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乘車離開機場，王秘書坐在駕駛位上，趙德坐副駕駛。
車輛行駛在高架橋上，他看著遠方工廠組成的鋼鐵森林，一望無際的城市群隱秘在霧霾中。
“首長有沒有跟你說，這次調你進蒼梧的目的？”
趙德道：“首長需要我調查生命補劑工廠，但具體沒有跟我詳細說明，王秘書知道什么內幕嗎？”
“事情要從四月份南鐵區的黑補劑案開始說起，有一批價值數億的黑補劑在南鐵區被繳獲，你知道是怎么暴露的嗎？”
王秘書自問自答道：“不是有人指示和調查，而是在運送途中翻車了，恰好又與南鐵治安局一個調查組撞上，導致了黑補劑暴露。”
“這么大數額的黑補劑，運送如此草率？”
趙德立馬發現其中關鍵問題。
出現意外是正常的，干走私哪有一定問題都沒有的。
但價值數億的補劑運輸，不可能直接一卡車來運，正常流程是小批次的進行運輸。
一次性分成十幾趟，一天下來也能夠運完。
王秘書解答道：“正常來說是分批次的，每次不會超過三百萬的貨物，就算被查出來也沒有事。”
“當時事情很多，我們得應付劉系的攻擊，根本來不及調查清楚。要不是平開邦里的一個小頭目跑來報告，我們至今可能還被蒙在鼓里。”
趙德好奇問道：“具體是什么事情？”
王秘書道：“蒼梧城的金融補劑市場是首長掌控的，但那些藥企一直在偷摸越過我們向市場輸送補劑。”
“生命補劑委員會不守信啊，首長擔了風險，利潤還得藏一部分。”
趙德不由得維護自家領導兩句，但心底很清楚這是狗咬狗。
也大概明白首長為什么跳船得這么果斷。
換位思考一下，領導叫自己去走私牛肉，說好了數額與貨物。
走私的是違禁品，但牛肉性質不算惡劣，最壞的情況也只是革職。
但突然有人跟自己說，送出去的是高級生命補劑，運進來的是毒品。
那趙德自己也會跳腳，風險承擔了，好處沒拿到多少。
誰知道藥企私底下到底倒賣了多少生命補劑，還有他們的收尾工作如何？
涉及錢的問題，歷來都是爭得你死我活。
金融補劑市場可不是幾百萬的生意，而是萬億級別的市場。
生命補劑本身也存在價值，沒有人會嫌棄高級生命補劑太多。
醫療、教育、美容、理療等行業都可以用到生命補劑，這是一種比石油黃金更具價值性的資源。
誰掌握了生命補劑，誰就掌握了聯邦。
本來生命補劑委員會應該與天侯是高度綁定的，如今卻互相敵對。
一個小時后，趙德來到了位于南嶺區的財稅戶籍總司。
管理蒼梧城企業與生產的部門。
劉武侯掌握人事與暴力部門，陳武侯掌握財政與行政權。
蒼梧城作為聯邦三大城市之一，帝京方面肯定不希望存在一家獨大的生態。
劉瀚文想要干大事，就必須得陳武侯配合執行。陳云明想要批錢搞項目，大方向上就需要劉瀚文點頭，人事調動才過得去。
理想狀態是這樣的，但大災變早已經重塑了聯邦生態。
劉瀚文如今手里還掌握著特反部隊和監司，刀把子和監察權都在他手上，稱呼一句南海王也不過分。
要是放十幾年前，特反部隊和監司都是帝京直轄的，所有領導都是從帝京空降。
如今則是由道政局任免，只需要向帝京提交申請。
聯邦權力是下放且分散的。
這些年陳云明其實一直都是被劉瀚文壓著打，要不是一直有帝京方面支持，他大概率只能坐在辦公室喝茶。
趙德見到了陳云明，老領導一如既往瘦削，眼窩深陷，有著明顯的法令紋。
但不同于以往陰冷感，反而多了幾分朝氣，像是活出了第二春一樣。
陳云明笑道：“小趙來了，先在那邊坐一會兒，我這里有一份比較緊急的文件要處理。”
“是。”
趙德來到房間右側的沙發上坐下，心中泛起一絲怪異。
領導疑似變成了一個正道人士。
十分鐘后，陳云明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起身走來。
趙德立馬站了起來，陳云明擺手道：“直接坐吧，你都跟了我十五年了，不需要再講究。”
他一邊說，一邊坐到了趙德旁邊。
“今天晚上王秘書給你準備了歡迎宴，我有事就不去了，你先好好玩三天，然后再想上任的事情。”
趙德回答道：“首長，我現在就能投入工作，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功課，隨時都能對南海道內所有生命補劑工廠進行調查。”
“有干勁是好事，但這個事情不能急，我們得從長計議。”
陳云明擺手，趙德起身泡茶，無需開口或者示意，他熟練的泡茶倒茶。
在防市的時候都是別人看他臉色干事，如今變成他看陳云明臉色。
察言觀色是一個官員的基本素養。
領導講話可能會口渴，需要喝茶潤潤嗓子。
可能不需要，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陳云明對于趙德的察言觀色沒有任何表示，這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不可能爬到這個位置。
他不可能看到趙德倒杯水就大為驚嘆，或者表示滿意。
那樣未免有些太好糊弄了。
除非趙德是陸昭，恭恭敬敬給他倒茶，那樣陳云明還能感到意外。
喝了一口熱茶，陳云明開口道：“我如今在幫王首席辦事，只要我們能把生命補劑委員會扳倒，那么我們不僅沒有過錯，還能更進一步。”
“到時候我能調入帝京，而你也能在武侯候補排名上排到前列。”
聞言，趙德心跳加速，臉上露出了非常明顯的意動。
并非他沒有定力，而是武侯候補排名份量太重了，這事關自己能不能上桌吃菜。
在武德殿內有一個份名單，外界無法知曉其中名次，但事關新老武侯接替。
聯邦官方四階都是武侯候補，武德殿會根據生命力開發、功勛、政績、履歷等多個維度進行考核，然后依次排序。
新武侯的出現不是看誰天賦更高，誰更能打，而是武德殿列侯們選出來的。
聽說南海道和渤東道的首席也有建議權。
天侯許諾的候補前列，那基本就等于只要出缺自己就能繼任偉大神通！
趙德記得劍道劍術武侯年紀挺大的了，而且最近這些年一直有風聲，聯邦研究出了能剝離偉大神通的技術。
只是由于一些原因一直不公開。
就趙德自己知道的，地煞七十二之一斬妖神通，上一任持有者沒有死，但新一代的武侯已經出現了。
也就是上一年迎擊水行巨獸的武侯曹世昌。
還有當年被公羊首席趕下臺的那一批武侯，他們的偉大神通一部分可能也被剝奪了。
聯邦不公布，但新武侯總要活躍在公眾面前，有心之人一查就發現問題了。
趙德稍微冷靜下來。
這么大的好處肯定不好拿，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
聯邦斗而不破也講一個度，也講究烈度層級。人家武侯是可以斗而不破，但死一個四階又不影響大局。
但都到了這一步，趙德不可能拒絕，也一定不會拒絕。
換別人來，還不一定能得到這一次機會。
成了換一個晉升武侯的機會，不成那無非就是一條命。
碌碌無為一生，或者成為武侯。
趙德語氣堅定答復道：“請首長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好！”
陳云明拍著他的肩膀，贊許道：“聯邦就需要你這種有理想、有毅力的同志。”
“你這次去不要怕得罪人，也不要怕把天捅個窟窿。只要是為了聯邦的利益，為了人民，哪怕是特反部隊把槍頂在你腦門上，你也給我頂住。你身后站著的不僅是我，是王首席，是整個聯邦！”
這番話說的正氣凜然，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恐怕以為他陳云明是青天大老爺，而他趙德是為民請命的壯士。
別的不說，趙德已經感受到了自家領導磅礴的朝氣。
不是陳云明有多想當好人，而是身份發生了改變。
以前無論怎么說都只是生命補劑委員會的黑手套，別人養的一條狗。
在南海官場上，又一直被劉瀚文壓著，時不時因為金融補劑的事情被敲打。
平日里管理的也都是三教九流。
陳云明這些年來無時無刻都是處于防守狀態，所以不可避免變得陰沉、焦慮、暮氣沉沉。
他已經是武侯了，但這一路走過所妥協的、所屈服的、所退讓的都將變成枷鎖。
成為武侯就可以自由，這個不知多少人給自己犯罪定下的安慰劑，會在他功成名就后給出答案。
派系斗爭把人變成了鬼，又逼著鬼畫上皮囊裝成人。
此時，王秘書沒有敲門走了進來。
他腳步略快，顯得有緊急事情匯報。
“首長，今天有一場土地競拍，是關于第一批遷移工廠土地出售的，郊區一百畝土地標價一百億。”
“我專門查了一下，這家公司背后是朗牌藥企。”
陳云明立馬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自己掌握了蒼梧城的錢袋子，能夠在一定限度上遏制劉瀚文的行動。
當然劉瀚文也能通過帝京向他施壓，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個過程是二者之間互相角力。
現在自己有王首席支持，理論上能卡劉瀚文脖子。以前他對自己用的許多手段，如今也用不了了。
有王守正保護，一切對自己的指控都沒有用，只要他能把生命補給委員會扳倒，帝京會包庇自己的一切行為。
但生命補劑委員會給劉瀚文提供資金，對方就能繞過自己，完全不受任何限制。
“趙德，時間緊迫，你還是現在就去財稅戶籍總司緝察處，著手調查這個事情。”
“是。”
趙德立馬應聲。
隨后跟著王秘書走出了辦公室，由對方帶自己去熟悉工作崗位。
王秘書道：“趙同志，你的歡迎會估計要推延一段時間了。”
趙德笑道：“蒼梧美女也不至于過幾天就老了。”
聞言，王秘書也笑道：“趙同志還挺風趣的，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安排一場海天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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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通院。
陸昭已經來過三回了，不需要顧蕓迎接，輕車熟路找到了對方的科研室。
神通院的研究區域，寬敞的走廊右側是一間間研究室，每一個都有不同的用途。
比較奇特的是每個房間都有一扇巨大的玻璃，在走廊就能觀察到里邊。
聽顧蕓說，這種布局主要是因為研究補劑不免會接觸妖獸尸體，以及一些古神圈特有的植物。
這些東西對人來說是有劇毒的，進行研究的時候可能會出現無法預料的反應。
為了防止有人實驗過程出問題，讓外界能夠觀察到，所以采用大塊的玻璃。
神通院研究區域，每天都會安排人值崗來回走動。
此時，顧蕓正站在實驗臺前，臺面上擺放著幾支裝有不同顏色液體，通過添加不同的藥劑，再運用神通觀察其中藥性反應。
不遠處的桌面上，還擺放著血淋淋的肉塊，看肉的紋理不像正常生物，應該是某種妖獸的。
各類補劑的研究，本質上就是對古神生物的食用指南。
就像古代采集藥材進行煉丹一樣，都是對自然資源的一種運用。
生命開發屬于命修一脈，涉及身體就免不了吃喝。
而生命補劑是探尋不同古神圈，妖獸之間吞噬進化的原理，提取妖獸生命精華，剔除毒性，讓人類能夠服用。
顧蕓注意到陸昭站在門外，離開研究室，摘下口罩道：“我先給你安排人做日常體檢，等我這個實驗弄完就去找你。”
“好。”
陸昭點頭，隨后跟一名男研究員離開。
途中男研究員一開始是夸陸昭長得帥，然后說在報紙上看過陸昭的報道，最后圖窮匕見打聽起與顧蕓是什么關系。
顧蕓天天頂著個雞窩頭，一副猝死樣，也能收獲追求者，足以見得外貌條件出眾。
其中也存在能力方面的吸引力，外貌并非唯一擇偶標準。
顧蕓的履歷放眼全國都算頂尖的。
半小時后，在抽血環節顧蕓已經做完實驗趕來，直接接手了工作，把男研究員趕走。
如此才方便她多抽一管血。
顧蕓看了一下陸昭的體檢報告，詫異道：“你的代謝怎么又漲了？已經是同級別生命力的八倍了，日常代謝就相當于別人使用神通后的代謝。”
超凡者使用神通和不使用神通的代謝不是一個量級，聯邦將其分為基本代謝與補充代謝。
沒有使用神通，意味著不會消耗炁，自然就不需要額外的消耗能量補充炁。
三階以下的超凡者日常進食也能維持代謝，只要攝入的熱量足夠。
到了三階就需要日常服用生命補劑，否則可能會出現乏力，頭暈等癥狀。
“你最近有使用神通嗎？”
陸昭回答道：“沒有。”
“你等一下，我去把老師喊過來幫你看一下，免得出什么問題。”
顧蕓匆匆忙忙離開。
大約10分鐘后，韓棟才快步走進房間，沒有與陸昭寒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三秒后，韓棟才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小陸，你這炁似乎無時無刻都在消耗，你生命力沒有跌落嗎？”
消耗過大生命力是會跌落的，跌落的生命力想要補回來也很簡單，只要服用大量生命補劑即可。
開發才有限制，因為本質是強化肉體。
補充是將虧空的部分補回來。
陸昭回答道：“我每天需要服用大量的生命補劑，暫時還沒有跌落。”
“沒有跌落就好。”
韓棟才又觀察了半小時，初步判斷沒有出現炁漏。
炁漏用古代語境就是丹田破了。
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癥狀，留不住炁的人等同于廢人。
一直以來都有類似的天生廢人存在，他們身體存不住炁，無法進行生命開發。
“應該是雙神通導致的代謝異常，你的身體為了維持雙神通，似乎在不斷變強，經脈與肉體比同階段的超凡者要強上許多。
韓棟才面露思索，嘴上不斷說出自己的猜測與觀察到的現狀。
如陸昭預料的一樣，雙神通成了最好的甩鍋對象。
根據神通級別越高，威力越大，代謝就越大的原理，自己代謝異常首要懷疑的肯定是雙神通。
角龍弓屬于天罡序列，又是肉體類，代謝要比其他神通大很正常。
“你平時補劑消耗應該挺大的，特反部隊的補劑夠嗎？”
韓棟才主動問起。
陸昭順勢回答道：“從上個月開始就不夠了，一般到月中生命補劑就喝完了。”
韓棟才非常豪爽，大手一揮道：“以后你生命補劑的消耗就由南海神通院報銷，待會你去填個表，能喝的了多少就填多少。”
除了掌握財政權的部門，就屬神通院最為富裕。
陸昭眼睛一亮，問道：“高級生命補劑有嗎？”
“可以有，但沒辦法無限量，這東西管制挺嚴的。每消耗一瓶都要寫報告，要將瓶子回收上交。平時我們都只拿來做實驗，很少有人用來喝。”
韓棟才面露難色，隨后小聲道：“我個人有點配額，以后你需要就來我辦公室，我把我的給你喝。”
陸昭連連搖頭道：“這怎么行？我喝了您怎么辦？”
“我一把年紀早就不開發生命力了，一來沒辦法晉升武侯，二來過度開發容易折壽，平時也喝不完。”
韓棟才解釋道：“讓你喝我私人的，并不是南海神通院窮，我主要是嫌寫報告太麻煩。”
“陸同志是連獲兩次一等功，給你喝也不算埋汰了。”
陸昭鄭重道：“韓爺，您叫我小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