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叔這種老一輩藝術家的語言藝術,就連陸昭都有些頂不住。
葉槿還在身邊聽著,他總不能跟著附和,一起罵沈三正有需求不會去嫖娼吧?
就算現在色情產業不被禁止,陸昭也不覺得應該宣揚,特別是作為官員,更不能把這種事情掛嘴邊。
很多事情自己私底下玩就行了,擺到臺面上就需要遵守公序良俗。
不然社會就亂套了。
鑒于屠彬并非自己手下,陸昭肯定不能開口批評。
換成曹陽來說這種話,他已經一腳飛出去了。
屠彬稍作平復心情,道:“我本來是這么想的,但劉首長要安排其他人。打電話來就是問問,你和首長是不是發生了什么矛盾?”
“呃……”
陸昭思緒聰敏,立馬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爭執。
“稍微吵了一下,應該不算嚴重。”
“竟然真吵起來了?哈哈哈小陸,你真是有種?!?/p>
屠彬并沒有感到沮喪,反而笑出了聲。
“你跟首長具體是怎么吵起來的?”
“一些意見上的分歧?!?/p>
“具體跟我說一下?!?/p>
陸昭看出來了屠彬是來八卦的。
自己的確可以勝任沈三正的工作,但也不是非自己不可。
一個正常的權力機器有著許多能力不一的人,讓能力高的人來辦事能讓事情辦得更好,反之也不會把事情搞砸。
在龐大體制的托底下,只要進行合理的人員配置,很多事情是能正常推進的。
他將自己與劉瀚文關于邦民邦區問題說了一遍。
“你小子確實是我見過最有種的?!?/p>
屠彬聲音顯得頗為愉快,似乎老領導吃癟了對他來說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畢竟平時沒少被罵的狗血淋頭。
“其實首長也是為了你好,你確實沒必要涉足邦區的事情。你現在有兩個一等功,功勛是足夠的,現在只需要熬資歷就好。涉足邦區容易露出破綻,成為別人攻擊的目標。”
“就像你允許那些工人集會一樣,這么做固然能夠極大的緩解矛盾,可要是出問題了怎么辦?”
陸昭回答道:“我愿意為自己審批的每一份文件負責。”
屠彬忽然問道:“所以你想要插手平開邦嗎?”
陸昭頓時沉默了。
他在思考這句話的用意,屠彬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
對方應該不知道自己準備弄一個勞工會,那么只能是依據某種慣例的猜測。
特反支隊領導在所管轄負責的邦區扶持幫派是潛規則。
他道:“我有這個打算,權力不會出現真空,與其讓他們野蠻發展,影響到工業內遷不如主動出擊。”
屠彬道:“挺好的,你正好也能積攢一下經驗,以后你總要擔任市執的。部隊雖然沒那么多事情要忙,但前途肯定是比不上行政口的。”
電話掛斷。
陸昭放下手機,一直沒有說話的葉槿問道:“你打算如何治理平開邦?”
她用了治理兩個字,因為陸昭不會為了金錢扶持一個幫派。
陸昭回答道:“先建立一個不以暴力維持統治的基層管理機關,然后進行技術培訓,給予更多人一個就業方向。”
“只要就業穩定,社會就會穩定?!?/p>
葉槿問道:“那你如何去建立這個基層管理?”
“我打算先召集京都幫舊部,充當一個過渡期的治理單位?!?/p>
陸昭一開口便看到葉嬸子眉頭一皺。
看來是不太滿意自己的方案。
她問道:“為什么不直接找良家子?就算是邦區,安分守己的人也是大多數?!?/p>
“您說的沒錯,但是他們沒有管理經驗,他們也可能變成黑惡分子?!?/p>
陸昭知道說什么話葉嬸子愛聽,但他依舊直言不諱的說道:“制度性的建設必須刨除對人的信任,無論是對公眾,還是管理人員。群眾是混亂且無序的,你必須要進行引導與約束?!?/p>
葉槿問道:“那你如何保證用舊有的框架,能組裝出新的東西?”
陸昭回答道:“因為我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p>
葉槿眨了眨眼,臉上多了一絲懵逼。
自己說應該找良家子,這小子說黑惡分子是不以家庭區分出來。
現在轉頭又說相信群眾的力量?
她從椅子上起身,站起來的那一刻已然改天換地。
腳下萬山匍匐,白云平坦如地。
還沒等陸昭環顧周圍,就被一腳踹了下去。
“臥……”
陸昭嘴巴一張,隨后立馬意識到這里是內景,又把嘴巴閉上了。
他從萬米高空上下墜,因此能夠看清楚整個內景世界。
四面群山環抱,中間沃野千里。
這里是南中盆地?
隨后陸昭心思回到現實,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額頭開始冒起汗珠。
就算知道是假的,可生理反應是克制不了的。
葉嬸應該不會讓我自己摔到去吧?
就在距離地面只剩下一百米的時候,陸昭忍不住喊道:“葉前輩,我錯了。”
一瞬間,陸昭停滯在半空中。
葉槿抓著陸昭后頸,像提一只貍奴一樣。
長長的大麻花辮隨風飄蕩,眼眸烏黑清澈,嗓音空靈夾雜著一絲絲不悅道:
“好賴話都讓你說了,你最好能解釋清楚,不讓今天的訓練翻十倍?!?/p>
陸昭問道:“您可以先把我放下來說嗎?”
“不行?!?/p>
“……”
陸昭能屈能伸,面色如?;卮鸬溃骸跋嘈湃嗣袢罕姴皇窍嘈潘麄儾粫缸铮窍嘈湃罕娔軌蜃叱龀袚魏紊鐣毮艿娜恕!?/p>
“我相信在我的指導下,平開邦的邦民會有理想的人站出來擔任管理職能,會有人擔任維持治安問題,會有人愿意遵守公序良俗?!?/p>
葉槿抿了抿嘴,面露思索,道:“那為什么這不是相信你自己?”
“我也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我負得起領導責任,就如我相信人民群眾一樣?!?/p>
陸昭劍眉筆直,眼眸堅定透徹,帶著一股讓葉槿感到熟悉的自信。
她年少時也相信自己能成為黃金精神最優秀的戰士。
唯一不同的是陸昭相信自己的領導力。
他會走一條與自己類同,又截然相反的道路。
葉槿放開陸昭,由于過于突然,就算陸昭能反應過來,也無法擺正姿勢,只能親吻祖國大地了。
砰!
塵埃微微揚起。
葉槿落到陸昭跟前,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看著他灰頭土臉模樣嘴角揚起一絲笑容。
“平開邦的事情什么時候能有成效?”
陸昭回答道:“遏制幫派亂收保護費問題,很快就能見效。我進行過調查,平開邦居民支出有一半是保護費?!?/p>
可支配收入多了,生活自然就會好很多,從古至今減稅都是讓老百姓生活變好最直接實用的辦法。
葉槿道:“什么時候有效果了,你就寫一份報告給我,我拿去給一些老家伙看。”
聞言,陸昭心跳略微加快一拍。
以葉嬸嬸的年齡,能與她產生交集的人大概率是那些被弄下臺的老武侯。
雖然這些人已經下臺了,可好歹也是武侯,又都是曾經執政過的,必然有不小的人脈與能量。
如果能獲得這些人的認可,那將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王首席想要調轉車頭,下臺的老武侯們依舊有影響力,葉槿這種聯邦英雄也還活著,似乎還保持著巔峰戰斗力。
‘得道者多助,我無疑是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
陸昭如此堅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