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侯們的同時出手下,巨獸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下。
所有武侯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警惕著周圍。
如果那個神秘存在能在聯邦早有準備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尸體
那么聯邦就不會繼續(xù)試探與招惹。
混元之中,老道士審視著外界。
他能看出聯邦用意,這是一個陽謀,只能用硬實力說話。
他出手了,抬手往前一探。
嗡!
天空被撕裂,巨大的裂縫漆黑如墨,一只足以抓起山脈的巨手伸出。
肌如琉璃,血如金液。
眾多武侯見多識廣,也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只手的含義。
這是真身,屬于道家理想中的肉體。
王守正閃身而至,一米七九的身形,卻似有千萬丈高,足以支撐起天地,拱起穹頂。
所謂挾山超海并非搬運山脈,而是力量足以搬動山脈飛躍大海。
在王守正手中,山川如芥子般輕盈,他揮拳時敵人自然也應承受一座山脈的重量。
世界上只有降龍伏虎能夠與他比拼力量。
他雙手撐起,巨手停滯于半空。
任憑那巨手如何施威,王守正雙腳如生根于太虛,身形紋絲不動。
就在這一僵持的剎那,葉槿動了。
葉槿指尖生出一朵殷紅色的木槿花,完整的花朵飛向巨手,肉眼看似極短的距離卻有上萬米之遠。
木槿花接觸到巨手,晶瑩剔透如琉璃一般的道家真身瞬間變得干枯。
花開頃刻在于‘頃刻’二字,這一招掌握了世間萬物枯榮
葉槿一般只用來改變自身狀態(tài),極少用于殺敵。
因為這一招消耗太大了,論起殺敵效率不如她的拳頭好使。
王守正樸實無華揮出一拳,琉璃巨手頃刻間化作碎屑,卷起狂風催動數十里。
如此只過去了五個呼吸。
王守正與葉槿微微喘氣,顯然是消耗巨大。
包括他們在內,其他武侯見此情景都心頭一沉。
好消息是敵人并非不可抗衡,壞消息是敵人有硬實力在。
他們本來還樂觀覺得,敵人可能只是手段詭異,再加上偷襲導致許志高、劉瀚文、陳云明三人沒反應過來而失手了。
世界各個文明都有自己的超凡傳承,但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法是高于硬實力本身的。
可以理解為發(fā)力技巧,遠遠要比力量本身重要。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體系,力量能夠一直指數型暴漲,大家都處于一個平均值,這個平均值凸顯了法的重要性。
神通命骨就是一個簡單又極致的法。
世界上可能存在一個控制巨獸的法,可能存在一個攝取東西無人能擋的法,可能存在一個蒙蔽感官的法。
這些猜測在一次交手后都煙消云散了。
對方有絕對的硬實力在,強大到兩位天罡武侯才能抗衡一二。
他只是一只手伸出來,要是整個人出來該怎么辦?
王守正面色如常,堅定平靜的嗓音傳入每個人耳中:“同志們,敵人并非不可力敵,我們沒有輸,聯邦也還有五分之四的武侯沒有來,還有數百萬超凡者,以及九億同胞。”
聞言,武侯們收斂起一切憂慮。
如果因為敵人強大就放棄抵抗,那么十四年前就應該投降了。
無論敵人有多么強大,他們都必須要打。
混元之中,老道士雖早有預料現代武侯的實力,但還是感到意外。
生命開發(fā)體系使用到極致的神通,已經到了道的層次。
就算是他,也無法避免道的攻擊。
“能壞貧道一掌,倒也不差。”
話音未落,他把那拂塵往虛空一甩,口中輕叱一個雷字。
轟隆!
這一回不再是想抓走巨獸的大手,而是殺招。
九天之上,紫氣大作。
屯門島上觀戰(zhàn)的黎東雪僵硬在原地,死死盯著天上異響。
一道神雷應聲而落。
那雷光不似凡雷,通體呈紫極之色,帶著煌煌天威直奔王守正與葉槿而來。
二人不敢托大硬接,連忙后退。
這一雷若是打實了,恐怕是非死即殘。
下一刻,李道生聲音傳來。
“起!”
方圓百里的海面上,陡然升起萬道金光,那金光在半空交織,瞬間化作一座大陣。
紫霄神雷狠狠劈在金光大陣之上,綻放光芒似核爆一般讓天地為之一白。
煙消云散處,大陣光芒黯淡了幾分,卻完整地擋了紫霄神雷。
李道生攜一眾武侯踏空而出。
虛空之中又一道紫霄神雷落下。
陣法搖搖欲墜。
可就在紫霄神雷轟擊陣法之時,另一側同時有琉璃巨手撕裂空間抓向巨獸尸體,一把揪住了龜頭。
武侯們早有防備與預案,葉槿以手化掌,劈出一道花瓣萬米刀刃,將尸體一分為二。
可巨手依舊死死攝住兩半尸體,王守正像第一次一樣禁錮住巨手。
再由其他武侯一同出手攻擊。
這一次,巨手退而求其次,抓走了一半巨獸尸體。
四回合過招,所有人都消耗過半。
混元之中,老道士眉頭微皺,在考慮要不要繼續(xù)出手把剩下的一半搶回來。
他仍有余力,甚至沒有出全力。
可問題是出手這么多次,力量消耗了不少,尸體還沒搶到。
再堅持下去,消耗的力量可能就超過自己動手的收益了
要是引來其他存在……
仙人達天地之理,念頭勾連因果。
老道士能想到,說明冥冥之中已經有人盯上他了。
下一刻,無盡太虛之中一抹玄光跨界而來,洞穿混元內景。
噠!
一只泥塑的彩色兵俑踏入混元,手持青銅長戟,嘴中發(fā)出無法被聽見的‘聲音’。
“靈霄上清……統(tǒng)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
老道士一揮袖,兵俑灰飛煙滅。
此刻,他面色有些難看。
沒想到會被發(fā)現得這么快,已經有長生者勘破了他的第一個道號。
被勘破就意味著死亡,或許某一天來的就不是兵俑,而是一把斬仙飛刀。
長生者之間,知道便是敵人,了解便是死亡。
而他相對于其他長生者,區(qū)別在于其他人都是‘無我’,他是‘有我’。
保留自我意志,體量方面自然不如古神圈。
老道士不打算再出手,他不敢保證其他古神有沒有一直盯著。對于無我狀態(tài)的祂們來說,互相殺死同類是趨于本能的事情。
老道士一揮袖,被縮小的半截烏龜尸體投入石頭缸中。
半截身體足夠煉制兩枚丹藥了。
早在南海道場萬壽宮布置之初,他就想過未來可能會被人搶奪,或者因某種變故導致寶藥可能藥性不足。
為此,老道士留下了非常多的盈余。
某位道君皇帝說過,他四季常服不過八套。
一半的身軀足夠煉制丹藥了,金獸力量更強,可能還會多一枚。
可……那還是朕的丹藥!
朕準備了數百年的仙丹,他們怎么敢搶走的?!
朕的仙丹!
一股無名火涌上來。
老道士臉上不復往日的風輕云淡,肌肉微微繃緊,眉頭豎立,如同一頭暴怒的老龍。
憤怒不在于超出預料的事情,而是自身的利益受到損害。
說一千道一萬,那都是朕的丹藥。
既然你們這么想搶,下次就讓你們搶個夠。
老道士取出符箓,重擬法旨。
左手掐訣,右手執(zhí)筆,在金黃色的符紙上書寫起來。
“太上敕令,生于甲乙之氣,根植萬木之源,當司東方青帝之權。著即日起,冊封為……”
老道士頓挫一息,筆尖凝聚力量。
“青木神君,總掌五雷,領東方三千里海域。”
至此,道場五行以木為尊。
水獸窟是他的道場,但老道士不打算‘無我’,所以沒有與之融合。
他能動用道場力量增幅巨獸,可沒辦法直接讓巨獸死,除非他在南海合道,徹底補全道場。
可屆時他進入‘無我’狀態(tài),就沒有必要殺巨獸煉丹了。
-----------------
屯門島。
眾多武侯等待了半小時,眼見四方再也沒有動靜。
其中一個壺天神通的武侯將金巨獸后半截尸體拿走,王守正與葉槿隨行,一路朝著內陸深處的帝京飛去。
一個小時后,抵達帝京,再也沒有遭受攻擊。
帝京位置居中,一旦爆發(fā)戰(zhàn)斗立馬就能得到各方武侯支援,數量會比在南海道還要多上一倍。
必要情況全聯邦大部分武侯都能到場。
南海道就太遠了,武侯們走后其他地方古神圈暴動沒辦法馬上返回。
當王守正落地,望著長安,心底終于是松了口氣。
“葉槿同志,這次多謝……”
話音未落,扭頭已經不見人影。
周圍一同護送的武侯們面面相覷。
聯邦首席擁有著崇高的地位,就算是武侯也得為馬首是瞻,只有極少數人能夠與聯邦首席取得一定平等地位。
如今聯邦有這種地位的一只手能數得過來。
南海道的劉瀚文,生命補劑委員會的沈繼農,赤水軍軍團長兼任聯邦元帥。
可就算如此,這些人的權力也大不過聯邦首席,還有可能被斗下去。
這就是手握神器的重量。
但葉槿是一個特例,這個人沒有任何派系與勢力,不摻和任何利益,同時擁有著極強的個人武力。
葉槿可以給任何人甩臉色,就算是聯邦首席都拿她沒辦法。
如果大災變沒發(fā)生,以她聯邦英雄的身份,就更沒辦法了。
打壓一位聯邦英雄一不小心就會造成巨大的政治聲譽損失,而權力又沒辦法敲打一個純粹的黃金戰(zhàn)士。
王守正神色很快恢復平靜,道:“這次各位辛苦了,情況雖然不容樂觀,但至少我們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敵人非常強大,但并非不可力敵。我們要秉承著抗擊古神圈精神,繼續(xù)堅守初心牢記使命,為人類文明的延續(xù)而奮斗。”
眾武侯立馬應聲,隨后響起熱烈的掌聲。
無不支持王首席具有指導意義的發(fā)言。
————————————
蒼梧城,藍天區(qū)。
城市戒嚴還未結束,特反部隊與治安局不斷的巡視河道。
忽然,無線電信號恢復,無數個電話立馬在同一時間響起。
人們向親朋好友告平安。
正在帶著機動大隊巡視河道的陸昭手機也隨之響起。
他看了一眼是陸小桐打來的。
接通電話,陸小桐清脆的嗓音傳出。
“昭叔,你現在還好嗎?”
“還好,家里沒出什么問題吧?”
“沒有,戒嚴后學校放假,我和老媽,奶奶她們在家里待了兩天,每天都有社區(qū)人員上門送食物,比平時吃的還好。”
隨后陸昭與母親、大嫂先后道了一生平安,電話掛斷。
林知宴的電話在幾分鐘后打來。
“阿昭,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我這里還好,你呢?”
“我現在很不好,你什么時候能結束工作,自從接手聯合組工作以后,你就再也沒來陪過我。”
林知宴語氣略帶抱怨。
陸昭略帶歉意的說道:“現在要做的工作準備太多,實在是抽不出時間。”
目前他只是了解聯合組工作進度與內容,以及對平恩邦進行了初步考察,還未真正的展開工作。
一旦開始處理幫派問題,陸昭就更沒有時間了,他不可能事情干到一半就去陪林知宴。
別說是林知宴,就算是陸小桐她們一個月也就見兩次陸昭。
事業(yè)與家庭往往難以平衡,其中需要有人進行退讓。
林知宴知道陸昭工作性質與個人性格,沒有無理取鬧。
“那就再饒你一次,等你什么時候有空,再來陪陪我。還有工作不要太拼,給自己累壞了,上一年你總是一副猝死的樣子。”
“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注意身體。”
“你也是。”
雙方互道平安,然后掛斷了電話。
隨后陸昭一直工作到次日,將第九支隊管轄轄區(qū)所有有可能進入妖獸的下水管道與河道巡視了一遍,確保沒有妖獸之后,又返回了聯合組。
他坐在辦公室內小歇片刻,腦海里思緒開始轉動。
金獸死了,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
如果師父毫無阻礙拿走了尸體,那說明聯邦根本與之抗衡的手段或實力。
反之,拿不走尸體,那么師父的力量確實存在限制,不能隨意的使用。
這兩種結果都比較極端,陸昭更傾向于取一個中間值。
可能尸體拿到了,但是不完整。
如果師父大勝,那么他會是什么表情?又是何種情緒?
陸昭莫名感到有些期待。
心想不如眼觀,他微微閉上眼睛,意識進入了混元。
混元之中,陸昭出現在道觀之外,看到石頭魚缸開始冒出金光,走近一看可以看到水中的半個烏龜尸體。
水流快速轉動,伴隨著火光,一點一點的消磨尸體,液體逐漸帶上些許金光。
只有半個軀體,還是說已經被煉化了一半?
陸昭腳步略快,邁步走上了臺階,遠遠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閉目盤坐。
他站在門外等候,用余光打量老道士。
大約十分鐘后,老道士緩緩的睜開眼睛。
陸昭這才走進里面,彎腰作揖道:“師父。”
“嗯。”
老道士微微點頭。
陸昭問道:“師父,金獸為何只有半具身體?是不是出現什么變故了?”
老道士神色如常,嗓音悠然的回答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半具軀體已經足夠煉制兩枚五行丹了,剩下的就當回饋天下。”
“天地之物,眾生共有。”
陸昭微微瞪大眼睛。
如果是剛剛接觸的時候,他肯定會心生佩服,覺得師父不愧是仙人,稱得上一句仙風道骨。
而今,他只嘆一句道:“師父仁德,也就是師父這般境界,面對仙丹還能泰然自若。倒讓外頭那些拼了命的武侯,真以為是憑本事從您手里搶下來的呢。”
唯獨在對付師父上,陸昭比較喜歡說些吉祥話。
因為平時師父也沒少陰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