真元鼓蕩,無數陰煞之氣凝聚成無數黑色絲線,如同跗骨之蛆般,繞過槍影,朝著陳慶的四肢百骸捆綁而來!
這些黑色絲線,乃是夜族以自身精血與神魂煉制的《蝕魂絲》,一旦沾身,便會順著經脈侵入丹田,絞碎金丹,腐蝕神魂,陰毒無比。
陳慶施展出太虛遁天術,身形在原地留下數道淡淡的殘影,接連閃躲。
可那些蝕魂絲仿若長了眼睛一般,死死追著他的身形不放,根本甩脫不開。
“任你身法再精妙,也躲不開我夜族的蝕魂絲!”夜滄瀾冷笑一聲,指尖掐訣,蝕魂絲的速度驟然暴漲,瞬間便到了陳慶近前!
“沒用嗎?”陳慶眼中寒芒一閃,不再閃躲。
他丹田內的金丹驟然瘋狂旋轉,磅礴的真元轟然爆發!
“嗡——!!!”
槍域毫無保留地轟然鋪開!
三十丈范圍之內,十八道截然不同卻又完美相融的槍意縱橫交錯,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無堅不摧的槍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