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補劑的事情,陸昭是一直想去查的。
但周晚華的遭遇給他敲響了警鐘,明白斗而不破是有邊界的。
面對生命補劑委員會這種龐然大物,稍有不慎很容易招來生命危險。
就算自己有背景,可查得足夠狠,不排除對方狗急跳墻的可能性。
所以他才要拉上整個聯合組,讓事情從他陸昭個人的恪盡職守,變成藥企阻撓了聯邦改革。
自己單槍匹馬的上,除了搏一個虛名以外,沒有任何好處。
陸昭不是來蒼梧當孤膽英雄的,他需要的是切實帶來改變。
周晚華看著陸昭運籌帷幄的姿態,不由得心生向往。
他能在死亡與職責之間選擇后者,而陸昭不需要進行選擇。
哪怕面對的是醫藥集團,陸昭也能憑借手腕與對局勢的判斷,進行有效的攻擊。
進攻之后,也還有回旋余地。
不像自己,調查藥企跟去當敢死隊一樣。
這就是他們的差距。
周晚華收斂思緒,虛心求教道:“陸哥,如果趙德他不站出來,我們是不是就什么都干不了?”
“不是還有羅宇嗎?”
陸昭回答道:“基于兩千萬噸生命補劑走私,讓他供出藥企內部違規人員。”
“可這兩千萬噸生命補劑走私本來就不存在,哪怕只是拿廢料來說,他應該也沒參與。”
周晚華依舊沿用辦案思路。
這兩千萬噸生命補劑廢料是統計推測出來的,主要涉案人員也只是阮家少數骨干。
這些骨干不是主要推手,他們也只是從中協助的從犯。
陸昭與周晚華根據這冰山一角,把所有的罪證扣到了阮家頭上。
沒定罪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他們就算扯出一億噸也無所謂,反正又沒有給人定罪,只是推測和調查。
這屬于利用程序漏洞給嫌疑人施壓。
亂扣罪名也不是陸昭風格,他只是在玩心理戰。
這一點周晚華是能理解的。
“那個羅宇能干到聯邦企業董事長,應該沒那么容易被蒙騙,他不指控藥企怎么辦?”
陸昭道:“那還是等熱心市民。”
周晚華再問道:“如果沒有人檢舉,藥企的事情豈不是斷了?”
“那只能斷了。”
“好不容易摸到尾巴,又斷掉嗎?”
見周晚華一臉錯愕與不甘,陸昭心想換作師父,可能早就把腦袋敲破了。
他耐心教導道:“之前趙德在背后推動,現在臨門一腳他又不動了,這說明什么?”
“說明有問題?”
周晚華順勢猜測,具體什么問題他想不到。
“知道有問題就不要亂動。”
陸昭給予最后的解答:“如何采取行動,又能規避風險,重點在于走一步看三步。事事走一步看三步是很難的,但當你準備取勝的時候就得冷靜下來思考。”
“越是接近勝利,危險就越多。何況聯合組還沒進入深水區,不必這么早冒頭。”
周晚華還在想前半段話,聽到后半段話,問道:“陸哥還知道其他消息?”
陸昭回答道:“治安那邊正在弄一個邦民的臨時身份系統,登記上報的任務由聯合組社保部門負責。”
聞言,周晚華心領神會,不再像前幾個問題一樣懵懂。
這顯然是要給邦民合法身份。
對比起藥企來說,確實是深水區,因為波及范圍太廣了。
鈴鈴鈴。
桌上座機響起。
陸昭拿起話筒,那邊傳來監司關于水資源集團案件進展的匯報。
羅宇被刑拘了。
不是留置,而是直接刑事拘捕。
留置是內部保密,還有回旋的余地,可能‘誤會解除’后,還能夠官復原職。
組織還會給你解釋交代的機會。
到了刑拘這一步,連坦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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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消息傳到了陳云明耳中。
趙德向他匯報工作進度。
“現在羅宇已經被刑事拘留,聯合組方面以兩千萬噸生命補劑走私為由頭,在對水資源集團進行打擊。”
“看這個樣子,他們是打算搞一個大案出來,向上給予交代。”
陳云明頗為滿意,道:“聯合組意在挑選特區一把手,他們也算一只腳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趙德好奇詢問道:“首長,這特區一把手,具體條件是什么?”
陳云明反問道:“怎么,你也想爭一下?”
許是隨口一問,落入趙德耳中,心跳都不免加速了幾分,眼中渴求不言而喻。
“首長,我也能爭取嗎?”
陳云明笑道:“你把事情辦好了,王首席會給你這個機會。”
“……”
趙德無疑是心動了。
他能看出來,如今聯合組匯聚了聯邦最有天賦與資歷的年輕一代。
自己41歲,背景與資歷又不夠,怎么可能競爭。
這是領導給自己畫餅,可這餅太香了。香到趙德再理智,也不免存在幻想。
如果自己能當上特區一把手,未來武侯名額是板上釘釘的,乃至有可能進入武德殿。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陳云明的詢問打斷了趙德幻想。
趙德收斂思緒,回答道:“我們現在可以把收集到的情報,一并交給聯合組,讓他們去推動調查。”
“我們這邊也要發力,與陸昭里應外合……”
陳云明打斷道:“為什么不選其他人?”
其他人?
趙德腦海里浮現孟君侯與宋許青的信息。
他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兩人都是出身聯邦‘黃金家族’。
一個是在政界常青樹,一個是醫藥家族。
除了這兩點以外,趙德就很難查出其他信息。獲取信息的層級與渠道,決定了一個人的上限。
他回答道:“屬下不了解他們,我怕出問題。”
且不說孟家,宋家是醫藥巨頭,他們真會得罪生命補劑委員會嗎?
信任成本是最大的成本,趙德可沒資格去試驗兩個黃金家族領軍人物。
陳云明道:“孟家已經站隊王首席,宋家雖然是醫藥巨頭,但早在一年前已經退出了生命補劑委員會。”
“反而是陸昭,他是劉瀚文的女婿,與他合作才可能出問題。”
領導不想讓我選陸昭,是怕他真當上特區一把手嗎?
這個位置重要到連武侯都得慎重對待,看來我的判斷沒有錯。假如聯邦改革成功,特區必然是最大的蛋糕。
趙德心領神會,回答道:“是屬下考量不周了,孟君侯或許更合適一些。”
“他背景足夠大,又是四階超凡者,我們兩人足夠強行進入廠區搜捕了。”
有陳云明擔保,選擇孟君侯確實是會比陸昭要好。
藥企問題早已經是人盡皆知了,重點不在于找出問題,而是拿到物證。
官場上不能只看暴力,但又不能沒有暴力。
“你看著辦。”
陳云明滿意點頭。
趙德順勢問道:“首長,現在局勢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生命補劑委員會大勢已去。”
“還算不上大勢已去。”
陳云明搖頭道:“委員會掌控聯邦十二年,早已經根深蒂固。我們到現在連五糧的一個地區負責人都沒抓住,談何大勢已去。”
“孟家和宋家還影響不到武侯,什么時候沈繼農退休了,那才是真的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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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1月16號。
羅宇被拘捕的消息傳開,各大紙媒開始刊登新聞,但官方通報還未出來。
水資源集團空降了一個董事長,接手集團工作。
新董事長非常配合聯合組工作,上任第一天就主動與陸昭聯系,表示要墊付臨時供水的費用。
對此,陸昭沒有拒絕,讓集團直接與京都幫洽談。
當家才知柴米油鹽貴,京都幫能多一些錢,以后才好辦事。
自此,平恩幫供水問題結束。
水體污染的具體治理與追責,也不在陸昭職責范圍。
當天下午。
孟君侯接到了一個電話。
“孟同志你好,這里是南海財稅戶籍總司稽查辦公室,我是負責人趙德。”
南海財稅戶籍總司?
孟君侯心中浮現起相關信息。
這是一個專門為邦區設立的部門,在南海道權力非常大,一把手是陳武侯。
陳武侯曾是操盤金融補劑的,后來不知通過什么方法,跳槽到了王首席門下。
稽查辦公室負責人,相當于道一級副官。
因為在核心部門,負責監督邦區企業工廠問題,權力不比一般的同行政級別主官要差。
他道:“這里是聯合組發展部,請問有什么事情嗎?”
趙德道:“我這里有一份關于藥企生產車間,非法排放廢料的線索,不知道聯合組需要嗎?”
聞言,孟君侯立馬回答道:“聯合組非常需要,趙同志方便線下見一面嗎?”
“自然方便。”
隨后兩人約定了見面地點。
次日,孟君侯與趙德見面。
孟君侯拿到了五糧藥企生產車間的情報,簡單看了一會兒,他放下文件,詢問道:
“趙同志,我想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給我提供這份情報?”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何況在此之前他們都不認識。
趙德回答道:“孟同志應該知道,我們財稅戶籍總司也在調查藥企,前段時間剛剛把郎牌在南海的負責人抓進去了。”
“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孟君侯凝視片刻,看不出任何異常。
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無論對方出于何種目的,打擊藥企確實是他們共同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