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陸昭返回營區的路上,曹陽負責開車。
周晚華坐在一旁好奇詢問:“陸哥,都到這一步了,你為什么不開一場鴻門宴,給這些黑幫頭子都抓起來。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鳥,每個人手上肯定沾了無辜百姓的命。”
陸昭回答道:“我們不是來伸張正義的,而是重塑秩序。”
他看到周晚華眉頭微皺,進一步解釋。
“今天我把他們全部槍斃了固然能伸張正義,但那樣也會讓平開邦陷入混亂。根據堀北同志提供的情報,京都幫記錄在名冊的就有將近一萬兩千人,其中有一千個核心成員。”
“這些核心成員有的是高級打手,有的是中層管理,相當于我們的一個普通城市所有公職人員數量,我們難道還能把這些人全砍了?”
周晚華回答道:“我們可以只殺罪首。”
“那你讓這些核心成員如何想?僅僅靠我們給他們發一個月的工資?”
陸昭搖頭道:“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總想著一勞永逸,秩序永遠不是靠殺出來的。何況我們不是聯邦武侯,能動用的力量非常有限,很多事情得緩著來。”
周晚華問道:“那陸哥最后打算怎么處置那些組長?”
“十個人里留一個,最后也可能一個不留。”
陸昭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雖然是為了快速重建秩序暫時的忍讓,但不代表要一直忍著。這就是手握大權的意義,讓自己擁有選擇權與主動權。”
周晚華眉頭舒展,道:“我確實太心急了。”
經過這一次事情,他又意識到了自身與陸昭的差距。
兩人都是同一期進入干部學院學習的,對方還比自己小兩歲,又是在邊防與特反這種部隊性質的崗位任職。
但陸昭在搞政治工作方面比他強太多了,或許真正的天才是不分工作性質與單位。
陸昭能力越強,對他來說是好事。
周晚華覺得以后只要一直跟著陸昭,他怎么也算是一份原始股。
哪怕拋開對方的背景,陸昭目前為止所展現的能力也足夠讓他馬首是瞻。
陸昭沉默片刻,忽然又開口問道:“老周你有沒有興趣接手京都幫的事情?”
周晚華面露困惑道:“你不是管的挺好的嗎?我看你把那些組長拿捏的死死的。讓我來管的話,可能沒你干得這么漂亮,甚至會出問題。”
“而且你跟堀北同志更熟,溝通起來更流暢。”
“確實是這樣,但你們總要學習實踐一下,邦區治理是未來聯邦主要方向。”
陸昭點明用意,他要培養周晚華的相關能力。
“你在治安系統里,想要繼續往上爬肯定要接觸到類似的事情。工業內遷開始以后,邦區治安問題一定是聯邦要解決的重要議題。”
“你在治安系統里,想要繼續往上爬肯定要接觸到類似的事情。工業內遷開始以后,邦區治安問題一定是聯邦要解決的重要議題。”
陸昭問道:“你覺得按照正常的晉升流程,自己要多少年才能當上道一級主官?”
聞言,周晚華掐指算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一切順利,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來算。我明年下半年升任局長,第二年平調進入治安總司重要崗位,第三年升任副官級,兩年后下放地方擔任主官。”
“可能是去當市執,也可能是去郡一級擔任治安司司長,再熬兩年資歷才有可能再度升遷到道一級主官,至少也需要十二年時間。”
說到這里,周晚華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許愿?
明年升任局長希望比較大,因為他有一個一等功,又搭上了劉系。
但是后年想要進入治安總司擔任重要崗位就有些困難了,更別說下放到地方擔任一把手。
現實中基本不存在一年一跳的情況。
就算是陸昭連續立了這么多功勛,除了軍銜能夠快速晉升以外,職務可能連續幾年不會有太多變化。
一來特反支隊長的職務足夠了,二來沒那么多優質崗位。
陸昭道:“就算你不走地方,繼續留在道一級首府升遷,至少也需要九年時間。”
周晚華笑道:“九年時間有點做夢了,給我二十年可能還有三成希望。道一級主官這可是號稱半個武侯的,已經是沒有偉大神通所能達到的最高職務。”
這也是陸昭原本所疑慮的。
就算按照最快的速度,他至少也要熬九年才能進入聯邦高層,甚至更長的時間。
正常晉升是有年限的,就算有背景,那也得老老實實熬資歷。
同時,生命開發所需的特殊資源,也需要他慢慢積攢。到時候師父會給出加快修行速度,彌補修行資源的方法,比如度人經。
反過來他如果想一路高升,沒有任何阻礙與停滯,那也需要服從劉瀚文的安排,成為一個百依百順的繼承人。
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一切的好處都是標注好價格的。
而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道:“如果我說有個機會,能讓你九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完成這一系列晉升。”
此話一出,周晚華愣了一下,連正在開車的曹陽都忍不住為之側目。
周晚華以為陸昭在開玩笑,回答道:“陸哥要給我介紹一個大家閨秀嗎?我可沒有陸哥的臉,能讓異性一見鐘情。”
陸昭沒有賣關子,開門見山說道:“交趾郡,聯邦打算收復的失地,然后在那里設立行政特區。從收復到確立行政機構至少也需要三四年,到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行動跡象。”
“而交趾郡的治理自然不會用一般規則框定,我們就有了機會。”
周晚華智商并不低,一瞬間就能夠領悟陸昭意思。
他想要當交趾郡的一把手。
“劉首席答應讓你去做?”
陸昭搖頭道:“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但我有把握選上,前提是我們在邦區的工作要干得漂亮。”
“……”
周晚華面露思索,開始逐漸回過味來。
如果陸昭能夠擔任交趾郡一把手,那自己豈不是也能跟著過去擔任治安體系一把手?
就算沒辦法一屁股坐到治安系統一把手,那也能當一個二把手。到時候稍微運作個一兩年,自己說不定就轉正了
無論怎么算,那都比正常晉升途徑要快。
而且作為大災變以后第一個被收復的失地,對于軍隊來說意義重大,對于行政管理也是同樣的。
只要坐上這個位置就能夠被載入史冊,在履歷上也是獨一份。
這就是非正常情況下的晉升。
也是一個機會,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陸哥,帶我一把。”
周晚華抓住陸昭肩膀,眼睛都要紅了。
陸昭道:“所以我才讓你去治理平開邦,只要拿出足夠的成績,我們就能抓住這次機會。”
“好!”周晚華用力點頭,“我一定會把平開邦弄好的。”
聽到兩人的對話與神態,曹陽就算沒有政治敏感性,也知道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他忍不住開口道:“陸哥,我呢?我呢?”
陸昭道:“那你就協助老周,以后事成讓你當特反部隊副手。”
曹陽疑惑道:“怎么是個副的?陸哥,難道你還有其他人選嗎?”
“你真當分蛋糕,想切多少就切多少。”
陸昭有些被這憨貨逗樂,笑罵道:“如果人選任由我安排,那豈不是成節度使了?”
一般來說大部分體系的一把手都是空降的,也存在地方提拔,但那需要經營一段時間以后。
“現在平開邦大局已定,就算是出問題也不會是大問題,所以可以交給你們來練手,積累相關經驗。免得到時候我們真能上崗,反而手忙腳亂的。”
周晚問道:“陸哥,我該怎么去管?”
“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具體解決。”
陸昭道:“非必要情況下不動用武力,盡量少殺人,就算要殺人也要通過正常途徑與流程。”
平開邦的京都幫改造計劃已成大局,內部不會再有勢力可以掀起浪花,剩余的那些組長都是待宰的羔羊。
而越是這個時候,反而越不能急。
就像燉肉一樣,調味料已經放好,肉已經炒出香味,但最后還是需要小火慢燉一個小時。
一下子火太大容易把水煮干,導致肉變成焦炭。
周晚華心中記一下,大概能夠理解。
不是不殺人,而是殺人要走流程。
比如昨天的行動,陸昭先是讓堀北濤收集好情報,然后以線人的身份給自己提供情報。
自己再上報給治安總局,由治安總局牽頭敲定行動,第九支隊負責執行。整個過程證據鏈條完整,手續齊全,有官方背書。
“那我要解決什么問題,總得給我個任務吧?”
“把平開邦動員組搞起來,讓他們能夠承擔維持治安的職能。”
“具體要到什么程度?”
“不收保護費,不能隨意殺人,要能有效阻止暴力事件,能達到這三個要求就足夠了。”
“好。”
周晚華點頭應下。
車輛駛離平開邦,進入了南鐵區。
街道一下子變得整潔,建筑變得干凈,似乎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三人心情也隨之感覺到明朗。
周曹二人知道跟著陸昭有肉吃,并知道該往什么方向努力,積累經驗。
陸昭明確了未來的路線。
等局勢穩定下來,陸昭打算在平開邦開展技術培訓,培養大量基礎技術工人。
一方面是給予平開邦居民對未來的期望,讓他們失業狀態不至于鬧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未來鋪墊,交趾郡重建肯定需要大量工人。
他目前的權力與職務都無法憑空創造崗位出來,更不能在工業遷移的大背景下,拉一批新的產業進來。
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適應時代,遵從政策導向,讓平開邦的邦民為前往中南半島做好準備。
成為聯邦反攻的另一支軍隊,用勞動改造獲得合法身份。
等到他成功讓平開邦成為邦區典范,那么陸昭就可以通過葉槿與老武侯們的影響力,爭取擔任交趾郡的一把手,成為大災變以后第一個治理邦區邦民的行政主官。
陸昭前半輩子感覺很倒霉,一直在遭受命運戲弄,如今感受到了來自命運的寵愛。
他恰好身處華夷之別最激烈的一線,又恰好掌控著平開邦。
能力、人脈、局勢都有利于他。
這個時候退縮,自己就是在犯罪。
如果歷史走到了岔路口,需要他來進行抉擇,陸昭會欣然接受,并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與此同時,帝京一架飛機起飛。
飛機上是聯邦監司的特別小組,他們要前往南海道調查貪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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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蒼梧特反總隊。
屠彬剛剛下班走出辦公室,看到了第二支隊長站在門外,神情有些慌張。
他嘆了口氣,又走進了辦公室。
“進來吧。”
第二支隊長孔勁連忙走進辦公室,順手關上了房門。
屠彬招呼他來坐下,孔勁想要沏茶,卻被拒絕。
“小孔,你應該是我34年跟著我在在交趾郡打仗的吧?”
屠彬一邊沏茶,一邊自問自答道:“我記得那個時候你還是一個連長,一個愣頭兵。現在你已經是蒼梧特反支隊長了,級別比許多軍中大校都要高。”
“現在怎么能犯那么多錯誤?”
最后一問,也是屠彬捫心自問。
他想不明白,一個在戰場上敢扛炸藥包的戰士,怎么就變成這樣子了。
他們特反部隊也不是軟柿子,如果那些媒體是造謠,早就被拿下了。
孔勁的問題很大,大到屠彬都為之錯愕。
有人舉報孔勁賣官,三十萬一個特反中隊長,一百萬一個大隊長。
他膽子很大,大到敢明目張膽賣官。他膽子又很小,最多只敢要別人一百萬。
蒼梧一線特反戰士各種補貼下來,一年至少三十萬,執勤出滿能到六十萬。
他要是拿錢不辦事也就算了,可以當敲詐勒索來算。
但孔勁是拿錢真辦事,一個特反大隊長才賣七八十萬,別人得給他跪下磕頭了。
孔勁低著頭,不敢回答。
屠彬語氣加重罵道:“你踏馬很缺錢嗎?!住房有分配,吃喝有部隊,一年七八十萬年薪不夠你花嗎?”
“我……我。”
孔勁帶著哭腔回答道:“我小時候窮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