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組大樓。
陸昭關上房門,來到葉槿身前兩步站定,道:“葉前輩。”
“嗯?!?/p>
葉槿沒有多余的寒暄,抬手一揮,原本封閉的房間四壁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轟隆作響的巨大瀑布與濕滑陡峭的巖壁。
水汽撲面而來,陸昭一時間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幻。
“去吧,還是老規矩,攀爬瀑布,直到力竭為止?!?/p>
葉槿平淡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毋庸置疑的威嚴。
涉及訓練問題,她就會切換成魔鬼教官。只有陸昭完成了訓練,才是會幫忙治療身體的溫和狀態。
“是?!?/p>
陸昭走到瀑布旁,搬動鐵手法門,五指包裹上一層薄薄的罡氣。
手指探出插穿堅硬的巖壁,開始一點點往上爬。
不同于以往那般伴隨著指骨劇痛感,這一次巖壁就跟朽木一樣。
輕輕一扣就破開來了。
‘師傅說過,金丹能夠幫助我修行銅皮鐵骨,我現在鐵手算是小成了嗎?’
陸昭心中泛起思緒。
幾番實驗下來,終于確定是罡氣多了一抹銳利。
原本只是一層鐵皮,如今是鐵爪。
‘爬上這個瀑布應該會很輕松。’
陸昭當即放開手腳,借力騰身而起,左手緊隨其后,再次輕松沒入巖石。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陸昭身形快速往上爬,比以往快了數倍,很快就突破了百米,最終突破五百米站在瀑布頂端。
下方葉槿抬頭看著,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泛起一絲詫異。
她能觀察到陸昭手指插入巖壁,孔洞邊緣光滑平整,不再有細碎的崩裂。
說明陸昭不再是用蠻力擠進去,而是用罡氣破開了巖壁。
這是鐵手小成的標志。
運用體內肺氣,讓鐵手罡氣多一分銳利。
‘他修行鐵手,滿打滿算也才一百天。且每日政務繁忙,只能抽出一個小時修行?!?/p>
葉槿暗自盤算。
她沒有要求陸昭學習軍事理論,只是鐵手、軍體操、近戰武藝。
三者存在一定共同性,本身是配套的,修行起來會有所加持。
比如軍體操能夠增強爆發力,隨著身體習慣軍體操負荷,肌肉的反應力會隨之提高,進而帶動武藝的提升。
同理,練習武藝需要用到軍體操。
陸昭修行鐵手的總時長,保守估計不超過一百小時。
一百個小時,鐵手就從完全不懂,到入門,再到小成。
這個速度,即便是葉槿也感到震驚。
在她執掌赤水軍校的七八年間,從未有人能在百小時內將鐵手修至小成。
別說小成,一百小時能入門的已足以被稱為天才。
很多人是還沒入門,手已經快廢了,被禁止繼續修行。
葉槿的功法簡單而致命,人人都能學,卻不是人人都能成。
‘他的天賦在我之上,未來成就不會比我低。只要成長起來,必然能給聯邦帶來改變。’
念頭泛起漣漪,葉槿看向瀑布頂端那個朝她招手的身影,眉眼不自覺地微微壓彎。
她忽然有些理解“好圣孫”是什么感覺。
一個值得寄予所有美好期望的繼任者。
葉槿已經站在了一個時代的巔峰,卻仍然堅信陸昭一個二階會取得比她更好的成就。
“葉前輩,我該怎么下來!”
陸昭站在崖頂大喊。
他可沒有學習‘鐵腳趾’,如果想要往下,雙腿找不到接力,很容易腳一滑摔下去。
葉槿招手,一片云朵便從天上飄落,卷起陸昭飛了下來。
落地后,陸昭朝著葉槿敬禮:“報告,成功完成五百米攀爬?!?/p>
“非常不錯。”
葉槿嘴角含笑,伸手道:“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p>
“是。”
陸昭伸出雙手,白凈的五指沒有任何傷口,上邊覆蓋著一層罡氣。
葉槿握住他的手掌,拇指按壓過每一寸肌膚,仔細檢查有無暗傷。
陸昭感到有些奇怪,不知為何葉嬸嬸今天格外溫柔。
平時雖然也幫他治療,但都是訓練結束以后。途中受到任何傷害,只要不致命都不會停止。
最開始修行鐵手的時候,陸昭手指頭沒有一根是完好的,要忍到訓練結束才有治療。
葉槿松開陸昭的手,道:“你的鐵手已經小成,接下來可以開始錘煉銅皮。”
說著,她一個響指改天換地。
周圍情景變成了山巔平臺上,平時他們練習武藝都在這里。
“從古至今的超凡法脈,或多或少都有加強肉體的功法,其中要數佛門功法最強,我的銅皮鐵骨蛻變于金剛不壞。”
陸昭好奇問道:“葉前輩,銅皮鐵骨與金剛不壞孰強孰弱?”
“理論上是金剛不壞,它都稱之為不壞了?!?/p>
葉槿回答道:“但我活了這么多年,從未見過打不壞的人。曾經孔雀帝國出了一個很厲害的禿驢,應該是最接近金剛不壞的,然后還是被我打死了。”
“要論述實際防御力,也是金剛不壞更強。銅皮鐵骨打的是運動戰,而不是單純的防御,最主要是比金剛不壞,更容易修行?!?/p>
陸昭大概懂了。
這就好比扎甲與板甲的區別,防御上限肯定是板甲,但扎甲制作成本與難度更低,可以大規模裝備。
師父夸獎葉前輩開創的功法是大道至簡,而不是有多么強大。
他問道:“具體如何修行?”
“你知道排打功嗎?”
葉槿手里多了一根鐵棍,頂端綁著鐵沙袋。
陸昭不知道排打功,但大概能猜到怎么練了。
就像鐵手入門需要讓手指不斷受傷愈合一樣,銅皮鐵骨也是如此。
“所有硬功入門,都是基于排打功的理論,也就是通過擊打肉體,配合呼吸法與藥浴來增強皮肉、筋膜、骨膜?!?/p>
“我的神通能替代藥浴,你只需要運轉呼吸法即可?!?/p>
葉槿傳授銅皮鐵骨的呼吸法。
陸昭聽一遍,隨后稍作嘗試便成功了。
因為這個所謂的呼吸法與煉精化氣有一定共通性。
他每天都要打坐,早已經對于類呼吸法的滾瓜爛熟,所以只需聽一遍就能掌握銅皮鐵骨的呼吸法。
‘師父應該也是這種感覺,隨著修行經驗完善,很多法門一學就會。’
葉槿眼中再度泛起一絲詫異,問道:“你一次就會了?”
陸昭解釋道:“我平時會研究一些道家煉精化氣的理論,我發現這個呼吸法與煉精化氣挺像的?!?/p>
煉精化氣是一種功法類型統稱,不同流派的煉氣法門都不一樣。
“能夠將不同功法的技巧融會貫通,也是一種天賦?!?/p>
葉槿不再過問,翻手變化出一柄長刀,插在陸昭跟前。
“拿起它,我們準備開始對練。”
陸昭面露困惑道:“葉前輩,我們接下來不是修行銅皮鐵骨嗎?”
“沒錯,但我對你的要求要更高一些。”
葉槿手中拿著鐵棍,道:“我需要你一邊保持銅皮鐵骨的呼吸法,一邊與我對練?!?/p>
陸昭拿起長刀,深吸一口氣,隨后運轉呼吸法。
葉槿一棍子甩到他肩膀上,速度非常的快,陸昭根本沒辦法進行反應。
緊接著全身肌肉都不約而同地遭受到了重擊。
陸昭險些沒保持住呼吸法,身形一個恍惚,差點沒倒在地上。
隨后周而復始,陸昭一直在被擊打,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持呼吸法與握住長刀。
五個小時過去,陸昭徹底力竭趴下,全身上下泛著淤青,血肉滲出血液。
葉槿重點打擊雙臂,因為這兩個部位可以充當格擋,其次就是軀干。
陸昭全程沒有揮出一刀。
他明白葉槿用意,銅皮鐵骨入門后應該就能夠抵擋擊打,然后得思考如何還擊。
銅皮鐵骨偏向于運動戰,不能單純挨打。
葉槿握住陸昭右手,一縷縷氣涌入體內,滲透進受損的皮膜與肌肉之中。
陸昭只覺得原本火辣辣的劇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酥酥麻麻的瘙癢感。
不同于師父一揮手痛苦就消失,葉槿的療傷需要時間。
一般需要一個小時左右,這個時間是他們閑聊時間。
二人不是同齡人,又都不是很健談的人,主要話題集中在改革上。
陸昭向葉槿匯報聯合組工作近況。
阮家與水幫末路,水資源集團半數高層被拘捕。
葉槿問道:“你之前說的水費問題怎么樣了?”
相比起水資源集團與阮家的事情,她更關心具體民生問題。
這與劉瀚文關注點截然不同。
陸昭回答道:“目前平恩邦供水恢復,每戶每個月只需花費十塊錢水費,要是節省著用五塊都不到?!?/p>
“以前是只算飲用水每月三十多,現在是生活用水。”
“你做得不錯,切實帶來了改變。”
葉槿頗為滿意點頭,問道:“平恩邦百姓對你風評如何了?”
陸昭回答道:“已經沒有人罵了,但要說感激似乎還算不上?!?/p>
葉槿嘴角含笑道:“邦民又沒辦法進入華區,你總不能讓人給你送錦旗吧?沒有人罵你,說明罵你的人被更廣大人民群眾壓下去了?!?/p>
最后一句話讓陸昭微微一怔,隨即豁然開朗。
他有些陷入了形式主義的誤區,覺得邦民奔走相告的歡慶才是得到群眾認可。
但實事求是來說,被壓制了這么多年的邦民不可能因為水費問題得到解決,就覺得自己解脫了。
水費只是壓在他們身上眾多負擔之一。
何況邦民沒有發聲渠道,對比之前鬧騰的情況,現在格外的安靜。
這沉默背后并非麻木,而是某種隱晦的接納。
他們配合不鬧事,并且繳納十塊錢水費就是最大的支持。
如此將來三十塊水費重提,也可以安慰自己‘我就知道天下烏鴉一樣黑’。
比起窮困潦倒的生活,更令人恐懼的是希望被磨滅。
自己期望他們歡慶是一種傲慢。
陸昭進行自我檢討,道:“多謝葉前輩的教誨,我對于邦區民眾了解得還不夠深刻?!?/p>