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島。
海岸線上水獸退去,大量打撈船只出海,將飄浮在水面上的水獸軀體收回。
二階破五關藥劑的原材料之一,大部分都來源于南海水獸窟。
聯邦藥劑技術的進步,也離不開諸多古神圈日益壯大。放以前根本沒有那么多的妖獸,就算有技術也沒有相關材料。
僅從軍事實力上來算,大災變后的聯邦是要比大災變前強大的。
超凡者的數量在快速增加,聯邦公民只要有天賦,任何人都能開發生命力。
大災變前,受限于資源與技術不足,超凡者的培養只在小范圍推廣。
如今生命開發列入了義務教育,從小就開始篩選適合生命開發的人。完全公平公正是不可能的,但能保證每個人都有接觸到生命開發的機會。
具體能走多遠,就看個人的運氣和能力了。
陳云明服用療傷補劑,稍作休息一個小時后,化作一道火流星飛離屯門島。
他要趕緊返回蒼梧城,防止有人趁亂造反。
劉瀚文則需要留下來駐守,防止后續還有巨獸來襲。
許志高剛剛與帝京方面結束通訊,他放下手機,解除隔絕窺視與聲音的道術。
劉瀚文就在十步之外,他也在用手機進行通話,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
對方沒有掩蓋通話內容,許志高聽得很清楚。
“首長,平開邦出問題了。”
“什么問題?”
“陸昭那小子挖出了兩萬多瓶高級生命補劑,還有其他數量龐大的中低級生命補劑。”
“……”
劉瀚文微微一怔,隨后罵道:“陳云明干什么吃的,這點事情都收不住嗎?”
他沒有罵陸昭,而是選擇罵陳云明。
因為自己已經退了一步,給他一天半的時間去掃尾,竟然還能被扒出那么多黑補劑。
以往這小子精得很,怎么在這個事情上蠢得跟豬一樣?
至于陸昭,劉瀚文也想罵,他最討厭這種不聽命令的手下。
如果不是林知宴,劉瀚文一定要把陸昭踢到某個清水衙門讓他坐半年冷板凳,然后再拎回來問他服不服。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陸昭確實是個人才。有能力、有天賦、有理想、以及具備尋常人所沒有的膽氣。
某些方面太像年輕時候的自己,讓劉瀚文產生了生理上的不適。
這小子一定不是過日子的人,小宴以后真跟了他,那只有吃不完的苦頭。
回去必須給他一點教訓,敲打一下這膽大包天的臭小子!
劉瀚文微微平復怒氣,道:“你先讓人接管這些黑補劑,不要再讓陳家那邊調包了。”
屠彬問道:“陸昭怎么辦?”
劉瀚文道:“等我回來再說。”
電話掛斷,許志高走近,道:“就在剛剛,帝京那邊接到了舉報,南海道出現了一樁高級生命補劑走私案。”
這個臭小子真的要造反了!
劉瀚文嘴角抽動,問道:“帝京那邊打算怎么處理?”
許志高透露道:“王首席打算暫時先給陳云明停職一個月。”
“然后呢?”
劉瀚文面露懷疑。
他不相信就只是簡單停職一個月,要是真這么輕巧,陳云明前段時間也不至于那么手忙腳亂。
就是因為王守正一直想搞生命補劑委員會,所以陳云明才害怕成為殺雞儆猴的雞。
他個人是不希望這個時候出任何問題。
工業內遷也包括生命補劑藥企,同時藥企牽扯太廣了,不是處置某個人就能解決的。
許志高攤手道:“首席沒有說,而且還有一個半月就是武侯大會了,就算動手也不是現在。”
“劉老你還是先回去處理一下爛攤子吧,別讓陳云明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我先幫你看著這里。”
“麻煩了。”
劉瀚文點頭,隨后也展開生命炁場飛離屯門島。
朝著蒼梧城飛去。
許志高看著對方消失在天邊,扭頭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黎東雪。
“我記得你是五雷神通的繼承人,你怎么在這里呆著?”
黎東雪立正敬禮道:“報告首長,劉首長給予我機會,讓我在這里磨煉指揮能力。”
“看來他對你挺有信心的。”
許志高從懷里掏出了一張符,遞給黎東雪,道:“這是一張水雷符,平日里可以多拿出來看一下,對你有好處。”
“謝謝首長!”
黎東雪雙手接過,再度立正敬禮。
現代生命開發體系蛻變于神州諸多法脈,其中以道家的修行理念最多。
而道家修行又講究道法自然,許多術法都是參考了神通,擁有一部分神通的威力。
雷法的源頭就是掌握五雷,赤水軍有安排她系統性學習過道家術法,但一直都收效甚微。
這張符對她有很大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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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城,京都邦老宅。
堀北濤等人逃了回來,出發的時候二十二個人,回來只剩下十一個人。
只有三個人是被殺古神生物殺死的,其他全都是死在特反部隊的槍口下。
他們逃跑的時候根本沒有防備,剛一出門就被一通掃射。
眾人在老宅客廳內喘著氣,面色都比較難看。
“怎么會有古神生物在倉庫?!”
“八嘎呀路!這么多高級生命補劑全沒了,為什么有特反部隊尾隨?”
“有叛徒,一定是有人告密!”
有三個人依舊紅著眼,像是失了智一樣,徹底掉進錢眼里了。
畢竟那可是一倉庫的生命補劑,至少能賣幾個億,分到手里少說千萬。
這年頭聯邦公民平均工資兩千,邦民五百塊不到,千萬現金足夠享受完下半生了。
“好了,別吵了,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
堀北濤嗓音拔高,將其他人的聲音給壓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這次行動失敗了,但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成功了。
死了一批元老,人數一下子減半,不穩定因素也隨之減小。
最重要的是出大問題了,這些人見不得光,他們根本無法站出來解決問題。話語權來源于實力,也可以來源于作用。
在堀北濤看來,就算他們沒有今晚的行動,這一批補劑很有可能也會暴露。
特反部隊明顯就是沖著補劑去的。
唯一讓他想不通的就是為什么會有古神生物?這打破了他的認知。
“比起這些拿不到的補劑,現在先想想怎么應付陳家詢問吧。這么多補劑被查出來,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陳武侯徹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此話一出,眾人臉上無不露出有些慌亂的神情。
他們很久以前是軍人,東聯軍扶桑軍區。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但從來沒有涉及官場與權力。
對于這方面的事情一竅不通。
有一點可以確定,在陳武侯面前他們就是一只螞蟻,隨時都可以掐死。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自己不會成為替罪羊吧?
混亂是樹立威信最好的環境。
“濤君,接下來該怎么辦?”
“你懂得多,一定知道該怎么辦吧?”
面對詢問,堀北濤心中暗罵:老子能怎么辦,我他媽就一個二階。
他面上故作鎮定,道:“這次事情之后,藥企私底下倒賣補劑的事情一定會被陳家知道。但不到最后一刻,藥企是不會承認的。”
“只要我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到時候事情敗露,我們也可以跑。”
他就算再聰明,也改變不了大局。京都幫從始至終都只是武侯棋盤上的棋子,還是最次的棋子。
該怎么辦不是由他們說了算,堀北濤只能該怎么做。
他神態變得輕松,篤定道:“陳武侯也還需要我們京都幫,現在正是他與劉武侯爭斗最激烈的時候,來不及扶持起新的勢力。”
有人提出質疑問道:“如果陳武侯秋后算賬怎么辦?”
“我不打算繼續留在神州了,我們回扶桑吧。”
堀北濤的回答讓在場眾人微微一怔,他聲音再度拔高。
“我們買一艘貨輪,購置一些機器,從南海港出發,直接去北海島。”
“那里在高天原古神圈邊緣,沒有什么鬼怪,還有一部分同胞在生存。神州有句古話,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我已經受夠了給華族當狗的日子!”
堀北濤慷慨激昂的話感染眾人,也勾起了他們的思鄉之情。
扶桑大部分地區已經不適合生存,生活水平也遠不如神州。
但總好過這種在陰溝里當老鼠的日子。
與其在神州當狗,不如回扶桑當一個小領主。
“回扶桑!回我們的故鄉!”
眾人高舉手臂,眾志成城!
堀北濤這一刻像一個領袖,初步獲得了京都幫元老們的信任。
他高舉手臂,慷慨激昂,將帶來扶桑再次偉大!
畫面一轉,環境的光線明亮起來,堀北濤跪在地上,潔白的瓷磚光滑冰冷,額頭抵在上邊像把頭壓進冷水里。
他只能用余光看到兩雙皮鞋,一雙站著,一雙坐著。
陳云明已經換上一身新衣,身上也已經沒有了明顯的傷口,被燒焦的皮膚快速愈合。
雖然皮肉傷已經愈合,但體內仍留有一股異火。
王秘書小心翼翼為他注射針劑。
聯邦藥劑口服是用于生命開發的,注射是用于療傷或者其他功效。
陳云明面色陰沉,沒有說話,只是伴隨情緒散發的氣場就讓堀北濤將頭壓得更低。
“這些高級生命補劑是哪來的?”
陳云明嘶啞著嗓子。
他現在很想大開殺戒,把平開邦所有扶桑人都殺了。
這些吃里扒外的賤民!
自己已經給了他們足夠優渥的生活,讓他們能在邦區里安穩過日子。不說生活富足,至少不會餓肚子,沒有幫派亂戰,都有一口飯吃。
對比起許多邦民,已經好太多了。
扶桑人不僅不懂得知恩圖報,竟然還敢背著自己與藥企合作,私底下倒賣高級生命補劑!
堀北濤一五一十回答道:“是五糧藥企的,內藤剛一與藥企茍合,一直在借著您的金融補劑市場倒賣。他們答應每個月給京都幫一百瓶高級生命補劑,具體還會根據售賣情況有分成。”
“我剛剛接受京都幫,對于具體情況并不清楚,只知道現在京都幫有四千五百三十瓶高級生命補劑。”
他們的確可以跑回扶桑,但平開邦還有上百萬的同胞。
堀北濤不想回去過部落生活,也不會拋下百萬同胞。
沒有了陳武侯的保護,這一百萬扶桑人必定流離失所,如同其他邦民一樣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不是人人都只為自己而活,就像扶桑有幕府將軍叛亂,可也有自己的父親作為聯合軍隊一員奔赴戰場。
在一百五十年前,在聯邦的開化戰場里,不止有神州存在具備黃金精神的人。
個例不能代表大多數,大多數也不能否認存在個例。
陳云明問道:“現在都在哪里?平開邦還有其他地方藏有高級生命補劑嗎?”
“現在都在蓬萊西路201的老宅里,廚房地下有一個暗間,那些反聯邦分子也在哪。”
堀北濤將一眾京都幫的叔父輩打成了反聯邦分子。
陳云明臉色稍有緩和,道:“內藤眼光不錯,選你來接班,稍后你跟王秘書去把人都處理一下。”
“是。”
“起來吧。”
堀北濤從地上站起來,腿腳還有些發抖。
要說不害怕是假的,面對武侯是生理和心理上的恐懼。
生命層次高,僅僅是我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嚇死。何況堀北濤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所接觸的各種事情,武侯是至高無上的。
特別是對邦民來說,他們不受聯邦法律保護,武侯想讓他們死,都不需要遮掩。
一句話就能讓邦區餓死大片人。
不過聯邦武侯也不會閑著沒事干殺人,損人利己的事情很多人干,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只有傻子才干。
陳云明很惱怒,卻不會真對扶桑人大開殺戒。
這樣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給自己留下更多破綻。
他面露思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亂了陣腳。
這應該不是一場預謀,否則劉瀚文與許志高現在就把自己拿下了。
而他剛剛殺了一頭巨獸,怎么說也算是大功一件,王守正頂多敲打一下他。
陳云明問道:“這些補劑是誰查出來的?”
王秘書面色怪異回答道:“是陸昭。”
從42年下半年開始,陸昭這個名字就頻繁出現,與他有關的事情都沒有好事。
就仿佛是他們的克星一般。
“……”
陳云明揉著眉心,沉默許久。
這小子跟自己命里犯沖嗎?怎么什么壞事都有他?
“王秘書,現在有兩件事需要你處理一下。”
王秘書上前一步,微微屈身,作出傾聽姿態。
“第一,把趙德給我調來蒼梧,讓他負責財稅戶籍總司緝察處。”
緝察處,負責管理查處邦聯區所有企業,擁有行政處罰權、行政檢查權和行政強制權。
對南海道發生在邦區內的所有市場經營、生產、交易都有監督權。
財稅戶籍總司權力最大的部門。
正好上個月趙德晉升四階,擔任這個職位也好應對劉系的進攻。
“其次,去把京都幫那些遺老給清理干凈,一個都不要留。”
陳云明看向堀北濤,后者心臟撲通撲通跳,低頭看鞋子。
“以后京都幫還是你負責,人手你自己重新組建。”
“是。”
堀北濤松了口氣,這一次他算是選對了。
王秘書與堀北濤離開辦公室。
陳云明獨坐許久,思來想去也沒有給老領導打電話。
因為老領導不一定靠得住。
如果王守正真要借題發揮搞自己,生命補劑委員會可能會讓自己當替罪羊。
用一個武侯來殺雞儆猴,王守正賺到了面子,生命補劑委員會保住了里子。
這種情況的幾率很少,卻不是不可能。
陳云明選擇什么都不做,態度端正向組織認錯。
他嘗試向王守正傳遞一個信號。
我也是愛國的,我也是忠于聯邦的。
而他又不能主動聯系王守正,因為那樣愛國就成了條件。
忠誠是基本要求,而不是談判條件。
他敢去表態,只會被當場兩面三刀的小人。既背叛了生命補劑委員會,也在王守正那里討不來好處。
這一步之差,就是成敗。
陳云明緩緩吐出一口氣,抹去最后一絲焦慮。
一切還可控,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不破不立,說不定這是一個次轉機。
鈴鈴鈴!
桌上急促的電話聲響起。
忽然,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陳云明接通電話,轉接員道:“首長,您的管家有事情找您。”
“接過來。”
“好的。”
嘟嘟嘟……
兩秒過后,管家焦急的聲音傳出。
“老爺大事不好了!小姐被林家的姑娘打了,門牙都打掉了。”
聞言,陳云明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自己女兒把林知宴打了就好,掉個門牙可以用藥長回來。
“人沒事就好,具體怎么回事?”
“小姐偷摸跑出家門,去醫院看李沐風。她打聽到是那個陸昭弄的,就帶人跑去了陸昭家里。”
陳云明心中咯噔一聲,問道:“沒有出人命吧?”
“沒有,但好像打了人,然后林家小姐趕來,又給小姐打了。”
電話里,管家聲音一下子變成了女性的哭腔。
“嗚嗚嗚爸!有人打我。”
“現在給我回來。”
“你快幫我報仇,我要殺了姓陸的全家!”
“你這畜生!趕緊給我滾回來!”
陳云明第一次罵女兒。
他知道女兒蠢,沒想到蠢到這個地步。
自古以來禍不及家人,你就算帶人跑去第九支隊闖軍營,也好過跑陸昭家里去。
這個事情處理不好,一定會出大麻煩。
陸昭是劉瀚文的女婿,是林家的姑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啰。
不幸中的萬幸就是沒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