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臟調和,百脈貫通。
這是內丹派對于內煉的極致追求。
絕大部分法脈動只是將幾條主脈打通即可,如此就能保證90%的運炁效率。
而為了剩下10%,去將剩下支脈貫通則需要投入數十倍的資源和心力。
并且這個過程也存在一定風險,支脈像一塊極小發力的肌肉,稍有不慎就容易損傷。
陸昭好奇問道:“師父當年貫通百脈了嗎?”
“年少時沒有,后來也沒有。”老道士搖頭道:“經脈會隨著你的修行精進而變得強韌,貫通百脈只能年輕時進行。”
用現代境界劃分,如果在四階還能貫通,以這個階段的炁和掌控力來說輕而易舉。
但這就好比歲月,年少不得志,年老也找不回來。
“但追求極致是沒有錯的,當年為師打算重新筑基,夯實根基的首要選擇就是百脈貫通。”
陸昭心中了然。
已經理清古法與今法區別,今法是為了能批量制造超凡者,是國家機器權衡利弊之后的選擇。
而古法旨在求道,各派都在追求極致。修行本無定數,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修法。
自己師父統合了這些法脈,走出了一條圓滿。
老道士將法門講解完,透露道:“百脈貫通還有一個好處,能讓你更從容應對五行調和前的混亂。”
陸昭面露疑惑。
心中思索,結合這半年師父的言傳身教,隱約能猜出一些。
五行相生相克,單練一項能壓制,但多而不全就容易混亂。
他道:“師父的意思,在五行沒有調和之前,就出現類似我吸收龍氣的副作用?”
老道士贊許道:“看來為師教你的,你都記住了。”
“肝木過剩則暴躁易怒,心火過旺則焦躁癲狂,肺金不穩則悲憂難解。脾土虛弱則消化不良,肌肉消瘦。腎水不足則耳鳴盜汗,腰膝酸軟。”
“作用于經脈上,就會像幾團不同的炁對沖,會讓你陷入一個很長時間的虛弱期。但百脈貫通后,應該能讓你免去這個虛弱期。”
陸昭不禁發出疑問:“既然如此,就算百脈貫通難以完成,但也不至于被遺棄吧?”
“從魏晉到大明至少有一千多年,這一千多年里王朝更迭,興衰輪回。如果沒有人去練,保持再好也會消失。”
老道士解答道:“許多教派宗門長輩,為了防止后來子弟好高騖遠,自然要封存起來。一代又一代人這么干,自然就消失了。”
陸昭面露恍若,舉一反三道:“修行在不斷簡化,現代的破五關是在內煉五行的簡化,內煉五行是否也存在簡化?師父圓滿與之有什么區別?”
老道士回答:“內煉五行簡化在于品級,內丹派分天地玄黃四品,重點在于取用五行寶藥的等級。”
“為師所取,乃天地之精,萬物之異。你們口中的古神圈,都是一處天生地養的洞天福地,五行巨獸在古時稱之為神獸。”
陸昭回想起課堂上,一些有關于巨獸的圖片。
許多確實符合傳說中神獸的樣貌。
言至于此,老道士解答得差不多了,明知故問道:“為師觀你桃花逢刑,地支刑、合、破,近來可是發生什么事了?”
他極少窺探現實,但卻經常關注陸昭命盤。
刑,代表因桃花引發事故,爆發口舌之爭。
合,代表被感情牽絆,糾纏不清,難以脫身。
本來還有一個沖,預示著陸昭要斷一條姻緣。然后被他強行接上了,提前把沖引出來。
福禍相惜,沖會爆發沖突,卻也能讓陸昭桃花劫結束,往后感情一事平坦許多。
但老道士覺得感情永遠是小事,陸昭短時間內是平靜了,可下一次應劫可能會更加波濤洶涌。
陸昭如今靠著林氏平穩,可命盤里依舊藏煞,他與劉林的氣運在某種程度是對沖的。
或許未來某個階段會爆發沖突。
拋開玄乎的命理,從功利角度來看,黎氏命盤是殺破狼,卻有機會改命成武曲。
他是在為弟子謀劃,而不是單純太閑了。
聞言,陸昭自得道:“師父,你這桃花逢刑算得不太對,我已經解決了問題。”
“哦,你怎么解決的?”
老道士好奇,無論他怎么看,陸昭都不像是桃花劫改運的樣子。
不過命理有數,亦有無數,沒有人敢說自己算的一定對。
可能在下一瞬間,命格就反轉了,所謂命盤是時代、個人、機遇組成。
在盛世太平的時候,殺破狼可能只是一個地痞流氓,紫微星也可能只是一個農民。
陸昭復述了一遍情況。
在他口中,黎東雪化干戈為玉帛,林知宴也明事理。
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老道士聽完,也忍不住發出了幾分輕笑。
他修道一生,雖然沒有什么桃花劫,卻也是看盡人事。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可反過來也是同理的。
自己這個徒弟的恪守成就了他,也在某些方面限制了他。
凡事講理,可太講理就無情了。
他能做到無情嗎?明顯不行。
陸昭問道:“師父,您笑什么?”
老道士笑道:“為師欣慰弟子聰慧,能明事理,還會跟女子講理。”
陸昭聽著總感覺像陰陽怪氣,皺眉道:“這有什么問題嗎?我與小雪從未有越界,與林知宴也只是逢場作戲。”
老道士依舊微笑道:“徒兒高見。”
他悠悠清朗的嗓音回蕩在混沌中,撫平永不休止的精神呼嘯。
“白居易有詩云,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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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號。
陸昭緩緩睜開眼睛,眼中似有一抹火光閃過。
墻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時間剛剛到凌晨四點,還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修行。
陸昭起身打開冰箱,里邊放滿了一瓶瓶生命補劑,瓶身上窄下寬鮮紅色的紅花郎,一瓶特曲都沒有。
紅彤彤的一片,看得人心情舒暢。
升官發財就喝紅花郎,平步青云就有青云郎。
陸昭莫名想到了這句話,當初剛剛接任站長的時候,老張就一直哼著。
職位升遷不僅僅是權力的變化,更是掌握更多資源的變化。
以前還是個尉官的時候,陸昭每個月只能拿十四瓶低級生命補劑,還都是呂金山弄來的劣質品。
喝了四年,生命力沒漲多少點,只能用來補充代謝。
陸昭目前的代謝是普通人的十幾倍有余,雙神通消耗比一般超凡者還大。
他每天至少要攝入四萬大卡。
這僅僅是日常消耗,那十四瓶低級生命補劑連陸昭代謝都滿足不了。
陸昭數了一下,冰箱里足足有三十瓶紅花郎,都是中級生命補劑。
根據第九支隊資料,這是每個月的基礎配額。
這個待遇與邊防站對比簡直就是云泥之別,如果能把邊防站的人弄進來,不說每個人都能二階,至少能出兩三個二階。
陸昭自己每天喝紅花郎,生命開發一天能有0.4,一個月就是12點,一年下來144。
差不多一年他就能晉升三階了。
不過考慮到圓滿花費是尋常途徑的十幾倍,陸昭還需要格外的資源進行補充。
功勛、全武演、神通院等等途徑都能獲得更多資源。
師父沒有走通的百脈貫通,還有許多法脈的極致,如果自己都走通了,那將來成武侯是何種風景?
陸昭不由得神往。
稍微收斂了一些情緒,他拿出兩瓶紅花郎服用,開始嘗試貫通百脈。
一股氣開始往細小的經脈擠,撕裂血肉一般的疼痛作用在身體上。
龍氣如一團火,也擠入了其中。
陸昭悶哼一聲,隨后睜開了眼睛。
“這貫通百脈難怪會被遺棄。”
貫通經脈過程,是用炁一次次強行撐開經脈。
再加上龍氣附帶的灼燒感,就像用燒紅的釘子釘入血肉,每錘一下都帶著劇烈的疼痛。
陸昭本人挺敏感的,最怕疼和癢,平時身體無法保持干爽都覺得難受。
只是在崗位上,他能克制住所有本能。
陸昭重新閉眼,再度開始貫通百脈。
體表冒出細汗,夾著血絲。
三小時后,陸昭睜開眼睛,有些疲憊。
陽光從窗戶爬進來,照在他身上。
三月的陽光,還沒有他的體溫高。
陸昭嘆息道:“只貫通了一半,要想百脈貫通得猴年馬月。”
門外傳來些許動靜,精神力往外探,看到小偉同志早早就站在外頭等候。
他沒有馬上去開門,而是走進了浴室,清洗身上的汗水與血跡。
站在浴室鏡子前,水霧彌漫中映照出兩點金光。
陸昭愣了一下,伸手抹去鏡子上的水霧,看到自己瞳孔多了一抹金色。
金色在緩慢消退,可稍微一運炁又出現了。
“這是角龍弓帶來的變化?”
神通會作用于身體上,或是正面或是負面。精神神通讓陸昭失眠,卻也讓他不需要睡覺也能精力旺盛。
自己吸收了角龍弓的龍氣,不可能一點變化都沒有。
陸昭仔細檢查了一下身體,并沒有長出鱗片。
“只要別長出犄角就好。”
洗漱完畢,陸昭穿上整齊軍官服,把每個扣子都一絲不茍的扣好,才打開房門。
小韋同志看到陸昭明顯愣了一下。
今天的陸支隊,似乎比昨天更有神,那雙丹鳳眼炯炯有神,與之對視心跳都快了幾分。
半小時后,陸昭吃完早餐后,直接來到了操場,看第九支隊晨練。
清晨的操場上,口號震天,塵土微揚。
服用完生命補劑的戰士們,正在打軍體拳幫助肉體消化。
聯邦軍體拳并非單純的拳法,蛻變于五禽戲、八段錦、易筋經等古法。
一共有三套軍體拳,第一套側重拔骨伸筋,動作剛猛有力。能有效增強肉體力量,但練多了傷身。
第二套側重內練,動作遲緩柔和。
第三套類似太極拳,注重調和氣血,疏通經絡。
通常是輪流交替來練。
陸昭在邊防站的時候,帶隊練拳主要以第三套為主,因為他們的生命補劑跟不上第一和第二套軍體拳的消耗。
他帶著小偉同志來到操場邊緣,正在晨練的隊伍里響起一陣騷動和竊竊私語。
正在帶隊的班長、排長們立刻呵斥,維持秩序,隨后他們也注意到了陸昭。
大家都伸長了脖子望著新支隊長。
一方面是勸退的事情傳開,大家都義憤填膺。
另一方面聽說新領導長得跟明星一樣。
現在一看,真人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敵意稍微少了一些。
值崗的一名中隊長跑來,在陸昭三步外停下,立正敬禮。
陸昭回禮,道:“你們繼續,不用理會我。”
“是!”
很快,在一聲聲短促的哨聲中,晨練恢復。
但氣氛明顯沉重許多,所有人都不敢懈怠,生怕出現什么錯誤,被這個新領導記下后勸退。
陸昭看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年輕的面孔。
一部分人明顯過于緊張,動作都變形了,足以見得勸退一事給予眾人的壓力。
陸昭沒有說話,也沒有批評。一般士兵的勸退,肯定不需要他一個個來問話。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督促管理好士官群體,頂多問話到排長一級。
他走過一個個方隊,來到了正在練習的機動大隊場地。
此時,機動大隊除了出勤的連隊,其他隊伍都在對捉喂招。
拳風腿影,呼喝不斷。
曹陽看到陸昭來了,并未讓人停下來,而是呵斥手下人繼續。
一直到所有組對練出勝負,才轉身向陸昭立正敬禮道:“報告!機動大隊正在進行格斗訓練,請指示!”
曹陽眼神里依舊充滿侵略性。
昨天陸昭展示的實力讓他收斂起輕視的心理,但還沒到讓他心服口服的地步。
況且對方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陸昭無視他的眼神,道:“你們繼續。”
曹陽轉頭發號施令,格斗訓練繼續進行。
陸昭在一旁觀察,他在看究竟從哪一個連隊入手最好。
從成績較差的連隊入手無疑是最簡單的,比如執勤一大隊和執勤二大隊里,主要負責巡邏的連隊。
但簡單卻很費時費力,到時候每個連隊都要分別催促問話,三個月肯定完成不了任務。
陸昭覺得應該從機動大隊來說,拿最精銳的連隊開刀,堵住所有人的口舌。
機動大隊都裁撤了,其他不合格的隊伍憑什么拒絕?
這樣無疑會削弱第九支隊的力量,但聯邦的資源不是用來養私兵的。
他們離開了特反部隊,自然可以去其他部門發光發熱。資源和待遇變差,但特反部隊本就是特例。
中午。
陸昭喊來了曹陽,并交給對方一個名單,道:“這是所有需要勸退的戰士,你回去讓他們準備一下。”
曹陽拿著名單一看,面色逐漸變得鐵青。
名單內共二十五人,超過三十五周歲的有十二個,服役兩年未到二階的有五個,服役六年未到三階有八人。
總體來說,機動大隊大部分戰士都很優秀,二類人員最少。
他道:“陸支隊,二類人員我可以勸退,但一類和三類我拒絕。”
生命開發不過關怨不得誰,但因為年齡和服役時間勸退太扯淡了。
至少作為大隊長的曹陽,是絕對不愿意把自己手下那些優秀的戰士踢走。
財政、人才分攤,培養新人這些都不是他考慮的。
陸昭早有預料,道:“這是總隊的命令。”
曹陽聲音拔高,道:“那你就去找總隊把我免職吧!”
聲音傳開,整個支隊機關單位都能聽到,眾人豎起耳朵,低著裝作忙碌。
三月四號,執勤大隊隊長曹陽被警告處理,三個月內不得晉升職務、軍銜、級別和工資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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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鐵區東北部。
盲人周晚華,現任南海治安總司第七刑事小組組長,正在追查一起非法器官販賣案件。
他與三名刑警便衣乘坐一輛白色面包車,跟蹤前方的冷鏈貨車。
此時,綠燈亮了。
冷鏈貨車往前開,緊接著右側沖出了另一輛貨車,在急促的鳴笛聲中兩輛車相撞。
砰!
在巨大的響聲中,冷鏈貨車被另一輛紅色貨車撞倒,兩輛貨車都以不同的軌跡傾倒。
車廂內的物品被甩了出來。
尸體,器官,白色液體……
周晚華雙腿接觸車輛,車輛接觸大地,通過細微震動,他能知曉方圓三公里內的一切動靜。
熟悉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似乎是生命補劑的味道,可運輸車輛只是一輛隨處可見的大貨車。
正如撒出尸體和器官的冷鏈車。
兩輛車都在進行著某種犯罪,而后者明顯更加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