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依法處置。”
陸昭掛斷電話,面露思索,在想怎么收拾水幫。
沒有了保護傘,打擊一個幫派與宗族很簡單。證據確鑿的事情,都不需要陸昭有過多的動作,只要他的舉報走完流程自然有人會收拾他們。
但這樣子不足以打掉黑惡勢力。
陸昭覺得可以先收下當狗,讓狗回去撕咬集團。
問題在于怎么收下,直接打個半死,讓他們當證人,或者直接許諾好處?
在這方面陸昭沒有實踐經驗。
‘今晚得去給師父請安了。’
陸昭轉頭籌備起其他事情。
水幫控制著大量飲用水資源,對方有可能破壞供水,造成大規模停水問題。
一旦出現這種問題,到時候就無關對錯,解決居民用水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他需要未雨綢繆,預防平恩邦出現大規模停水問題。
同時,就算水幫不破壞供水,后續如果有機會對保護傘出手,那也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必須繞開藍天區,建立一套能應急的供水系統。”
陸昭稍加思索,只能想到平開邦。
京都幫是一個非官方組織,可好歹也掌握著一定的社會資源,現在開始建設一個臨時供水管道到平恩邦很簡單。
只作為應急使用,直接使用大口徑軟水管,沿路設立接水點。這樣子爭取到時間,讓陸昭能收拾水幫與保護傘,不會被輿論影響。
‘發展勢力果然是必要的。’
陸昭從質疑山頭,現在成為了山頭。
如果沒有周晚華,他在黑補劑案件里就會處處掣肘。如果沒有堀北濤的京都幫,他現在只有與水資源集團和解這一個選項。
他不一定要死磕,可想動手的時候得有能力。
隨后陸昭撥通了堀北濤電話,告知了具體情況與要求。
一聽到要用錢,堀北濤苦著臉回答道:“陸哥,咱沒多少錢了。”
陸昭問道:“京都幫現在很缺錢嗎?”
“非常缺。”堀北濤回答道:“以前收入主要靠歌舞伎街、金融補劑、博彩業三大類。由于嚴打的緣故,這段時間平開邦冷清了許多,再加上我們還要承擔幫眾基本工資。”
“還有年初要給聯邦交稅款,我們手頭上的錢剛好夠。”
幫區是要每年給蒼梧城交稅款的。
因為許多公共設施都是聯邦部門維持,如電力系統、下水管道、公共用水等,這些都需要交錢。
幸好現在平開邦暫時不需要孝敬官員,減少了一大筆開支,不然就現在這個模式運行下去一定會破產。
想當好人,那也得要有權力保障。
“陸哥你要給一百八十萬人供水,就算是臨時飲用水,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陸昭無言,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錢的重要性。
只作為執行層,他不需要考慮錢的問題。作為領導層,想要辦事就得想辦法搞錢。
錢從哪來,這是歷朝歷代都會遇到的問題。
現在他也得思考,怎么在不違法原則的情況下搞錢。
他道:“堀北同志,京都幫沒有錢,可京都幫的人就真的沒有錢了嗎?”
“……”
堀北濤遲疑片刻,一咬牙,硬著頭皮回答道:“陸哥放心,這個錢湊一湊總是有的。”
他可以哭訴沒錢,可以擺爛不干,但那樣未來論功行賞的時候就輪不到自己。
理想是目標,能力是踐行理想的唯一標桿。
只有自己展現出足夠的能力,才能一直受到陸昭重用。
就像曹陽一樣,這個人情商比較低,也沒有像周晚華一樣推崇黃金精神。但他突出一個執行力強,不管走的什么路,陸哥走他就跟著走。
如此也能得到重用,是陸昭現在的左膀右臂。
要論資排輩,堀北濤是墊底的,目前連四把手都算不上。
話語權是靠自己爭取的。
如今小山頭里還沒一個人會搞錢,堀北濤覺得自己應該替補這個位置。
陸昭面露笑容道:“那就拜托堀北了,回頭有空請你吃飯。”
堀北濤道:“這都是我的本職工作,不過吃飯的話,我最近倒是找到了一家不錯的料理店,是做淮南菜的”
“事先說好,你那些尋歡作樂的地方我可不會去。”
“絕對是正經飯館。”
“消費應該不高吧,我每個月就三千可支配收入。”
聞言,堀北濤不出預料,卻又感到非常新奇。
一個聯邦高級官員,控制著一個百萬人口的邦區,竟然靠工資過日子,請客吃飯還得看一下消費水平。
這說明陸昭沒有任何額外收入,就算是日常禮物往來都沒有。
堀北濤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廉潔的了,可平日里開銷也都是組織報銷,或者根本不花錢。
他現在在平開邦去到任何場所,都是有人幫自己買單。
要是像陸昭這樣子,就算一個月開三萬的工資,堀北濤也感覺不夠花。
‘得向陸哥學習啊。’
堀北濤心中如此想著,打算回頭收斂一下在混幫派的行為。
領導都這么廉潔了,自己不一定要像對方這樣子,可怎么說也不能太囂張。
平時必要的開銷報銷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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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號。
平開邦,新京都幫總部。
從原本的扶桑式園林搬到了一座大災變前的行政大樓,并禁止一切與民族有關的裝飾與禮儀。
堀北濤直接把聯邦公務員手冊拿過來用。
他明白民族這種東西不能用于制度建設,聯邦也沒讓公務員復古持禮,彎腰作揖。
現代化的目的就是壓制民族主義。
在文化上可以凸顯不同民族特點,在制度建設上不行。
特別是堀北濤很清楚自己民族的死樣,要是保持傳統,要么下克上,要么家族傳承權力。
這無疑是跟黃金精神對著干的。
五十年前,聯邦進行了六次反開化勢力清剿行動。
各種歷史上的大家族如麥子一樣倒下,貴族勢力依舊存在,但已經被極大削弱。
這也是為什么平開邦形成不了家族勢力,因為早在六反時期就被打得支離破碎了。
現在這個時期有他們生存土壤,可他們的競爭對手也變成了黃金時代培養起來的普通人。
如山下直樹就是其中之一,他受到過高等教育,比大部分所謂扶桑貴族還有學問。
山下直樹走進總部大樓,看著日新月異的變化,真切感受到了時代變化將至。
就像十四年前一樣。
當初自己沒有抓住機會入籍,現在或許自己抓住了機會。
他來到總長辦公室門前,敲響大門,里邊傳出堀北濤的聲音。
“請進。”
推門而入,堀北濤看到是山下直樹,立馬起身迎接,臉上滿載笑容:“直樹桑,你終于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見到總長這么熱情,山下直樹感到不妙。
他問道:“總長,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們先坐下,喝兩杯茶。”
堀北濤拉著他坐下,然后一邊給他沏茶,一邊道:“這是我最近收到的上好茶葉,你一定要嘗嘗。”
兩人閑聊片刻,山下直樹實在有些頂不住對方的熱情,問道:“總長,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
堀北濤頓了頓,問道:“最近總部缺錢,陸哥那邊又要搭設一條通往平恩邦的自來水管道。雖然只是充當應急用的,不需要鋪設管道,拉水管過去就行了,但要滿足一百八十萬人的臨時需求,還是要花不少錢的。”
“我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五百萬。”
他沒有算上人工,單純是購買設備就需要這么多錢。
要是供給一個社區,一天開十輛水車過去就行了。可一百八十萬人的用水問題,水管都得買上百公里。
山下直樹沉默片刻。
堀北濤以為是錢太多了,畢竟前段時間才讓對方大出血,改口道:“直樹桑能借我三百萬嗎?剩下的我找其他人湊一下。”
山下直樹回答:“這個錢我能全出,但我想跟陸首長商量個事。”
全出?看來這家伙底子挺厚的啊,之前出了五千萬,現在竟然還能拿出五百萬。
堀北濤不動聲色問道:“什么要求?”
山下直樹道:“咱們賭……咳咳博彩業分成還是以前一樣三七分,我覺得這七成應該給陸首長。”
聞言,堀北濤面露疑惑道:“直樹桑,你怎么突然要改分成,當年前總長要改四六分,你鬧得死去活來的。”
他還是第一次見主動讓出分成的。
山下直樹義正言辭道:“陸首長為平開邦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街道變整潔了,幫派火拼少了很多。我相信在陸首長帶領下,我們平開邦能更加輝煌,現在正是建設缺錢的時候,我有錢自然要多出一些。”
“說實話,你葫蘆里到底賣著什么藥?”
堀北濤根本不相信一個幫派頭目,現在突然這么奉公為民。
其中一定有緣由,難道是這老東西察覺可能被清算?
可對方跳船得早,就算要清算,堀北濤也不至于真把對方怎么樣,頂多是拿賭場拿過來。
山下直樹笑呵呵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確實是想在陸首長手底下混,而總長覺得我這個錢袋子該拿這么多錢嗎?”
他現在只是用錢買命,還不算入伙,有機會自然要爭取一下。
‘這個老狐貍。’
堀北濤心底泛起一絲警惕。
對方有可能會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道:“我可以幫你轉達陸哥,但你得告訴我賭場到底能賺多少錢。到時候我查出來數目對不上,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山下直樹心跳快了半拍,對方果然在調查自己。
調查就意味著有動手的意圖。
他道:“每個月的營業額都不一樣,多的時候一個月能有二十億,少的時候七八億。具體落到我們手里的利潤,每個月大概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這個區間吧。”
平開邦的賭場是面向整個蒼梧的高端產業,營業額看似嚇人,實際落到他們手里的只有極少部分,利潤大概是營業額的1.5%。
要是扣除運營成本,可能只有1%。
落到山下直樹口袋就更少了,他要拿出大部分錢去打點各方勢力。
京都幫拿三成已經是最多的了,剩余七成得給其他人分,自己能拿到一成就不錯了。
可陸昭上馬后,山下直樹不需要再給陳家上貢,他盤算下來自己能拿到五成。
真拿到更多份額的時候,山下直樹反而感到害怕。
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的利潤,沒有超出堀北濤預料。
堀北濤問道:“之前的五千萬聽說讓你變賣了一些家產,現在怎么突然又能掏三百萬出來?”
山下直樹道:“因為陸首長給大家發工資,大家有了工資自然就會來消費。”
“原來如此。”
堀北濤微微點頭,隨后反應過來,確認道:“你是說,幫眾拿到了錢,然后都拿去賭博了?而不是拿去改善生活。”
“應該大部分人都是這樣,他們能改善什么生活,混黑的人九成都是爛仔。”
山下直樹理所當然道:“有了錢就是吃喝嫖賭,去賭場消費足夠,還會送一個歌舞伎街的會員卡,每個月能免費去消費一次。”
“……”
堀北濤無言以對,在這個時代很多人都是渾渾噩噩的。
不能指望短短幾個月時間就能改造一個群體。
不過這樣子也好,至少又把錢收回來了,以后工資不用愁了。
“我現在就幫你轉達給陸哥。”
堀北濤掏出手機,撥通了陸昭電話。
他還未開口,山下直樹隔著三四米,拔高嗓音說道:“陸首長,你多少錢我都給你準備好了,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山下直樹啊。”
堀北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老狐貍果然要跟我爭寵。
遲早有一天給你踹!
“記得,你是怎么籌到錢的?”
陸昭聲音傳出,山下直樹立馬上前兩步,開始嘰里呱啦說了一通表忠心的話,最后才解釋錢從哪來的。
電話另一邊,陸昭沉默片刻。
自己似乎也沒有帶來太大改變。
民眾有了錢就真的可以幸福嗎?沒有相應的社會氛圍,沒有進行教育開化,他們只是手里有更多的錢去吃喝嫖賭,乃至服用違禁品。
十四年的隔閡,不是簡單的物理隔離,更是社會文化層面的隔離。
華夷之間已經存在巨大的隔閡。
他不是傳說中的救世主,掌控了一個地區,這個區域的人民就立馬幸福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