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夠。”
陳慶深吸一口氣,心中暗道。
如今北蒼局勢早已是風雨飄搖,鬼巫宗元神境老鬼破棺出世,云水上宗驟生內亂,金庭與大雪山虎視眈眈,夜族更是蠢蠢欲動。
遠的不說,光是近在咫尺的威脅,便已足夠讓人心驚。
這點修為,在尋常弟子眼中已是高山仰止,可在真正的滔天風浪面前,依舊不夠看。
陳慶收斂心神,放緩了修煉的速度,每日里大半的時間,都用來引導丹元一遍遍沖刷經脈、溫養金丹。
偶爾會盤膝坐在觀云海崖邊,一遍遍磨合槍域。
【槍域第一重:(47291/100000)】
槍域一道,一重一重天。
如果到達二重槍域,實力定會在此突飛猛進。
而《風雪隱龍吟》與《真武蕩魔槍陣》這兩門神通秘術臻至圓滿,這讓陳慶實力又有了小幅度提升。
閑暇之時,陳慶便會陪著母親韓氏在萬法峰上走走,聽她說些家常瑣事。
偶爾他也會提著魚竿,前往碧波潭靜坐垂釣。
這日午后,暖陽正好,透過潭邊的垂柳枝葉,灑下斑駁的碎金。
陳慶盤坐在潭邊青石上,手中握著一桿紫竹魚竿。
就在這時,手中的魚竿猛地一沉。
陳慶手腕微微一揚,手腕輕抖,隨即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一聲水響,一尾通體銀白、約莫小臂長短的寶魚被釣出水面,正是一尾十年份的銀鱗寶魚。
這等年份的寶魚,燉湯最是養人。
陳慶將寶魚放入魚簍之中,自語道:“今日運道還算不錯。”
他剛要重新掛上魚餌,身后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朱羽快步從林間走來,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與激動,到了近前,立刻躬身抱拳:“師兄!華峰主回來了!”
“哦?”
陳慶聞言,手中的魚竿微微一頓,起身問道:“華師叔現在在哪?”
“就在萬法峰,您的居所客堂之內!”朱羽立刻回道。
“我知道了。”
陳慶點了點頭,隨手將魚竿與魚簍一并交給了朱羽,而后沖天而起。
踏入宗師境后,真元化丹,便可引動天地元氣凌空而行,速度之快,遠非真元境之時的踏空飛掠可比。
不過數息功夫,陳慶便已跨越了數里山路,落在了自己居所的院落之前。
他腳步不停,快步走入客堂,抬眼便見那道佝僂的身影,正端坐在客堂上首的木椅之上。
華云峰依舊是一身灰袍,身形枯瘦如柴,周身沉寂的劍意,也徹底收斂,返璞歸真。
此刻,他眼底的厲色淡了許多,多了幾分溫和。
“華師叔!”
陳慶快步上前,對著華云峰深深躬身,抱拳行禮。
華云峰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不錯,我聽說,你在玄漠遺址,當著狄蒼那蠻子的面,斬了飛戾,折了他金庭的面子,很不錯。”
陳慶直起身,笑著回道:“不過是占了些出其不意的便宜,比起師叔孤身闖入金庭王庭,逼得玄明束手束腳,從容來去,我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值一提。”
華云峰擺了擺手,道:“真正讓我敢孤身入金庭的,不是玄明,是牧淵大君。”
“牧淵大君?”陳慶眉峰微挑,這個名字他自然聽過,乃是金庭八部另一位九轉宗師。
華云峰緩緩開口:“此人心思沉穩,眼光長遠,金庭內部,他向來不參與各部紛爭,唯獨對勾結夜族一事,始終持否決態度,在金庭八部威望極高。”
陳慶恍然點頭。
難怪華云峰敢孤身闖入金庭腹地,除了自身強橫實力,更是算準了這層局勢。
有牧淵大君在,金庭絕不可能為了一個玄明,便傾盡全力圍殺華云峰,屆時只會讓夜族坐收漁翁之利。
高手博弈,從來都不只是拼殺力,更是拼對局勢的把控。
華云峰行事看似狂傲,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哪怕是元神境高手,也要遵循這世間的大勢規則,縱使他們能左右一時局勢,卻也忌憚其他同階元神境的聯手制衡。
“你實力提升的速度,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
華云峰收起話鋒,目光落在陳慶身上,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今日我來,也不與你繞彎子,我們要好好商議一番接下來的大事了。”
“華師叔請講,弟子洗耳恭聽。”陳慶見狀,也收了笑意,神色肅然地躬身道。
“想要徹底了結李青羽,為你師父報仇,首先要面對的,不是他本人,是他背后的大雪山,以及虎視眈眈的夜族。”
華云峰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此番我去金庭,順帶探了探極夜之地的底,夜族此番南下的高手確實不少,可真正站在頂端的元神境巨擘,只有一位。”
“而且此人為了破開極夜之地外圍的禁制,強行沖關,已然受了重創,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全力出手,就算能動,也只是個半殘之軀。”
“極夜之地?”陳慶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他只在宗門最古老的典籍里見過寥寥數筆,只知在北蒼的最北端,是夜族世代棲息之地,終年不見天日,兇險萬分,便是宗師境高手,也絕不敢輕易踏足。
“極夜之地,終年被永夜籠罩,不見半分日光,天地間充斥著濃郁的地煞陰氣與禁制,尋常人踏入其中,神識感知會被壓制十之七八,真元運轉也會滯澀難行。”
華云峰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凝重,“我雖修為不受那表層禁制影響,卻也未曾深入其中,那里藏著多少危機和底蘊,誰也說不清。”
陳慶緩緩點頭,沉聲道:“夜族有這禁制在,無法大舉南下,對我等而言,倒算是一件好事。”
華云峰擺了擺手,“所以想要對付李青羽,最大的變數,就是大雪山。”
“那位大雪山圣主,乃是實打實的元神境巨擘,只要他出手,你我絕無半分勝算,所以,必須有一位同階的元神境高手,能牽制住他。”
話說到這里,華云峰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盞,呷了一口。
“我燕國明面上的元神境高手,只有兩位。”
陳慶眉頭緊鎖,沉聲道:“一位是太一上宗的老祖,一位是朝廷的那位。想要讓這兩位出手,為我等牽制大雪山圣主,實在太難了。”
這二人,一位是太一上宗的定海神針,一位是燕國朝廷的靠山底牌,一舉一動都關乎整個北蒼的格局,輕易不會與大雪山圣主這等同階巨擘撕破臉皮。
“所以,我不打算求他們。”
華云峰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陳慶,一字一頓道,“我打算,親自嘗試突破元神境桎梏,屆時,我便能親自牽制這位大雪山圣主。”
元神桎梏,這對于所有宗師來說,都是極為艱難的存在,金丹九轉,九轉之后方窺元神門徑,可北蒼地界能跨過這道天塹的,寥寥無幾。
陳慶眼眸一動,凝重道:“華師叔,此事萬萬不可莽撞。”
他心底的有著好幾重顧慮。
且不說華云峰能否突破元神桎梏,單說這破境一關,便沒有那么簡單。
就算真的破境成功,初入元神的修為,又真的是那位早已在元神境沉淀多年的大雪山圣主對手?
這其中的兇險,何止是刀山火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華云峰看著他滿臉的憂色,卻是朗聲一笑,“我修劍一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何曾怕過兇險?當年我能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一條劍道坦途,今日便能再斬開這元神桎梏。”
他話音一頓,目光沉沉落在陳慶身上,語氣里沒了半分玩笑,只剩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如果突破了,屆時牽制住大雪山圣主,到時候對付李青羽,還有金庭、夜族這些一干外在因素,就要靠你了。”
“你肩上的擔子,比我的更重。”
陳慶聞言,沉默了下來。
心底翻涌著萬千思緒。
正如華云峰所說,他要走的路,同樣步步荊棘。
李青羽的仇要報,丹玄的殘魂要除,更別說這風雨飄搖的北蒼地界,隨時可能掀起席卷天下的戰火,他如今不過四轉宗師,就算有諸多底牌傍身,在真正的滔天巨浪面前,依舊如一葉扁舟。
“此事只是我的初步構想,后面還需要細細完善,更要等一個恰當時機。”
華云峰語氣平緩了幾分,“計劃趕不上變化,說不定到時候,還會有人助我等一臂之力。”
“而眼下最為重要的,還是兩件事——你要盡快提升實力,我也要先磨劍蓄力,準備沖擊元神桎梏。”
“還需要時間。”陳慶緩緩頷首。
這確實是一個足以攪動北蒼風云的計劃,可于當下而言,終究是個長遠的謀劃。
無論是他沖擊更高的宗師境界,還是華云峰籌備破境元神,都需要沉淀與準備,容不得半分急躁。
心念落定,陳慶抬手從周天萬象圖中取出那卷《無垢元神經》的獸皮卷,雙手遞到了華云峰面前。
“師叔,這是玄漠佛尊畢生所修的元神法門,記載了從九轉宗師破境元神的完整路徑,或許能對師叔有所助益。”
華云峰伸手接過獸皮卷。
他神識一掃,不過瞬息功夫,便將整卷法門盡數覽入心中,那雙眼眸驟然亮起一道光。
“好!好一個《無垢元神經》!”華云峰撫著獸皮卷,忍不住贊嘆出聲,“玄漠佛尊不愧是元神巨擘,有此物在,我突破元神的把握,至少多了一成!”
一成把握,看似不多,可對于沖擊元神境來說,一成勝算,便已是天壤之別。
陳慶見他欣喜,也跟著微微頷首,語氣鄭重:“師叔但凡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
“此事你我二人知道即可,萬萬不可外泄半句。”
華云峰將獸皮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又將話題拉回了當下,“破境之事急不來,需要很長時間準備,當下最要緊的,我認為反而是周遭的變局。”
“周圍?華師叔指的是云水上宗?”陳慶眸光微凝,立刻反應了過來。
“沒錯。”華云峰點了點頭,“云水上宗如今門內兩方勢力勢同水火,明面上祖師堂扶夏定了大局,可謝明燕在宗門經營多年,怎會甘心就此落敗?千礁海域的天星盟虎視眈眈,必然會暗中攪亂云水,還有那無極魔門,沉寂了這么久,會不會突然出手?”
他抬眼看向陳慶,語氣沉了幾分:“我等眼下最穩妥的,便是先隔岸觀火,可一旦云水上宗宗門分裂、元氣大傷,唇亡齒寒,我天寶上宗首當其沖,屆時必須及時出手,絕不能讓云水徹底倒向對面。”
陳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云水上宗與天寶上宗比鄰而居,若是云水徹底亂了,天寶上宗必然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兩人又就著北蒼當下的局勢閑聊了片刻。
聊到末了,華云峰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輕輕推到了陳慶面前。
布包落在桌案上,里面赫然是一卷卷書冊。
“這里面,是我畢生的劍道修煉心得,還有我壓箱底的幾本劍訣秘典。”華云峰看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釋然,“你拿著。”
陳慶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華師叔,您這是要收我為親傳弟子?我可是專修槍道的,怕是要辜負您這一身劍道傳承了。”
“若是你沒練槍,轉修劍道,成就絕不會比現在低。”
華云峰也跟著笑了笑,擺了擺手,“我這一生,醉心劍修,從未收過半個傳人。”
“這些東西,你先收著,往后若是遇到心性、根骨都合適的后輩,便替我傳了;若是遇不到,便自己留下,閑來無事翻一翻也好。”
陳慶心中思忖了一番,也不再推辭,伸手將布包收了下來。
槍與劍,終究是武道殊途同歸,皆是殺伐之術,其中的勢、意、域,本就有諸多相通之處。
多參悟一門頂尖劍道,于他打磨自身槍道,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更何況,多掌握一門技藝,日后出門在外,身份也能隨時變換,怎么說都是有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