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組成的海嘯拍打著屯門島防線。
有劉瀚文的地煞七十二氣禁神通在,尋常巨獸難以突破,只能干耗著。
陳云明站在一旁,眼看著沒有像上一年一樣出現其他巨獸,身上的生命炁場隨之散開,并開始服用特制的生命補劑,以備不時之需。
如果再出現一頭巨獸,那么陳云明就必須出去迎擊,并且拖延住對方。
盡量避免同時有兩頭巨獸攻擊屏障。
因為這樣會給劉翰文造成負擔,從而過度消耗他的生命力,甚至可能導致折壽。
劉瀚文快古稀之年,又因為早年間受過很多傷,身體狀況大不如前,經不起高強度的戰斗。
陳云明來南海的條件之一,就是要防止劉瀚文與巨獸戰斗消耗過多生命力。如果出現受傷的情況,他可能要被問責。
他們既是敵人,也是互相扶持的戰友。
陳云明是最不希望劉瀚文受傷的人之一。
不過回到蒼梧城內部,那又是另一碼事了,就在今天劉瀚文剛剛卸掉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平開邦的醫美理療行業是作為金融補劑的主要消費端之一,大部分高級補劑都是通過理療消耗的。
富人對于延壽從不吝嗇,他們普遍沒有開發生命力的天賦與意志,又難以搞到高級生命補劑。
于是就有了平開邦的理療行業,給全聯邦的富人們提供最好的服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征稅。
不過這個稅金沒有流向國庫,而是根據地位、影響力、實力等不同方面考量,分發給聯邦大部分武侯。
劉瀚文把平開邦打掉,相當于把他的左膀右臂給卸掉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不打算搞金融補劑,也給了自己掃尾的時間。
如今平開邦已經不存在高級生命補劑,就算有漏網之魚,也不過寥寥數瓶,無法引起波瀾。
陳云明清楚一件事情,如今的聯邦首席一直在找機會想打擊金融補劑,多次在武德殿會議中提起,只不過被其他人壓下去了。
但主峰想辦事,山頭再多再大也有壓不住的一天。
除非把主峰換了,否則總有一天會垮臺的。自己那些老領導不比劉瀚文年輕多少歲,而王守正正值壯年。
此時,劉翰文望著熊熊燃燒的海面,皺眉說道:“這次的攻擊欲望有點太高了,跟失了智一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陳云明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這頭火行巨獸死了,那水獸窟就只剩下三頭巨獸了。
五行缺二,天地失衡。
就算水獸窟能再孕育出巨獸,那也得需要許多年的時間,足夠聯邦騰出手解決其他三頭巨獸了。
說不定就會成為聯邦解決的第一個中型古神圈。
最重要的一點,一旦水獸窟失去威脅,那么經略中南將有可能通過!
還有一個半月就是武侯大會了,如果能抓住這個窗口期,他或許能夠一飛沖天。
比如聯邦收復中南半島,那么他可以入主其中,成為封疆大吏。
武侯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下等的是教派武侯,只有名義上的武侯身份,本身沒有任何權利。
在他們的地盤,佛道武侯都得看他們臉色。
其次就是聯邦的普通武侯,要么閑置,要么就是副職。
再往上就是一個道的一把手,也就是道政局首席,更進一步就是在帝京任職,最終是武德殿十二席。
陳云明屬于普通武侯,至少最近五年內看不到晉升的可能,必須要出缺才有可能往上升。
他望著遠方萬米長的水蟒,掀起的滔天氣焰沖擊屏障,眼中泛起了一縷殺意。
如果能殺死火行巨獸,就算受傷也是可以接受的。
這既是功勛,也是未來晉升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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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開邦,京都邦老宅。
堀北濤給自己包扎傷口,宅邸內氣氛有些沉默。
他用余光打量著周圍的京都邦老人們,心中盤算著:
‘他們并非忠心耿耿,所謂的武士道精神都是狗屁。如果不是他們上不了臺面,容易被聯邦盯上,可能都輪不到我來當這個總長。’
‘必須想辦法弄死一些人。’
念頭剛起,他都有些被嚇到了。
堀北濤并非沒有殺過人,從高中畢業進入京都幫到現在,他一步步爬到少主的位置。
但他殺的人,基本都是違反幫派規矩的人,是有某種法理依據的。
如今坐在總長的位置上,自己總是下意識的想鏟除一切有威脅的人。
可能是類似的事情見的太多了,堀北濤害怕自己成為被下克上的一個。
艸!老子早生一年就考公去了,還在這里跟你們剁手指。
堀北濤心中罵罵咧咧。
忽然,一個驚訝的聲音傳來。
“電腦沒信號了?”
“沒信號就沒信號,天天擺弄你那個破機器,每個月花大幾千塊接個網線,也不知道你圖什么?”
“我手機也沒信號了。”
“我的也是。”
堀北濤面對這種奇怪的現象,也下意識掏出了自己手機,發現信號中斷了。
平開邦平日里很多貴人光臨,信號不可能差,各方面與華區無異,能做到全天候供電。
正常情況來說,不可能出現信號中斷的現象。
堀北濤腦子轉的很快,一個想法浮現。
“古神圈暴動了,無線電信號中斷。”
此話一出,房子內其他人都愣住了,無不面露驚疑。
這個年代沒有人會不關心古神圈,大災變才過去十年。
他們的家鄉就是因為古神毀滅的。
如今扶桑島上被高天原籠罩,任何事物都有可能變成妖魔鬼怪,他們傳說中的八百萬神靈成真。
人死后立馬變成厲鬼,然后殺死更多的人,進而誕生更多的厲鬼。
鬼怪之間又互相吞噬,變成更強的鬼怪。
如此周而復始,僅僅三個月時間扶桑就徹底崩潰。
如今還留在島上的人,只能蝸居在最北端,開始過起了古代的部落生活,重現須彌乎時代。
至于南下三座大島,早已經淪為一片鬼域。
“水獸窟一般不是七八月暴動嗎?”
“誰知道呢?我聽說上一年連續出現了好幾頭巨獸,以后可能連南海都不安穩了。”
“一直有傳言,南海的工業要搬走,整個邦聯區都要被肢解。”
“離開了平開邦,以后我們去其他地方,還能像現在這樣子嗎?”
眾人議論著,都帶著當今時代共有的特點,對于未來的彷徨。
上至武侯下至平民,都不清楚何去何從。那個充滿朝氣的黃金時代早已經遠去,剩下的只是苦苦掙扎的幸存者。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人站了起來,一個獨臂武士。
他的舉動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我們不可能在陳家手底下吃一輩子,該給自己留條后路了。現在古神圈暴動,無線電失效,平開邦剛剛被封鎖,我們為什么不去把那些生命補劑給搶了?”
“高級生命補劑早就運走了,哪還有剩下的。”
“有,藥企藏在普通生命補劑里的,我負責對接藥企,我知道藏在哪個倉庫里。”
獨臂武士眼中滿是貪婪,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人群的中央。
“至少有三萬瓶高級生命補劑,只要我們拿到手,每個人分幾千萬不成問題。一百萬就能搞個公民身份,除了不能考公以外,我們完全可以去過一輩子好日子。”
三萬瓶高級生命補劑,總長攢了好幾年也才幾千瓶。
堀北濤都忍不住怦然心動。
更別說在場的其他武士,他們嘴上說著武士道精神,可實際上誰又不想過上安穩的日子?
有人擔憂道:“如果藥企追究起來怎么辦?”
“正因為擔心藥企會追究,所以才要趁著這個機會動手。”
獨臂武士看向堀北濤,來到五步之外直接跪下,道:“濤君……總長!七成歸幫派,剩下三成我們分。”
三七分賬,聽起來似乎不公平,堀北濤一人占了七成。
但更多人想要的是剩下的三成。
他們不可能拿了補劑就遠走高飛,需要京都邦來洗錢,也需要留下堀北濤為陳家服務。
在場的許多人經不起調查。
堀北濤也心動了,如果有這么多高級生命補劑,那么自己往后生命開發不需要為資源發愁。
同時也能送走不安分的老人。
用神州歷史來說,這或許是另類的杯酒釋兵權。但同樣這也很危險,藥企很容易懷疑到自己身上。
堀北濤深吸一口氣,望向周圍二十二個京都幫老人。
他道:“雖然我是總長,但我想征求各位前輩的意愿,少數服從多數,贊同的請舉手。”
眾人互相對視,一時間有些猶豫。
獨臂武士不斷勸說,嘴里嚷嚷著有多少生命補劑,每個人至少能分多少錢,以后能過上什么樣的日子。
他們雖然都是三階超凡者,但由于見不得光,平日里也賺不了多少錢。
四五十萬能拿得出手,一千萬肯定是沒有的。
最終只有六個人沒有舉手,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是選擇留在京都幫的。或許出于某種考量,又或者真的只是單純放不下幫派,放不下同胞。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搏一搏。”
堀北濤問道:“藏匿補劑的地方你知道在哪里?”
獨臂武士道:“我知道是哪個倉庫,具體是哪個貨箱不清楚,但應該不難找出來。”
“就在北路三街的倉庫,位于美容院南北方向。平時會有一個三階超凡者看守,我們聯手把他殺了。”
如果是平時,他們肯定不敢這么干。
因為一個電話就打出去了,但現在不僅電話打不出去,人也很難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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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第九支隊臨時駐地。
陸昭帶著機動第一中隊離開,一路朝著蓬萊路跑去。
裝甲運兵車內,曹陽負責開車,問道:“陸支隊,我們沒有接到命令,出去干什么?”
現在古神圈暴動,無線電完全中斷。
平開邦內的各部隊之間通訊靠吼,對外通訊需要依靠南鐵區官方部門的有線通訊,總的來說延遲非常大。
依照相關的作戰條例,這種時候原地駐守最為合適。
陸昭回答道:“你還記得黑補劑案嗎?”
“記得。”
“上頭派我調查,正好趁這次機會去看看。”
“哦。”
曹陽沒有繼續多問。
他這種兵壞就壞在莽,好也好在莽。
十五分鐘后,陸昭找到了周晚華所在的駐地,治安總司的警察部隊控制各個交通要道。
他出示證件,很快就見到了周晚華。
“這古神圈暴動,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陸昭道:“通訊斷連對我們來說是一次機會,沒有了陳家指揮,說不定那些理療機構已經群龍無首。”
“有道理,那我們趕緊出發吧。”
周晚華斗志昂揚。
一方面是覺得有武侯撐腰,另一方面則是他真的想辦大案。
如果再一次找出一噸的高級生命補劑,并且保證證據不被破壞,那一等功是板上釘釘了。
這件事情性質太惡劣了,真要深究起來可以追查整個生命補劑配給體系,針對生命補劑委員會。
周晚華猜測過,劉首席可能也是奉命行事,說不定更上級是聯邦首席。
一想到能夠參與到這種層次的事件里,他更加干勁十足。
他實在太想進步了!
陸昭帶著周晚華離開,一路上能看到各種部隊設置的關卡。
由于都是自己人,出示一下證件基本一路暢通無阻。這也是通訊中斷的好處之一,沒有人能跟上級確認,陸昭的行動也就不會被阻止。
如果沒有古神圈暴動,兩位武侯不會離開,各部隊時刻接受著道政局指揮下。
自己的任何行動都難以保密。
二十分鐘后,他們來到了平開邦北路,一座外形低調的六層小樓。
“就是這里。”
周晚華微微皺眉,神情有些陰沉。
他在這里吃了不少苦頭。
“開路。”
陸昭話音剛落,曹陽就已經帶著全部由土性超凡者組成的攻堅小隊沖了進去,一腳踹開大門。
六十人的中隊迅速控制各個樓層,并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周晚華感慨道:“你這特反支隊長是真舒服,手中有兵就是不一樣。”
這可都是聯邦的精銳,放在任何軍隊也算得上中流砥柱的存在。
反觀自己在治安局里干活,大部分人的生命力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并且沒有神通。
神通會增加大量的代謝,找不到合適的神通,很多人寧愿不要。
很多微弱和弱小命骨都是無用的。
“我們的工作性質不一樣,何況你比我更自由一點,我又不能隨便帶兵出去溜達。”
陸昭走進美容院內,精神力展開,上面六層,下面兩層全部一覽無余。
可以確定已經人去樓空。
“這還查雞毛啊。”
周晚華蹲在地上,手掌平放地面,一道道極其細微的振動向四周擴散。
“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不過一等功看來是要飛了。”
機動中隊在樓里搜了一大圈,又配合陸昭與周晚華兩人的偵查能力,還是給他們找出了一些證據。
可能是走的比較急,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走。
比如一些很先進的儀器,瓶瓶罐罐里殘留的補劑,來不及燒毀的賬單。
這些都能作為證據,但又不足以推動黑補劑案件。
雖然這些都在預料之中,陳家不可能毫無準備,但還是免不了感到失望。
“陸哥,過來一下,”
周晚華有些興奮的聲音傳來。
陸昭順著聲音來到一樓的一處辦公室,走進里邊看到周晚華掀開了一處地板,不斷從里邊掏出各種東西。
高級生命補劑,黃金,一個小型相機,一個賬本。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里是那個李沐風的辦公室,當初我被抓的時候,就用神通感知到他在這個辦公室里。”
陸昭拿起相機,打開的第一眼看到了一張裸照,是某位陳姓女子的。
一旁周晚華翻看著賬本,由于是手寫的,有明顯的凹凸不平,他能通過神通讀到里邊的內容,并且效率非常快。
“哦吼,雖然沒找到黑補劑,但我們好像找到了陳武侯女兒的犯罪記錄。”
陸昭用精神掃了一遍,看到了李沐風作為白手套,幫陳倩干了許多事情。
比如把情敵直接綁架沉江,讓人強暴某個與她有過節的女同學,從帝京畢業回來后,送去各種男模小白臉。
乃至是李沐風還下藥,送一個剛剛出道的少年偶像給陳倩。
平日里還有各種理療美容服務。
錢財往來倒是沒有,想來應該是陳家本來就非常有錢,掌握著金融補給市場不可能缺錢。
在互聯網還未普及的今天,紙媒非常普遍,這種紙質的犯罪賬本大行其道。
陸昭拿過賬本,看著里邊的內容,覺得這一趟算是值了。
他問道:“你還記得有其他地方嗎?”
周晚華想了一下,道:“還有個地下診所和倉庫,我一開始是在地下診所,后來被轉移到了一處倉庫,短暫停留了大概半小時,又被抓到了美容院地下。”
“先去倉庫看看吧。”
“行。”
陸昭讓人將收集好的證據整理保存,隨后朝著倉庫趕去。
倉庫區距離美容院并不遠,大概只有四公里的路程。
剛剛走了3公里,陸昭忽然發現不對勁,道:“你感知到了嗎?”
“什么感知?”
“有很多超凡者,生命開發水平不低。”
周晚華愣了一下,隨后意識到一個問題,問道:“你的精神感應一直是開著的?”
陸昭面露疑惑:“偵察能力在戰時不應該是一直維持的嗎?”
在一階內外相圓滿以后,陸昭精神探查就沒有停過,只有范圍大小的不同。
比如日常的時候一般不超過一米,防止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保護他人隱私,也保護自己的眼睛。
而有需要的時候,能夠瞬間對外擴大到三千米。如此消耗會變大,但精神方面負擔不大。
這可能是內外相圓滿的原因。
他的精神與肉體相映,精神探查就像肉體的呼吸一般,近乎一種本能。
“……”
周晚華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他的能力也是偏向偵查方面的,但不會時刻啟動,只有需要的時候從震動一次。
并且不是每次都是上千米的范圍,日常生活維持在十米,正常辦案五百米,需要跟蹤才到上千米。
如果時刻維系,不出一個小時,周晚華就要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