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號,武侯大會開始。
武德殿矗立在長安中軸線核心,整體輪廓如一尊橫臥的巨型青銅鼎,青黑色是主基調,一塊塊巨大的青黑色石板貼在外壁。
簡潔,莊重。
沒有復刻任何一個朝代的宮闕形制,卻將東方的中正、厚重、秩序刻得入骨三分。
長安雖為十三朝古都,但從大唐之后,就再無一個大一統長治久安的王朝定都,宮殿群自然十不存一。
聯邦也不需要用古代宮殿來象征自身權威,他們有著絕對的自信與從容。
武德殿是使用現代化技術和材料,那么就是人類文明之光。
武德殿選用古代宮闕形制,亦或者直接使用某個宮殿,那就是悠久的文明古國。
乃至沒有武德殿,只是一塊空地,那也是廉潔文明的象征。
武德殿是什么樣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州武侯在這里開會。武德殿有什么歷史不重要,重要的是聯邦現在是人類文明僅存的現代國家。
武德殿內部裝飾是現代化的,西側為議事主殿,東側為配套禮賓區,中間以一條長五百米的大理石板鋪路,可以直達會議大廳。
會議大廳內,電視臺轉播已經準備好,工作人員就位。
一百零八個席位,依序是聯邦大學士各地代表,戰略級超凡者,各地軍隊代表,武侯。
位置越靠前,實力與地位就越強。能坐在前三排的,無一例外都是武侯。
最前方主臺共有十二個位置,專門給武德殿列位武侯的,朝向整個會場。
10:00,王守正領著武德殿成員入場,一共是十六個人。
包括他在內武德殿十二人,軍隊上將三人,渤東道首席一人,南海道首席一人。
第一入場的都是第一梯隊武侯,他們是聯邦權力最頂層。
王守正入座,坐在他旁邊的是赤水軍軍團長,軍銜上將,唐紫山。
寸頭,有一道疤從右眼延伸至下顎,虎目透著兇氣。
他問道:“王天侯,今天應該不是來干架的吧?”
這話其他人也都聽到了,均投來目光。
王守正回答道:“會議議程大家都知道了,還需要問嗎?”
唐紫山笑道:“大家都說你想學大禹,是來抓防風氏的?!?/p>
王守正沒有回話,也沒有否認。
第一排席位上眾人安靜下來。
隨后普通武侯群體進入會場,最后是一些聯邦大學士代表、戰略級超凡者、教派代表。
大家依序入席,在預定好的時間,進入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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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號,南海道,蒼梧城。
陸昭再度來到客運車站執勤。
他剛剛來到車站外,立馬就感受到了一種若有若無的窺視感。
或許是服用火丹后,空中火帶來某種細微的變化。又或者是破妄之能,讓自己不再受到某種精神力的迷惑。
他環顧了一圈,并沒有察覺敵人所在。
應該是像之前一樣,隔著三四公里朝這邊丟‘精神炸彈?!?/p>
陸昭走進嘈雜的車站,曹陽與另一名特反戰士擔任警衛一職。
里邊每五十步一哨,站崗的特反戰士見到他走進來,立馬朝著他立正敬禮。
間接吸引了候車廳內的群眾,數百人目光聚集過來,嘈雜的聲音安靜了幾分,只剩下一些孩子在打鬧。
所有人都似乎向他行矚目禮。
氣場這種東西很多時候都是靠別人烘托出來,陸昭與大多數特反戰士一樣穿著作戰迷彩服,頭上也沒有頂著個‘皇冠’。
但身后跟著的兩個虎背熊腰的警衛,走進來路過的戰士都向他敬禮,這些便已經讓人心生畏懼。
權勢的第一要素就是讓人畏懼。
人們面對有權有勢之人,第一個感受就是考慮得罪了對方會怎么樣。
這一點不是陸昭個人形象、意志能夠改變的,除非他已經積攢出足夠的威望,與群眾建立起足夠的信任。
他在螞蟻嶺干了四年,因為防汛工作與農民頻繁接觸,才能一步步建立起威信。
在蒼梧他沒有這種建立信任的機會,他不是行政崗位的,也不需要這么干。
這官越大,就越難與基層保持聯系。
以前陸昭在邊防站能關注到具體的某個戰士,現在在第九支隊,手里管著上千人。他最多只能找到班長,大多數是分隊長(排)。
陸昭一一回以敬禮,隨后走過了候車大廳,來到車站辦公室。
這里被作為臨時指揮點,治安與特反領導休息的地方。
周晚華坐在里邊喝茶,一臺小電視里播放著電視劇,李沐風的臉出現在里邊。
陸昭敲了敲敞開的房門,道:“在這里摸魚呢?”
周晚華道:“陸哥,你這話說的,我一個瞎子還能上一線不成?我在這里能統管全局,哪里出問題我能立馬知道?!?/p>
陸昭坐到他對面,看了一眼電視內容,道:“聯邦對電視劇管制那么松散的嗎?李沐風這么大的污點,電視劇還照常播放?!?/p>
“在沒有判刑之前,都可以播放?!?/p>
周晚華道:“我聽聲音,這人演技應該很爛。”
陸昭好奇問道:“你聽什么樣就能判斷出來?”
電視是完全平面的,周晚華的神通無法捕捉到畫面。像書本資料還能因墨水有細微差別,電視屏幕是平滑的。
周晚華回答道:“一般演技不好的人臺詞功底也差,他們會讓人配音。不過就演員而言,李沐風還是挺厲害的,容貌和氣質足夠出眾就夠了?!?/p>
陸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畢竟李沐風都已經半死不活了。
只要黑補劑案結束,他就該死了。
他問道:“最近兩天情況有沒有好轉?”
“還是那樣,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秩序。”周晚華攤手道:“治安總司這邊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暫時停產停工幾天,現在打架斗毆的事件太多了,讓大家待在家里情況能好轉許多。”
由于圣火道不斷投下‘精神污染炸彈’,如今蒼梧城許多不必要的娛樂場所都已經暫時關閉。
但車站不能關,這是絕大多數普通人通行的手段。
因為油價的緣故,這個時代出租車是一個比較高消費的,一般只有大城市才有。
蒼梧有出租車,一般不是普通人的出行選擇。
每天車站都有大規模斗毆事件,多則每小時一起,少則三小時一起。
所有人都像是吃了火藥一樣,包括駐守的軍警。只不過由于部隊和警察至少都是一階超凡者,身體素質比普通人要強很多,往往是單方面碾壓。
打了兩拳之后就恢復了理智,沒有因為受到同等傷害進一步激發怒氣。
再則平日里受過訓練,控制情緒的能力更強一些。
但哪怕如此,還是有許多人因為把人打成輕傷,從而吃了處分,導致要暫時停職。
人手缺失,又不得不從外地調人進蒼梧。
就陸昭自己的第九支隊,這段時間已經調換了五分之一的人,162人因為情緒不穩定被停職休息。
負責這一次行動的治安與特反聯合專項小組,他們也不敢把受到精神污染的人繼續留在崗位上。
要是有一個特反戰士突然拿槍掃射人群,那問題就大了。
軍警們執行任務都開始重新采用槍彈分離,就是因為出現過這種情況。
只有小口徑手槍是能裝彈攜帶的。
就算有人突然開槍,也無法造成太大傷亡,能立馬被隊友阻止。
周晚華問道:“今天開武侯大會,陸哥有沒有內幕消息?”
聞言,陸昭無語道:“你當我是聯邦首席呢?”
周晚華道:“你岳丈不是劉首席嗎?一般南海道首席與武德殿十二席一樣,都是坐在最前排的?!?/p>
“那也沒必要通知我。”陸昭道:“聯邦又不是家天下,武德殿大位輪流坐。何況一個女婿,真沒你想象中那么重?!?/p>
“李沐風還是陳武侯女婿呢,到最后不還是被當棄子丟了?!?/p>
周晚華‘呃’了一聲,一時間無法反駁。
自己確實想的太理所當然了,要是蒼梧內的事情,陸昭還能打聽。
可涉及整個聯邦的大事,武侯怎么可能通知陸昭。
陸昭繼續說道:“我們還是等新聞發布會吧。”
隨后兩人坐在辦公室內喝茶,中途曹陽與一些軍官進來休息,外邊時不時有打架斗毆事件。
陸昭坐在辦公室內,直徑一千米的精神力強區內,他只能看到‘精神肉球’從東南方向丟過來,在人群中炸開。
他可以用空中火燒掉,但這不亞于大炮打蚊子。
這些精神炸彈手段詭異,威力并不算大,最多只能讓人心煩意亂,嚴重者陷入短暫的狂躁癥。
一般只持續半小時,然后很快就恢復正常了。
陸昭不想打草驚蛇。
時間來到十二點,武侯大會已經結束,按理來說新聞發布會應該公布了。
但電視上遲遲沒有播放,兩個主持人坐在屏幕前尬聊,從他們神態可以判斷出似乎出了什么問題。
周晚華面露奇怪道:“怎么還不公布大會內容?按理來說,所有議程不是早兩天前就定好了嗎?”
武侯大會就走一個流程,內容是早就定好的。
開會是宣布,不是真讓人投票決定。
就算有異議,那也是會后的事情,屬于是小方向上的分歧。
如聯邦要建設互聯網,這個就屬于是大方向的事情。而在哪個道建設,在哪個城市建設,又怎么搞試點就是小方向了。
這些小方向會考慮諸多因素。
在干部學院的時候,教授就跟他們說過一個趣事。汽車行業屬于工業明珠,能帶動大量就業。
原定是兩江道重點發展汽車產業,聯邦撥款兩千億。然后河洛道的武侯不服,就打了起來,最后撥款有一千億落到了河洛道。
聯邦不能只靠拳頭說話,可拳頭大就天然能拿到更多撥款,獲得更多資源。
有的武侯能把高鐵修到老家鄉下門口,乃至是把一座縣城建成發達城市。
武侯把握著對資源的調度,能讓一座城市拔地而起,這是與他們的超凡力量同等的偉力。
他們遵守規則不是讓規則束縛自己,而是保持這種偉力的有效性。
如果大家都不遵守規則,武侯們就很難有效調動起海量資源。
所以才會有一個玩笑,六十歲掃大街的老頭老太扇一巴掌武侯,武侯本人估計就捏著鼻子認了,頂多轉頭整治環衛領導。
不可能當面把環衛工給殺了。
陸昭道:“可能出現意外情況了,現在在臨時寫稿件。如果待會兒內容還是正常的,才是真出大事了?!?/p>
周晚華疑惑道:“為什么?”
陸昭回答道:“說明有人捂嘴了,斗得非常激烈?!?/p>
與古代不一樣,現代廣播和電視臺非常重要,控制關鍵人物與控制廣播臺是同等重要的。
12:09分,新聞發布會發布。
【長安時報報道,武侯大會在六月十號上午,在武德殿召開,聯邦天侯王守正向全聯邦……】
王守正出現在電視上,沒有傳出他的聲音,但有旁白進行武侯大會的總結。
一場大會持續一個小時,一般只有十五分鐘的新聞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